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停下往里的脚步，疑惑对龙霆道：“怎么易物阁也有这种牌子？”

    龙霆扫了眼木牌，毫不在意地评价，“易物阁阁主也是小气鬼呗。”

    上次去珍宝楼，秦观也是这样评价珍宝楼楼主的。

    听秦观指责两大商号主人的语气，他似乎认识这个木牌上所指之人。

    孟黎想通这点，好奇问道：“秦观，你认识木牌上指的人吗？”

    龙霆看了眼孟黎，坦诚道：“认识。”

    孟黎追问：“是谁呀？”

    龙霆笑笑，说出他的名字，“龙霆。”

    “龙霆。”孟黎眨了眨眼睛，是个非常陌生、没听过的名字。

    孟黎的反应在龙霆意料之中，尊者名号如雷贯耳，修士只记尊称，很少有人会知晓尊者的本名。

    龙霆提醒孟黎，“阿黎，可要记好这个名字。”

    孟黎问：“为什么？”

    龙霆故意道：“不告诉你。”

    孟黎刚起的好奇心被扑灭，他有心追问秦观为什么，却见秦观抬脚，走进易物阁内。

    阁中侍应见有人来，躬身相迎。

    见有外人，孟黎不好再问，只好压下心思，跟着走进易物阁。

    【作者有话说】

    梨崽：为什么要记住龙霆这个名字

    霆哥：方便在某些时候叫

    

    易物阁在三大商号中素来最为低调, 铺面装潢也是沉稳内敛，毫不张扬。

    侍应将龙霆迎进易物阁，龙霆也不多言, 取了最常见的灵材出来，说要交易。

    灵材是施鹤鱼昨晚在别庄所得, 龙霆拿最常见的出来，也有考量。

    方寸府离别庄很近, 难保有方寸府中修士在别庄遇害。若拿特殊、惹眼的东西，恐怕会招来麻烦。

    况且，今日来主要也不是为交易。

    寻常东西不值钱, 一番交涉下来才换得三百中品灵石。

    交易完成, 龙霆对旁观交易的孟黎道：“阿黎可以在易物阁内逛逛, 看上喜欢的可以买。”

    孟黎第一次见识府城的修士商号, 虽在龙霆身边，眼神却不时向四周打量。听闻龙霆的话语, 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才把全部家当给了龙霆，哪有钱逛和买。

    秦观也是, 明明没钱了，还乱提议。

    想到这点, 孟黎贴近龙霆, 小声劝他，“你这一趟才换三百灵石，我也没钱了, 我们还是节约一点吧。”

    我们。

    龙霆心下咬着这两个字，莫名笑了，他道：“我们就逛逛, 不买。”

    孟黎说：“只逛不买，会不会不好。”

    “怎么会。”龙霆道：“商号开门迎客，本就容许来客随意观览。”

    孟黎想想也是，点头同意龙霆的提议。

    接待两人的侍应听闻两人要在店内逛，便道：“两位客人，易物阁规矩一层可随意逛览。但一楼以上的楼层，需要交付灵石与押金，二位需要去楼上吗？”

    各地易物阁可能会因为所处城池差别，铺面规模大小不一，楼宇建制却是统一，共有四层。

    底层门面供普通修士快速交易，越往上，所陈列的物品越真贵，交易价格也越高昂。

    龙霆知晓这些商号的破规矩。

    以前他都是直接空降最高层或库房，看上什么拿什么。心情好就留点灵石，心情不好就什么都没有，施鹤鱼也有样学样，搞得三大商号苦不堪言，退出魔族地界。

    现在的龙霆实力不允许他像以前那样做，只能按照规矩问孟黎：“阿黎想上去吗？”

    没去过的地方孟黎都想去，可是他们现在很穷。

    孟黎压下心中好奇，体贴地说：“不想。”

    龙霆怎么会不知道孟黎的心思，孟黎好歹也是一个宗门的少宗主，跟着他怪可怜的，连个交易坊上层都逛不了。

    可怜完，龙霆又阴沉想，也该让孟黎长个教训，过点苦日子，免得日后又随便将家底交给旁人。

    龙霆回复：“那听阿黎的。”

    －

    方寸府的易物阁规模算中等，一层分区陈列着灵草、丹药、和各式法器，只是品阶不高。

    低阶物品对孟黎来说不算稀奇，倒是顺着陈列柜台，一路细看的感觉十分新奇。

    落星城也有交易店铺，但珍宝楼没有此处大，孟黎也不像现在这般自由。

    所以尽管没看上的器物，孟黎心底仍旧开心。

    无相镜的虚幻容貌，掩盖了孟黎欣喜的神情，却掩盖不了他从心而生的欣喜。

    龙霆走在孟黎身边，很清楚感受到孟黎现在的心情。

    龙霆问：“阿黎现在好像很开心？”

