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过舟舱，落在舟舷边，还在向下俯瞰的孟黎身上。

    龙霆很清楚他对孟黎的心思，已经从偿还因果中发生变化。他懒得去追究这些变化从何时开始，反正已成事实，再追究也无意义。

    而且他觉得这种心思给他的感觉不坏，能让他身心愉悦。

    至于孟黎对他的想法，他能克服本能的忌讳最好，不能的话……

    不能的话……

    龙霆嘴角微微上扬，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反正他要的，一定会到他手中。

    【作者有话说】

    霆哥：我想要，我得到

    谢谢小天使的深水，谢谢小天使的地雷，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谢谢小天使喜欢霆哥和梨崽，谢谢所有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天使们

    

    “到方寸府了。”封开拙的声音传入舟舱内。

    闭目打坐的龙霆睁开眼, 向外扫了一圈。施鹤鱼不知又跑哪里去了，孟黎则趴在舟舷往远处眺望。

    对于沿途的风景，孟黎似乎永远都看不够。

    龙霆起身从舟舱走出, 行至孟黎身侧，问他, “从云溪府道这里，沿途经过不少地方, 阿黎最喜欢哪里？”

    孟黎侧头看了龙霆一眼，又垂眸回想一番道：“目前还没有喜欢的。”

    他们这一路大多时间都在飞舟上，所过之地孟黎都是俯瞰眺望, 几乎没有印象深刻之地, 又何来喜欢。

    龙霆本意是想与孟黎说话, 听闻孟黎的回复, 突然想起，他当初带孟黎出来是说要带他游历。

    结果目前为止, 除了松岳宗那场婚仪大典，他就再未带孟黎去体会过其他域府的风土人情。

    既未体会，自然也谈不上喜欢, 倒是他疏忽了。

    思索少倾，龙霆对封开拙道：“先去方寸府府城。”

    封开拙愣了一瞬, 他取得丹酆的秘境在方寸府以南, 根本不需要去往府城，尊者大人突然改了主意是为何！？

    尽管有疑惑，封开拙也不敢去忤逆龙霆的要求, 点头应下，“好的，好的。”

    “去府城干什么？”孟黎也疑惑。

    从别庄启程的时候, 孟黎就知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方寸府南边的一处山脉，怎么临时又改了目的地。

    龙霆垂眸看了孟黎一眼，笑道：“自然是有事要办。”

    孟黎不知道龙霆又有何事，他总是神神秘秘的，孟黎猜不透，也懒得多想。

    反正他到哪里都觉得新鲜，跟着看看也不错。

    －

    飞舟停在方寸府外十里地。

    刚落地，施鹤鱼身影就闪现出来，他问：“师尊，不是说去南边的山脉，怎么在这里停下，要去方寸府？”

    龙霆从飞舟上下来。

    他是临时起意想带孟黎去逛逛，又不想在施鹤鱼面前表现出来，敷衍道：“去换点东西。”

    施鹤鱼在别庄搜刮的东西全到了龙霆手上，封开拙又说那处秘境凶险。

    若是去换些器物，倒也合理，可施鹤鱼听着就有些奇怪。

    他师尊习惯未雨绸缪，诸事都会提前筹划妥当，怎么行至半途才想起去换物资？

    而且他身上有万古宗带出来的法器、资源，他师尊更熟悉这些，又何必去陌生的物资交换点更换。

    不对劲！

    施鹤鱼暗自猜测，他师尊去方寸府肯定别有所图。

    四人一路疾行，在一个时辰后进入方寸府。

    蓬莱域群山遍布，地势不如其他府域开阔，府城建筑错落分散，建于群山之间。

    受山地所限，蓬莱域的凡人稀少，所以方寸府的规模不及其他域府的府城。

    四人进入方寸府，找了间山崖客栈落脚。

    方寸府往来行人稀疏，客栈客房大半空置，施鹤鱼出手阔绰，要了四间上房。

    孟黎、施鹤鱼、封开拙三人跟着伙计去认房。

    龙霆没跟着一起去，留在柜台跟掌柜打听方寸府的情况。

    此间掌柜是个话多的，龙霆只问了修士交易点，和方寸府有什么值得游玩之地。

    他叽叽呱呱扯了半天闲话，最后推荐了酒坊、乐坊、赌坊。

    龙霆冷漠拒绝掌柜推荐，才让伙计带他去了房间。

    龙霆没回他那间房，直接去敲了孟黎的房门，邀他一起去修士交易坊。

    孟黎正闲着，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日近薄暮，两人伴着天边昏黄的余晖，并肩走出客栈。

