被子已经彻底沦陷了，一半垂在地上，另一半被尾鳍扫到了床脚。
伊莱恩趴在许放胸口，下巴搁在对方的锁骨上，呼吸还带着温存后的潮热。
缓了会儿，他忽然撑起身子，“许放，我给你看个东西。”
许放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伊莱恩摸到脖子上的坠子，在掌心里捏了一下：“你看好了啊。”
白光从坠子的缝隙里炸开来，把整条鱼裹了进去。
几秒后，光芒消散，伊莱恩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头发照旧金灿灿地铺了一背，脸还是那张脸。
但从腰以下，全变了。
金色鳞片和宽大的尾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的人类双腿。
皮肤白得泛着点微光，膝盖骨的弧度圆润，小腿肌肉纤细但匀称，脚趾蜷在床单上。
伊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脸上的表情介于炫耀和茫然之间。
他抬起右腿，在空气中晃了晃，脚趾头试探性地张开又合拢。
“怎么样？你的伴侣现在也可以是两条腿的了。”
许放坐起来，视线从伊莱恩的脸一路往下滑。
他看了好几秒，目光落在全新的脚上，又慢慢收回来。
“嗯，好看是好看，但你是不是忘了穿点什么。”
伊莱恩低头，从腰到脚踝，坦坦荡荡□□。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双手啪地盖在大腿上，但两只手根本遮不住。
“你先别看！！”
许放已经翻身下了床，走到衣帽间拉开抽屉翻了翻，摸出一条还没拆封的平角内裤，面料柔软弹性好，是他自己的尺码。
伊莱恩的腰比他细一圈，穿上去可能会松，但至少比光着强。
伊莱恩劈手夺过内裤，低头研究了两秒，分辨出前后和上下，两只脚分别伸进去，往上一提。
腰上松了一截。
他揪着腰带的松垮处，表情嫌弃：“人类的衣服怎么都这么奇怪，裹在身上又闷又紧，这个位置卡着好难受，天天穿，不难受吗？”
许放靠在床柱上看他折腾，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穿习惯就好了。”
伊莱恩调整了半天位置，终于放弃了跟布料较劲，把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双手撑着床沿，两条腿落地，脚底碰到地板的瞬间缩了一下，温度和触感都是全新的。
吸了口气，试着把重心从臀部转移到双脚上，膝盖打颤，脚踝左右晃。
“站起来了。”伊莱恩播报自己的进度。
许放手臂环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伊莱恩松开一只手，重心瞬间偏了，他赶紧抓回来。
再松开，这次两只手同时离开床沿，成功站住了，颤颤巍巍的。
“你看，我站……”
右脚迈出一步，左脚跟上，重心前倾，膝盖一软。
啪叽。
整个人朝前扑出去，大腿磕在床沿上弹了一下方向，侧身栽回床垫里，弹了两下才停住。
“……”
伊莱恩趴在被子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猛地翻过来，朝天花板发出中气十足的控诉。
“人类的腿到底是怎么用的！！这两根棍子又软又不听话，连站都站不稳，你们平时走路全靠运气吗！”
许放弯腰，和他对视：“你那两根棍子刚长出来，能站三秒已经是天赋了。”
“尾巴就好用多了！”伊莱恩翻了个身，两条腿在床上胡乱蹬着，“尾巴拍一下就能往前游好几米，哪像这个，还要分成两根，还要左右交替，还要保持平衡，谁设计的这么蠢的结构！”
许放把对方闹脾气的右腿按住，揉了揉绷紧的肌腱。
伊莱恩踢腾的动作停了，“你做什么？”
“帮你放松，肌肉太紧了才会打颤。”
伊莱恩的脚趾蜷了蜷，嘴上还在嘟囔：“变成人后连路都走不了，太丢鱼了。”
许放沿着肌肉纹理往下推。
这双腿确实好看，膝盖以下的线条又直又长，脚踝骨小小的，皮肤上的珍珠色微光没褪干净，像鳞片留下的一点印记。
拇指在伊莱恩脚踝内侧摁了一下。
伊莱恩的腿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弹坐起来：“痒！”
许放笑出了声，伸手把人按回枕头上：“先和你的新腿熟悉了再说，你连站着都摔跤，要学走路的话，至少得练个两三天。”
伊莱恩不服气地瞪他，脚趾头却勾住了对方的睡裤裤脚。
“那你教我。”
许放低头，在他膝盖上落了个很轻的吻。
