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组这几十年的伤亡已经飙到了警戒线。”独孤郁又切了张ppt，腕表还在时不时震动，未读消息已经到了[42]，“监察司的伤亡也不小。”

    白底黑字的数据与攀升的线条触目惊心。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武力值不够。”独孤郁平静地看了眼其他人，先问了项听寒，“监察司这些年的平均战力值一直在匀速下降吧？”

    “是。”项听寒爽快地承认了，“现在略微棘手的任务都是我带队，不然伤亡还会有新高。”

    跨界管理局共分三个部门，除了主管律法修订和判罪的衡律院属半文职外，裁决组和监察司招人的标准都只有两个词，能打和有脑子。普通能打的放到裁决组，负责城市各地的安稳，类似于常世的警署，格外能打又聪明的则放到监察司。

    阴影面修建了修者聚集地的城市会设立分司监察，除了留守分司的人手，其他人都由项听寒统一领导，奔波在各地解决以当地武力无法处理的突发恶性事件。

    “我观看过回溯石，他那惊天三剑用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传承，反而是普通剑招。”独孤郁说，“这才是我让在赭城的牧野去招揽的原因。”

    “基础的东西练到返璞归真会产生质变。”项听寒的投影擦了擦自己滴血的刀刃，“但我们监察司最缺的就是时间。”

    齐觉非附议：“裁决组也一样。”

    “管理局的中坚力量确实来源于剑修———”只有和他最频繁合作的司徒兰琢磨出了点别的意思，“但挂名指点，风险不小。”

    挂名并不等同于可以直接调动与命令的入职，虽然可以在挂名前做好约定，但约定能做到什么程度全凭良心，如果敷衍塞责，被指点的人没进步都算轻的，万一因为指点走了歧路，那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洛老板能和他当朋友，人品应该有保障。”齐觉非琢磨了下又换了口风，“但条件不行，得谈。”

    独孤郁的腕表又开始了震动，布谷鸟助理估摸着是急了，发消息间隔的频率越来越短，未读红点显示的数字也在一个个往上跳。

    “东君玉令的危险性你们知道的不会比我少，我这边就不继续往后参加了，投票算我弃权。”项听寒手腕一扭，双刀对外，“一组那边遇到了点麻烦，我要过去处理，你们讨论出结果通知我一声就行。”

    话音刚落，他的投影就从座位上消失了，他在忘川集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会议都是抓紧时间在清场的空隙里开的。

    “时云那边我会去问，尊重她的个人意见。”独孤郁把整理好的ppt给还在场的两人一人发了一份，“二三条我这边投赞成票。”

    腕表上的未读消息还在往上攀升，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消息一下飞到了[99+]，独孤郁点开，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长乐京那边又派人过来了。”

    这下脸色不好看的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能通过吗？不能通过我想辞职。”独孤郁宛如戴了美瞳的漂亮眼睛在另外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或者你们谁来接替一下我？”

    “你冷静点儿！”司徒兰生怕这位任劳任怨的怨种跑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独孤啊，这种想法是非常要不得的。”齐觉非拿着保温杯也跟着劝，“你不能总用这招威胁我们啊！”

    自从上次一片混乱中独孤郁发现这招很好用，偶尔在紧急情况，但又有观念分歧的时候就用这招，独孤郁本意并不是用这招威胁其他人，他确实是累了，如果愿意让他下台，他绝不会犹豫一秒。

    “我同意。”司徒兰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但下不为例。”

    “我不同意也得同意。”齐觉非叹气，“听寒弃权了，二比一我赢不了。”

    “但是独孤啊，这种独裁行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管理局不是一言堂，一意孤行迟早要出问题。”齐觉非叹气，“你太急了，我不知道你在急什么，但越急越要稳，急过头，问题也就跟着出来了。”

    

    布谷鸟助理的动作很利落，他们前脚刚开完会议，后脚邀请剑修挂职管理局的正式文件就起草了出来，审核无误后，他带着文件在管理局跑了一圈，名字签上章落成，这事就算正式通过了。

