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嘤嘤沉默地上前拿走了灵溪手里的小瓶子收回腰间，接着抽走了松翡手中筷子和那盒没吃完的芝士焗饭，只剩一双眼珠子能动的松翡拼命地瞅着那盒饭，不舍之情溢于眼中。

    他的芝士焗饭！他美味的芝士焗饭！！

    极乐之都的二把手和三把手反客为主在这栋房子里转了一圈，等他们再回来时，灵溪那双淡定的眼睛里也终于出现了神色波动———她感应不到她的狙/击/枪了！

    那是她辛辛苦苦接了四年暗杀单子才攒足钱淬炼的大狙！！！

    “命者要见你们。”辞镜拍了拍灵溪的水母头，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小宠物，“小玩具就先放我这里吧。”

    

    辞镜坐在熊嘤嘤的肩甲上，无视那道锲而不舍试图和她建立联系的传音。

    灵溪和松翡分别保持着伸手和扒饭的动作被熊嘤嘤夹在腋下，看起来像两座惟妙惟肖的真人雕塑。

    极乐之都的青石地板上默默掉了两三滴水痕，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

    松翡和灵溪这对暗杀组合出身于忘川集，在太虚界也有着一定知名度，辞镜知道他们，是因为他们在极乐之都暗杀过妖———在天宫阁之外。

    进入天宫阁，来者是客，离开天宫阁，生死自担，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他们懂规矩，辞镜自然不会刻意与他们为难，但现在，这对胆大包天的组合竟然将目标定在了新命者的头上辞镜匪夷所思。

    谁给他们的勇气？忘川集吗？

    没听说过忘川集换主人了啊？

    那道试图建立联系的传音还在锲而不舍，辞镜倒是生了几分好奇，是要求饶还是找借口，又或者宁死不屈？

    她的精神力勾连上了那缕传音———

    那道生无可恋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她以为的内容，只有一句吃货对食物的执着：

    “我的芝士焗饭，还有半盒——！！”

    辞镜：“”

    

    辞镜和熊嘤嘤一起回到了天宫阁，天宫阁气氛凝重，平时的热闹全数消失，连灯都好像比往常要暗了三分，偶尔经过的侍从也是神情紧绷，仿佛头上悬着无形的利剑。

    熊嘤嘤抬脚踏上台阶，他肩上的辞镜已经摘下了手套，细密的裂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没入到衣服遮挡之中，那条瓷白手臂上的裂纹在灯下被映照出诡异的红黑色，让一向除了外基本浑不在意的松翡心间有了点莫名的恐惧。

    他想问辞镜要带他们去哪儿，但药效还在，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看着那狭长的影子像流动似的在台阶上攀爬，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让心间的压力层层加码。

    “咚———！”

    推开最顶层的门，松翡被像扔垃圾似的丢在了地上，他听到辞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主上，您要的人带到了。”

    新任的命者怎么会早知道他们要来？！

    空旷、安静、昏沉的房间里，松翡看到一角绣着暗纹的黑袍停在他的脸颊边，他翻着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努力往上看，只看到宽大的、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唯一露出来的手指消瘦得令人心惊，把玩着一枚十二面水晶骰：“很好。”

    黑袍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动，初听时惊艳耳朵，回想却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被抽离了属于人的情绪。

    “属下告退。”

    极乐之都的二把手走了，房间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松翡看到那角黑袍在流动，新任的命者缓缓弯下了腰，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掐住往上提，轻柔的、略带一点微微的窒息感。

    “资质一般。”

    他听到这位黑袍人的评估，有种在挑拣货物的冷酷无情。

    明明小命握在别人手里，可松翡的意识还是有了一瞬的恍惚，浑噩了几秒后，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双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瞧，感觉眼前景物开始虚化，视线慢慢发黑。

    好漂亮的眼睛

    

    【就这么睡着了？！】系统在楚辞的脑海里匪夷所思地反问，【你卡着他脖子，他就这么睡着了？？】

    知道的你是搞暗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随地大小睡呢！

    在楚辞沉默着让灵溪也在他手里睡着后，系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婴儿般的睡眠，而是精神力催眠。

    【糍糍，你打算干什么？】

    [给我换个形象吧。]楚辞没有回答，而是向系统提出要求，[要阴郁一点。]

