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宫阁那一番震慑耗费掉了他所有的能量，去云梦泽挑衅扣的则是大脑的修复进度，在无何有吃鸡汤面时为了分解食物，修复进度又倒退了01，如今修复进度在2135。

    正常而言，修复进度掉到30以下，他的思维就会变得无比迟滞，说话和反应会像掉线似的，看起来有种慢吞吞的呆和傻，所以在无何有喝掉洛轻侯递来的黄粱酒，演出一副喝醉的模样，也是为了规避这种难以掩饰的异常———醉鬼是没有逻辑和道理可言的。

    但昨晚吸收掉那枚碎片，楚辞却发现自己脱离了这种桎梏，他的清醒程度，似乎不太与修复进度条挂钩了。

    换做以前，进度条越是往下掉，他的思考与反应就会越缓慢，但现在，除了有些疲倦外，他并不受其他影响。

    楚辞一直怀疑那个所谓的“大脑修复进度”不过是系统用来搪塞他的胡话，甚至“更新获取能量”也只是用来迷惑他的障眼法。

    人的大脑本就精密无比，进度条一会儿升一会儿降，难道不会对他造成脑损伤？就算所谓的“能量”护住了他的大脑，但这般反反复复，理应产生损耗，他甚至在某次和系统闲聊唠嗑时试探过，系统明确告诉他，万事万物之间的转换都会有损耗，或多或少，绝不会不存在。

    倒扣他的大脑修复进度，那样繁琐的实转虚，零损的前提下无比丝滑，宛如开启了一个“储能条”，偏偏这个“储能条”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他超支使用了所谓的能量后给他兜底，甚至倒扣多少都全凭系统心意———

    楚辞计算过自己几次能量恰好不够用后，系统倒扣大脑修复进度填补的那一部分，按比例推算，数据存在微小误差，放在系统这样精密的存在身上，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漏洞了。

    十有八九“大脑修复进度条”并不存在，系统只是通过另一种方式遏制了他的思维运转，防止他过早地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打乱系统的计划。

    至于更新获取能量就更有意思了。

    系统总是嚷嚷着能量不够，没有能量，却偏偏在他每次要“搞大事”时都刚好够用，顺利得不可思议。

    系统向他坦诚过每集得到的能量多少，但投放动漫得到的能量具体该如何计算，看起来天真甚至有点傻乎乎的系统可从没主动告知过他，这也就意味着，具体收了多少“能量”，不过是系统一句话的事。

    ————形同虚设、处处漏洞的能量规则啊。

    【糍糍，我这边查到结果啦！】系统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露了馅儿，还在乐滋滋地念资料，【长乐京宗主退位了，目前宗主一脉败落，大长老一脉上位，两派正在新旧交接；忘川集派人在阆风、含章、栖霞三市投放心魔息的事暴露，监察司的司长昨天就杀过去了】

    在系统活泼的机械音里，楚辞除了疲惫感加重几分外，思维并没有受到影响，果然，银色的符号出现后，修复进度条已经不与他的清醒程度挂钩了。

    系统洋洋洒洒地念完了一长串，发现楚辞有点呆，拉开修复进度条，1635的低分映入眼中。

    系统：【】

    完蛋，糍糍现在只比最傻的时候好上几分。

    【糍糍？】系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说话你能听懂吗？】

    坐在懒人沙发上的楚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能。】

    系统长舒一口气。

    呆呆的就呆呆的吧，还能交流就行。

    【糍糍。】要是系统会夹，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夹子音，【下午准备做什么呀？】

    【找洛轻侯聊天。】

    【聊天好！】只要楚辞不去碰碎片，系统甚至愿意楚辞继续接触“动漫主角”，【走走走，咱们下楼聊天！】

    系统太着急了，急得竟然忘了提醒故意散下头发的楚辞要束发，这对于一向关注楚辞方方面面细节的系统而言，反常过头了。

    会议

    跨界管理局最核心的小会议室里, 独孤郁平静地发起了关于“是否同意剑修的条件让其在跨界管理局挂名”的会议。

    正常来说，这本该是一番你来我往，循环“质疑——解释——再质疑——再解释”的流程, 最后拿出一个在座所有人都基本满意的方案, 接着派人去和楚辞沟通。

    但独孤郁忙，忙得快爆炸了, 他简短地贴出了由赭城那边转述的条件：“有什么问题直接说, 不要废话。”