    两人刚踏出客栈，施鹤鱼就从房间出来。他目露疑惑，他一直觉得他师尊突然决定到方寸府，是别有目的。

    但什么目的是带孟黎，不带他呢？施鹤鱼思忖着，踱步到封开拙房门前，抬脚踢了踢。

    封开拙知道是施鹤鱼，他磨蹭一会才把门打开，装做恭敬样问：“施公子，何事？”

    施鹤鱼问：“换物资这么简单的事，我师尊为什么要把孟黎带上？”

    封开拙见施鹤鱼直呼孟黎名讳，心底不屑冷哼，尊者在的时候就是师娘，尊者不在就直唤姓名，两面三刀。

    看来他得收集证据，在尊者大人面前揭穿此子的真正面目！

    到时，他就可以取代施鹤鱼成为尊者座下，唯一能调遣的人。

    心中布下缜密计划的封开拙，面上依旧对施鹤鱼恭顺道：“这还不简单，秦观前辈和少宗主缱绻情深，自然事事都要在一起。”

    施鹤鱼有点被说服，又觉得不对，“既然事事要在一起，他们为何不订一个房间睡一起。”

    封开拙露出老道的表情，“有时候情谊再深，也要保持一些适当的距离。”

    施鹤鱼完全没把这句听进去，他道：“师尊老骂我是赔钱货，不知节俭，既然他们俩想在一起，我就去退一间房吧。”

    说着，施鹤鱼开心去了柜台。

    －

    方寸府的修士交易点在府城北边，离客栈不远。

    已至黄昏，去往交易点的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都行色匆匆，想趁在天黑前赶回家。

    龙霆真正目的不是去交易坊，带着孟黎慢悠悠走在方寸府的青石街道上。

    孟黎步伐比龙霆慢半步，他微微垂着头，脑袋放空，看着自己脚下迈过一块又一块的青石板。直到身侧走过一个行人，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秦观，你去修士交易点要换什么？”

    “灵石吧。”龙霆随口道。

    他现在没有必须要换的器物，去交易坊，是他想起在四方城的时候，龙霆说过要带孟黎见识府城的修士交易点。

    本来在锦明府就该带孟黎去，但那天孟黎因醉酒昏睡，没同他去成锦明府的交易点，这次正好补上。

    可惜孟黎不知道龙霆的实际想法，听见换灵石，第一反应就是龙霆没钱了。

    当时去万花谷问诊，秦观替他垫付了两千灵石的诊金，是因为这个没钱了吗？

    除了这点，孟黎又适时想到，这一路来的花销都由秦观在承担，他这一路就分毫不出，安然受之。

    孟黎想起一路来的各种开销，越想越觉得愧疚。

    晨时秦观说他是笨蛋，可能有点对，他怎么就没早些察觉这个问题。

    愧疚的孟黎，默默从储物袋取出他的全部灵石。他脚下步伐快了些，追上快他半步的龙霆，然后轻轻把装有他全部灵石的储物袋塞到龙霆手中。

    感觉手中多了东西，龙霆脚下一顿，低头看向手中。

    刚看清落到手中的东西是储物袋，龙霆就听见孟黎声音很轻地说：“给你。”

    装有灵石的储物袋不过巴掌大小，素白锦面上绣着几株翠竹。

    龙霆捏了捏储物袋，辨出里面装的灵石，他不解，“阿黎给我灵石做什么？”

    孟黎不想戳破龙霆没钱的窘境，道：“上次在万花谷的诊金还没给你，我出门带的灵石不够，先还你一半。”

    龙霆听着他的说辞，立刻从前后话语中明白孟黎此刻的行为。

    修士缺灵石才会去交易坊市换。他说去换灵石，孟黎大概以为他没钱，才会给他灵石。

    孟黎在青玄宗从不缺灵石。

    但他从云溪府突然将孟黎带走，孟黎毫无准备，定不会储备大量灵石，孟黎给他的，恐怕是他身上全部家当。

    以为他没钱，便将所有的灵石都给他吗？

    龙霆眉尾上扬，毫不客气地收下灵石，“那我就先收下了。”

    “嗯。”孟黎松一口气，他还有点怕秦观不要。

    无相镜遮掩了孟黎原本的相貌，龙霆却从他简单的发音中，听出他的欣喜。

    龙霆唇边也泛起笑意，同时心中想到，也是孟黎傻，明知他要去换灵石，还会把所有家当给他。

    傻阿黎，现在是给的痛快，以后需要没有可怎么办。

    也亏得孟黎运气好，遇见的是他。他心软，软声细语求求他，他总是会给。

    －

    方寸府交易坊市中的店铺是易物阁。

    两人到易物阁门前，孟黎看见易物阁前“姓龙者勿入”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