    难得被楚辞需要，系统支棱了起来：【看我的！】

    黑白挑染的中长发长度慢慢过了肩胛，在松松散散地遮住了左边半只眼睛后被挽到耳后，脸部线条柔和了些，但眉压眼，带着点阴沉的颓靡，右边耳骨的位置，多了枚精致的耳骨夹，是只墨蓝色的宝石蝎子，蝎尾灵动，栩栩如生。

    系统美滋滋地欣赏一番：【搞定！】

    好一个阴郁漂亮中又带一点斯文败类的大美人！

    系统用能量制出一片薄薄的水幕，给楚辞展示他的新形象：【怎么样？】

    楚辞唇角上勾，略有些昏暗的光停驻在面庞上，透过松散的发丝，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波光流转的眼，如漂亮的画活了过来，向观者展示充满诱惑的危险，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黑袍的领子，耳骨夹上的蝎尾随着动作在一片寂静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宣告的前兆。

    地面上昏迷的两个人在同一刻睁开眼睛，于是他的新形象映入两双没有焦距的眼中。

    茫然的眼神渐渐回拢，又逐渐变得灵动，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单膝跪地，恭顺低头：“见过主上。”

    消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顶，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很好。”

    拍卖会

    拍卖会前所未有的盛大。

    明明是新任命者临时宣布, 仓促组织，却比历届都来得隆重，诡异到像是新命者不准备再管束天宫阁, 于是捞一大笔跑路似的。

    平时的拍卖会除了最顶层外, 并不会影响其他六层活动，但今晚所有的楼层都被清空了, 术法点亮的灯从房梁盘旋到廊柱, 照亮每一寸墙壁与暗影，驱散了没有人气所带来的冷清。

    天宫阁的七层里又分了三楼，一楼是散客坐的大厅, 用于够得着门槛的普通修者, 二楼则是为小有名气的人准备的包厢，三楼一半是命者休息与待客的场地，另一半则是拍卖品的陈列间。

    离拍卖会开场还有十分钟, 辞镜轻盈地从熊嘤嘤肩上跳下, 像一片悄无声息落地的云。

    三楼布有复杂的嵌合阵法，不仅能看到一楼散客的一举一动，也能将二楼包房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是只有天宫阁高层才知道的绝密。

    但现在, 知道这个绝密的人又多了两个———

    辞镜余光越过被罩着特殊琉璃罩仍见宝光氤氲的拍卖品，落在正在调试着手中狙击设备的灵溪身上，橘头发青年蹲坐在她旁边, 神色严肃地施展着天赋, 与最初相见时的不靠谱大相径庭。

    新命者给了他们一张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一长串人名，有两个被用红色圈了重点符号———红色的必杀，其他人可以找时间顺手带走。

    【冯清野、姚钧敏】

    被用红色圈起来的两个名字看似平平无奇, 实则前者是漱玉城城主的第二子，后者是云梦泽的掌上明珠。

    均属资质平庸，背景过硬那一挂。

    如果两人都在天宫阁明目张胆地被狙杀辞镜想了想，觉得自己新上任的顶头上司卷款跑路的可能性极大。

    “辞镜大人。”施展天赋完毕的松翡发现了辞镜遥遥投过来的目光，于是恭恭敬敬地询问，“是主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灵溪和松翡这对暗杀组合在忘川集也算小有名气，辞镜虽说今日是第一次见他们，但早在很久之前便已读过他们的资料，看松翡那恭敬严肃的神情

    ———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们只是单独和主上呆了两刻不到，却几乎像换了一个人。

    但她分明记得因果类天赋，并不具备洗脑的能力。

    

    “独孤局长，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收拾那新命者？”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对面，年轻的男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前，如果不是语气里透着些许傲慢，看起来就是一个教养良好的问询者，“视常世律法如无物，难道不是在挑衅管理局？”

    “他的举动确实激烈了一点，幸好目前没有人员伤亡。”独孤郁坐在另一侧，手边的资料堆成了山，在这位年轻男人进来说话的空档，他已经接了三个电话了，“至于冯小友的提议，理论上可以，但管理局办事也要遵循规章制度。”

    理论上可以，就是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将这种在常世流窜的恐怖分子缉拿归案，难道不是管理局份内之事？”

    独孤郁淡然地翻过一页昨天加急整理出来的文件，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一切按流程来。”

    姓冯的年轻人咬了咬牙，那一点不耐终于从他的眼神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