    独孤郁让助理先去应付长乐京来客，让他尽量实行“拖”字诀，把人糊弄走，布谷鸟助理如闻晴天霹雳，但仍旧保持着助理应有的专业与干练，绝望地去了。

    独孤郁捏着那份文件去找司徒兰，那位剑修提的三个条件里所需的东君玉令碎片，正保管在司徒兰那里。

    进了司徒兰的办公室，独孤郁发现她竟然在室内激活了最高级别的防窃听———这种级别的防窃听，每秒烧的灵髓都不是个小数字。

    东君玉令的碎片被放在桌上的盒子里，青碧色的碎片黯淡无光，边缘隐约还有几抹似有若无的血红。

    独孤郁将文件推给她：“为什么突然开这个？”

    “因为你不对劲。”常年与各种各样的人与妖打交道，司徒兰对很多细节敏锐到可怕，“齐觉非也发现了。”

    “怀疑我被冒名顶替了？”独孤郁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谁顶替你都会先累到过劳死吧。”司徒兰面上笑了笑，眼神里却没多大笑意，她的肢体语言趋向于严肃，甚至有点焦虑，“独孤郁，我们也搭档了这么多年了，你和我说实话————”

    她盯着独孤郁的眼睛：“局长是不是出事了？”

    独孤郁并不是个冲动的妖，相反，他很会衡量局势利弊，做出最优选择，擅长温水煮青蛙，但最近这一个多月的举动，独孤郁的反应比其他人都激进，激进到有些不像他。

    冲突提前，伤亡也会增加，司徒兰想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除非管理局的定海神针出事了。

    听弦音

    跨界管理局名义上分了局长与副局长, 但实际上两人的权限差不多，局长主要负责武力震慑，是跨界管理局明面上最硬的招牌, 副局长则包揽除修炼之外所有需要处理的事务。

    和北渚残部那一战过后, 局长就闭关了，为了保证闭关的安全性, 具体地点只有副局长独孤郁知道, 也由他单方面和局长联系。

    司徒兰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可以说跳跃性极大，但答案却没能诈出来。

    独孤郁太稳了, 要不是他最近拿主意的事情都有些激进, 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她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怀疑。

    “没有出事，局长在闭关冲击新境界。”独孤郁说, “司徒兰, 你多虑了。”

    没有躲躲闪闪的眼神，没有言辞激烈的反驳，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事实。

    “关了防窃听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在密谋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独孤郁将装了东君玉令的盒子拿到手中, 那块玉令碎片边缘带着些许血红，不像是沾染上去的，像是在长久的岁月里浸进去的, “不要想太多。”

    他离开了办公室, 司徒兰仍旧满面疑窦，独孤郁的话不仅没能打消她的疑惑，反而让她更怀疑。

    只是腕表上那一连串的待办事项牵绊住了她的脚步，就算要查证, 也得将眼前的工作先处理完。

    

    “独孤局长。”

    “局长好。”

    独孤郁在跨界管理局行走，见到他的人与妖都下意识地和他打招呼，独孤郁颔首回应，脚步匆匆。

    到了总部的传送阵，他进到了密闭的隔间，先开启了最高权限，不允许任何人查阅他的传送地点，接着才用灵力勾勒阵纹，激活传送阵。

    光影微微一晃，独孤郁已经不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隔间中，而是在一座山的山腹深处，洞顶上镶嵌着零散的荧照石，为弯弯曲曲的小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源。

    独孤郁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山腹中短短数百米便有四重验证，他熟练地一一验过去，最后一重是由封灵石制成的大门，大门在验证完成后悄无声息地向内转开，带出一点细微的气流波动。

    [独孤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管理局里不忙了？]

    才刚踏进这间石室，独孤郁就听到欢快的传音，传音直接连接了他的精神力，让人装傻都不行，霸道得很。

    “哪有不忙的时候。”独孤郁一边叹气一边打开手里的盒子，“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吧，天天待这儿都要发霉了。]

    “好消息是小时云找回来了，那块和她一起失踪的玉令碎片也回来了。”

    [坏消息呢？]

    “我最近做事太急，司徒兰意识到不对了，齐觉非估计也有所察觉。”

    [哎呀呀，我就说我们小牛不擅长骗人吧。]传音的主人精神力波动中明显带着笑，[要不告诉他们算了？省得你一个人忧心。]

    “知道的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越大。”独孤郁又开始叹气了，他恨不得发疯，把某人直接在牛角上串成烧烤，“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