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所不解, 孟黎还是顺着龙霆的话，缓缓说道：“十方界凡开启灵智的生灵都知晓，四族是因本源出生，修行法门与先天秉性，才生出的族群划分。”

    “不错。”龙霆点头，给予了孟黎肯定。

    孟黎对龙霆的反应感到奇怪，他又不是初学这些知识的幼儿，回答完问题还要一句夸奖。

    孟黎古怪地看了龙霆几眼，才又继续说下去。

    孟黎说：“人族是由阴阳交感孕育而生，生来就有灵智。可惜肉体凡胎，只有生有灵根之人，才可引灵气淬炼体魄经脉丹田，突破凡胎桎梏。而人性又复杂多变，有善有恶。”

    “妖族是草木鸟兽感天地灵气开灵生智。以灵核为根本，修行就是不断精进、壮大灵核，待灵核圆满便可自由化形。妖的性情，多受自身本体天性左右。”

    “魔族的诞生方式有两种，一是由西冥荒洲万魔渊爬出的天生魔种，二是集结世间生灵恶念而生的念魔。魔族靠魔念修行，只要世间恶念不绝，魔族几乎是不死不灭。因魔依靠恶念所化魔气修行，魔族之人大多天性嗜杀，以恶为荣。”

    “鬼族则是生灵身死后的魂魄，生灵肉身死亡，魂魄离体会自动被冥土意志识别为鬼族，感受冥土召唤，前往冥土。鬼族没有血肉实体，靠阴气和怨念存活，因日光能对鬼族造成伤害，只能活在日照不至的黄泉海。也有鬼族因死前怨念大，化为恶煞不受冥土感召，为祸一方，这种鬼族的下场往往是被修士斩杀。”

    孟黎一口气将四族区别说出，龙霆听完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孟黎见他言语平淡，丝毫没有解答他疑问的迹象，有些急了，“可你问这些，跟这处庄子有何关系?”

    "当然有。”龙霆说，“四族习性不同，才会有分族而居，四族各在十方界争得栖息之地。但就算如此，四族各自的地界也会有异族出没，就比如人族之地，经常会有掩盖气息的异族潜伏在某处。”

    龙霆说的这些，孟黎自然知晓。

    四族曾因为争夺栖息之地、修行资源等打得不可开交，四族纷争至少持续了两个纪元，到本纪元初四族争斗才没那么激烈。

    也是因为世代积攒下来的恩怨，在四族订好栖息之地后，各族疆土都不允许异族随意出入。

    在人族，因有驭使妖兽的宗门在，一些妖族只要与人族缔结契约，便能在人族地域往来。

    但鬼、魔两族不行。

    鬼族会被冥土自行感召，凡能留在人族的鬼族，基本都是怨念极深的鬼煞。鬼煞无心，以怨为生，出现在一处，就会为祸一方。

    魔族也同样，魔本性为恶，又靠恶念而生，出现在人族的魔，也是要靠害人增长修为。

    因此在人族地界发现鬼、魔二族，就会将其就地诛杀。

    人族宗门的巡逻任务，除了维护治安，防的也是这两族出没。

    孟黎脑海中浮现出相关信息，再结合秦观话中的最后一句，思索一阵后，孟黎恍然彻悟。

    孟黎说：“你问起这个，其实是想告诉我，这处其实是某个异族的潜藏地？”

    龙霆与孟黎相对而坐，他闲散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颌。他没直接告诉孟黎答案，就是想引导孟黎自己去猜测。

    孟黎也在他的引导下，猜出结果，果然孟黎并非天生蠢笨。

    龙霆露出些许笑意，对孟黎道：“阿黎好聪明，给点提示就猜中结果了。”

    得到了想知晓的答案，孟黎却没有立马回复，他总觉秦观夸他聪明的时候别有意味。

    龙霆等了片刻不见孟黎说话，主动道：“我已经说出原因，阿黎怎么反倒不说话了。”

    孟黎不好说他觉得龙霆话里有话，想了一会才道：“我在想潜藏的异族是鬼族，还是魔族。”

    “魔族。”龙霆这下倒是直接给了答案。

    孟黎又沉默着理了一会已知信息，说：“你们发现这里藏着一个魔族，来这里是要除掉他吗？”

    龙霆当然没有这份觉悟，可他依旧坦然回复：“当然。”

    从小的认知和教诲，都告诉孟黎魔族并非善类。因此他没有半分纠结，立刻道：“需要我帮忙吗？”

    龙霆说：“施鹤鱼会解决，我们好好待在屋中就行。”