“好，今天先习惯站着，走路的事明天再说。”
很快，伊莱恩又试了一次站立。
结果左脚还没落稳右脚就跟上了，两条腿打了个结，整个人往前一倾，脸先着陆，嘴啃了一口枕头。
枕头上的口水印还没干呢，伊莱恩就做出了重大决定。
“我不学了。”
他伸出两条胳膊，朝许放的方向张开，手指头一抓一抓的。
“你抱我。”
许放弯下腰，将他抱起来：“好。”
伊莱恩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许放肩窝上，觉得满意了，才继续往下说。
“以后都不走了。”
“嗯。”
“你一直抱着我。”
“好。”
“出门也抱，吃饭也抱，去看海也抱。”
“都抱。”
伊莱恩从他肩窝里抬起脑袋，眼珠子瞪圆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许放偏过头看他，表情很无辜：“我说不好你又要生气。”
“我现在就在生气！你刚刚还说要教我走路，说什么今天先学站，明天再学走！结果我说不学了你就说好？你的计划呢？你的原则呢？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原则！”
许放无奈笑笑：“伊莱恩。”
“干嘛！”
“你开心就好，想学走路可以，不想学也可以。”
伊莱恩张嘴想反驳，但这句话把他的火力全挡了回去。
嘴唇抿起来又松开，抿起来又松开。最后嘴角翘了一下，表情管理就重新上线了。他把翘起来的嘴角压回去，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没底线的家伙，也就我受得了你。”
学走路这件事，比伊莱恩预想中麻烦得多。
第一天基本在床和地毯之间反复横跳。
许放把家具边角全贴上了防撞条，伊莱恩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幼崽。
“我是成年人鱼。”他坐在地毯上强调。
“成年人鱼怎么了？成年人鱼也会受伤。”许放蹲在他面前，把创可贴抚平。
站立关过了以后是迈步关。
许放站在他正前方，托着他的手肘慢慢往后退。
伊莱恩的脚掌试探着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脚趾都要先使劲抓住地面，确认稳了，才敢挪另一条腿。
走了四步半，他一个趔趄扑进许放怀里，下巴嗑在对方肩膀上。
“摔了。”伊莱恩闷声宣布。
“没关系，我接着你。”许放搂着他。
伊莱恩气鼓鼓地从他肩窝里抬起脸，许放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话堵回去了。
第二天进步明显。
伊莱恩可以扶着墙走完从卧室到浴室的全程了，虽然速度极慢。
许放给他换了长裤和奶白色薄针织衫，面料亲肤柔软，伊莱恩对这套衣服的评价是“闷”“多余”“鱼不穿这个”，但还是没脱下来。
他扶墙走的时候，许放跟在后面，手虚虚抬着随时准备接，伊莱恩回头瞪他：“你能别像尾巴一样跟着我吗。”
“我怕你磕到。”
“鱼需要自己历练！”
“我怕你摔疼了。”
伊莱恩拍了一下墙面，转回去继续走，耳朵尖红红的。
第三天是分水岭。
伊莱恩摸索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平衡系统。脚趾头像吸盘似的抓住地板，膝盖弯曲角度越小步伐越稳，走路时重心往前压一点点，就像在水里借洋流推动一样，身体会自然往前走。
他的步态还是有些奇怪，膝盖抬得比正常人高，步幅忽大忽小，有时走着走着会突然加速，然后急刹车扶住最近的家具。
但他能走了。
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海缸前面。
伊莱恩蹲下来拍玻璃：“黏糊糊！看！腿！我有腿了！”
章鱼往礁石后面缩了缩。
“你怎么比以前还胆小了。”伊莱恩嫌弃。
他蹲久了腿又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脚趾头无聊地蹭来蹭去。
等许放走过来，伊莱恩抬起胳膊。
“抱。”
“刚才不是自己走过来的吗。”
“走累了。”理直气壮。
许放弯腰将他从地上捞起来，伊莱恩双腿自然盘上他的腰，胳膊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挂在许放身上，下巴搁在对方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