    “我不同意第二条。”司徒兰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仿佛在无痛s熊猫，“开放跨界管理局所有资料, 包括各大宗门秘闻记载———我们对外宣布十天后公布整个清平城的真相已经压力够大了, 再单独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剑修开通等同副局的权限，风险系数过高。”

    司徒兰是总局衡律院的院长，跨管局所有的资料与常世律法修订都归她负责：“第三条其实我也不同意, 但东君玉令碎片流传于世这么多年, 也没听说过谁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持保留态度。”

    “第二条无所谓，我不同意第三条。”司徒兰左手边是道投影, 面容冷峻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背后倒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辣眼怪物，监察司司长项听寒人在忘川集，没空回来开会议, 只能线上投影, “玉令碎片虽然没有研究成功的实例，但东君相关的一切都具有危险性，不建议移交私人收藏。”

    裁决组组长年纪大了，头发都花白了, 到哪儿都抱着个装满枸杞的保温杯，他像个树懒似的抱着杯子：“其他两条都无所谓，我对第一条有疑问。”

    “咱们小时云吃了那么大苦头，就算那位剑修劈开密室救了她，恩情归恩情，但小时云的状态———愿不愿意见，总得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齐觉非是会议室里年纪最大的，一向讲究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偏偏时云的情况特殊，就连他也忍不住偏心了几分。

    四个人的会议室里，人人都有不同意的条件，加起来三条全被否。

    独孤郁的腕表不停振动，布谷鸟助理提醒他有新工作要处理了，未读的红点从[1]逐渐跳到[23]，独孤郁扫了一眼没点开，继续刚刚的话题：“他的要求是有点苛刻，但眼下的情况，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同意。”

    腕表还在不停震动：“那些尊者后人这百年越来越嚣张，仗着底蕴深厚，多次对管理局的律法条款指手画脚，这点———司徒兰你应该深有体会。”

    “有体会是有体会。”说到这个问题，司徒兰也是头痛，“但现在我还压得住，情况还没那么糟。”

    独孤郁伸手调了一页ppt，没有任何装饰的页面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近五年常世与太虚界发生的恶性事件汇总，有六成左右的事件，背后都指向那些尊者后人。”

    “上古灵气充盈，千年前，灵气虽衰退，但终究有个返荣期，在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下，依旧无法突破寿命极限。”独孤郁说，“如今灵气衰竭，未来百年明显趋向末法时代，寿命极限不仅不会延长，反而会回缩，他们为了求长生，只会越来越急。”

    跨界管理局成立于几百年前，中心主旨正巧贴合两界需要，在第一届局长过硬的手腕与高强的能力下，很快就在混乱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时势造英雄，跨界管理局的声势越来越浩大，也有越来越多实力高深的人与妖选择加入或挂名，散修的力量聚集起来，竟然逼退了那些各自为政的尊者后人，最终双方各退一步———

    太虚界与常世均需遵循跨界管理局的律法，不得插手跨界管理局的运行，但尊者后人所在的宗门对律法持有质疑权，也可发起会议投票，修订部分不合理的法规，同时，跨界管理局需与各宗门互通资料，双方不得互相隐瞒。

    哪怕后面根据这些约定做了各种各样的补充条款，但稍微长了点脑子都知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明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波涛汹涌，说着不让互相隐瞒，实际上具体瞒了多少，恐怕只有双方的高层才知道。

    司徒兰的毒舌就是在衡律院和那些尊者后人撕出来的，她不知道驳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质疑与异想天开的特权申请———入职前她温婉的人如其名，像株优雅恬淡的兰草，在衡律院待久了战斗力疯狂攀升，等升到总院长的位置，人送外号“毒舌暴君”。

    “清平城在地下扎根已久，整城挪动的成本是个会让管理局伤筋动骨的天文数字，我们计划分批让他们融入太虚界，年轻人接受度高，先从年轻人开始，等他们适应了，再反过来由他们影响自己的家人，时间虽然缓慢，但这个方法的抗拒性最小。”齐觉非喝了一口枸杞水，“云梦泽的情况我不了解，不多做评判，但独孤，尊者后人要防，眼前的这些事物也不能视而不见。”

    独孤郁和司徒兰实在是忙不过来，齐觉非便主动接手了清平城后续的计划与安排，云梦泽虽然人数只有万余，但绝大部分都是修者，处理起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事，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在提醒独孤郁管理局手头的事已经够多了，人人手中都有事，没一个闲着，不要再徒增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