    施鹤鱼是炼虚修士，若他出手，自然不需要他这个低阶修士去添乱。

    知晓这处庄子的异常，又有人处理，孟黎放下心来。

    只是他的心绪放下不到一息，又想起还有问题没有解答。

    孟黎问：“这庄子的灵气有什么问题？为何我会不自觉想炼化？”

    龙霆看着他道：“那是特意炼化过的，混了魔息的灵气，修士若引入身体炼化，会走火入魔。”

    孟黎仔细想了想，凭他自己根本无法察觉那灵气的异常，还好有秦观在，不然他就引气入体了。

    孟黎感激地看着龙霆，认真说：“谢谢你，秦观。”

    龙霆知道孟黎在谢他什么，他道：“我说过的，阿黎任何时候都不必谢我。”

    这话龙霆说过不止一次，孟黎却不认同，他说：“你不需要感谢是你的事，我感激你还是要说出来。何况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从未拿出过实际的谢礼。”

    “哦。”孟黎的话惹得龙霆一笑，“这么看来确实如此，那阿黎什么时候肯给我一份谢礼啊？”

    哪有人自己要谢礼的！孟黎心想。

    可事是他自己提起的，也不能怪人向他讨要。孟黎思量片刻，发现自己现在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值得送人之物。

    孟黎坦白道：“我现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你想要谢礼，可能要等等。”

    龙霆逗他，“要等多久？”

    “不知道。”孟黎说，“我先给你打个欠条？”

    孟黎对自己突然想到的应对说辞很满意，双眸灵动，似夜间盈盈星光。

    龙霆对上他的眼睛，唇角浮起笑意，断然拒绝道：“不要欠条。”

    孟黎眼中的星光没了，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龙霆说：“阿黎你好奇怪，一边说自己没有酬谢之物，一边又问我想要什么，难道不是要空口许诺。”

    孟黎好看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良久，他嗔怒道：“我说给你打欠条，你说不要，我才问你想要什么，怎么你又反过来怪罪我。”

    很好，现在的孟黎已经可以快速地反驳他了。

    龙霆很是欣慰，装做妥协道：“那阿黎还是给我张欠条吧！”

    孟黎已经被龙霆的无理取闹气到，不想给他欠条了，他故意忽略掉龙霆的话，从木椅上起身走至床榻边。

    抛开这处庄子的其他问题不谈，客房的床榻倒比孟黎之前住过的客栈床榻要大，床上的锦被看上去也很柔软。

    客房的床榻孟黎看着很是满意。

    现在孟黎无法炼化灵气，只能如凡人一般，靠睡眠来调养自身。他到床边是想着，入夜了，该睡觉了。

    孟黎需要睡觉，但他与秦观独处一间房，不能独占床榻。

    尽管有气，孟黎还是礼貌询问龙霆，“我要睡觉了，你今晚睡不睡床，睡的话我留一半给你。”

    龙霆一直关注着孟黎动向，见他生气还能想着他，倍感安慰：“阿黎是邀我同床共枕吗？是的话，就留一半吧。”

    “那你别睡了。”

    孟黎发现，他就算和秦观熟识了，他也依旧那副德行。

    讨厌。

    －

    深夜，万籁俱静。

    隐于山川林木的别庄，悄然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位于别庄西院的楠木小楼中，孟黎已经在柔软的被褥中，陷入沉眠，他的肩头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贴了张沉睡符。

    龙霆则依然靠坐在木椅上，未曾移动。

    此时的龙霆面容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萤石灯惨白的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阴鸷莫测。

    别庄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侵染着别庄的每一处。

    与血腥气相伴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呜咽惨叫隐隐传来，又被山间雾气吞吐，听着亦真亦幻。

    龙霆在木椅上丝毫未动，对外面动静恍若未闻。

    直到那些细碎呜咽的哀嚎消散在浓稠暗夜之中，他才微微偏了偏头。

    外面的喧嚣散尽，一直安静的楠木小楼外，响起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茫茫夜雾中，走出一道身长七尺的魁梧身影。

    身影通体墨黑，在萤石灯的照耀下，能隐见身上血色。

    他双目泛着幽碧色的冷光，自出现就径直往楠木小楼奔去。

    ……

    

    白絮似的雾气在夜色中翻涌, 将双层楠木小楼层层包裹。

    小楼廊下的萤石灯光无法穿透层层雾气，只能化作一团朦胧光晕，成为暗夜中唯一明显的存在。

    忽然之间, 一道高大身影，悄然伫立在小楼门前。

    萤石灯的光晕下, 高大身影足有七尺，外形似人非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墨一般黑, 垂下的手掌宽大，指尖是寸长的黑色利爪，眉骨高耸, 一双幽碧色的竖瞳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