    “嗯。”孟黎爽快承认，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自在的在外闲逛，我很少离开青玄宗，偶尔一两次，都有人跟着。后来修为上来了，才好一点，可以接点简单任务自己下山，只是任务费时费力，就没精力再去干别的了。”

    孟黎语调上扬，每个字都浸着雀跃，龙霆看不见孟黎此刻神情，却能想象他本来面容上该是如何动人。

    龙霆跟着笑了一下，随即心底生出不满。

    以孟黎的姿容、心性，就该被金尊玉贵的养着。世间珍宝捧到他面前都该坦然受之，而如今观几件低阶器物，都能让他心生满足。

    青玄宗真是又穷酸，又废物。

    养个人都养不好。

    －

    两人在易物阁逛了一圈出来，天色已黑。

    因处在山地中，方寸府不算繁华，离开修士交易坊市的地界，路上便没了行人。

    空阔的街道上，偶尔有几只纸灯笼亮着，远远望去怪瘆人的。

    龙霆和孟黎都是修士，倒不觉得此景吓人，坦然走在青石街道上。

    孟黎心情很好，脚步都轻快不少。

    龙霆之所以临时到方寸府停留一夜，就是想带孟黎看看俗世风貌。

    结果仅仅是逛了个易物阁，都能让他开心地不得了。

    龙霆并肩贴着孟黎走，问他：“阿黎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孟黎抬头看了看天，“天都黑了，还有地方可以去？”

    此地不繁华，眼下又非俗世节日，晚上没有灯会游览，可去的地方确实有限。

    龙霆想着从客栈掌柜那里打听到的地方，“府域内有家供修士消遣的幻乐坊。”

    修士消遣，孟黎从商陆那里听说过类似地方，有清雅的，有艳俗的，不全是好地方。

    孟黎等了会才问：“幻乐坊是干什么的？”

    “听曲的呗。”龙霆答。

    只听曲的话就是清雅之地，孟黎又生出好奇，他对龙霆道：“那我们去看看。”

    龙霆就知道孟黎会想去，他早已打听好幻乐坊所在地。

    龙霆越上沿街屋顶，刚从黑夜中辨认出幻乐坊的位置，头顶就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隆的雷声从似在头顶滚过，龙霆抬头望天。

    夜晚无星无月，方寸府的上空，如墨般浓黑。

    即使如此，龙霆也能看见，厚重的云团在苍穹翻涌，云层相撞摩擦间，雷电交织。

    只在一瞬间，夜晚的天就变了。

    孟黎也听见头顶的声响，问：“是要下雨了吗？”

    “不是下雨。”龙霆凝视着头顶，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地传到孟黎耳中。

    孟黎一愣，他觉得龙霆的语气不对，他问：“不下雨，起了雷电！是有大能在此渡劫？”

    孟黎听闻过通神境以上的大能，突破时会有雷电降下。修士称这为渡劫，抗住或躲过雷电，就可顺利进阶。

    龙霆从屋顶越下，没有回答孟黎的问题，“阿黎，我们今夜去不了幻乐坊了。”

    去不去幻乐坊对孟黎来说都无所谓。

    孟黎刚想说没关系，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猝不及防地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孟黎还未反应过来，耳畔就掠过极速风声。

    好一会孟黎才恍惚惊觉，他正被秦观抱着，以瞬身术飞速疾驰。

    一道电光垂落，天地骤亮。

    孟黎的视线中，属于方寸府的青石街道与沿街房屋在极速后退着。

    头顶又一声惊雷滚过，孟黎下意识抬头，便看见雷云涌动的苍穹中，显出一丝血红。

    他微微动了动脖子，看见单手抱着他的秦观捏碎了枚传音玉牌，对那头说：“天落火降临，马上离开方寸府。”

    －

    天落火，十方界千年前出现的诡异天灾。

    它随机降临。

    出现时，苍穹会有雷云涌动，黑红色的火焰从云中极速坠落。

    它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一切烬为荒芜，只羽化境以上修士才可抵挡。

    孟黎在听见天落火三个字时，就见天际出现的那丝血红裂开。一团中心黑色，边沿冒着红光的火焰状东西，飞快向下坠落。

    出现第一个火球后，又不断有火球从血红的裂口出来。

    它们像雨一样倾泻而下，直往方寸府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