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之后，龙霆踏上通往水阁的水上回廊，施鹤鱼见此也抬脚跟上。

    两人行至水阁，两名童子也不多话，见两人过来就领着人入内。

    水阁内部陈设和在外看见的没什么差别，只是水阁外总萦绕着水汽，四处都带着湿意和幽寒。

    水阁内却干爽宜人，温度适宜，香炉中的熏香飘起缕缕青烟，被外面湿气浸得发潮的衣衫，瞬间干爽。

    童子将两人引入内阁。

    阁内临水靠窗那面设了张案几，一身着水墨衫的文雅青年坐在案几前，闲淡地守着案几小炉瓷壶中还未沸腾的水，小炉旁边摆放着一整套齐全的茶具。

    龙霆刚踏入内阁，案几前的青年就道：“客人先坐，茶水片刻就好。”

    引路的童子将两人领进来就自觉退下。

    龙霆没客气，走到案几边坐下，叫出文雅青年的名字，“颜书墨。”

    颜书墨面容淡然，“荣幸魔尊还记得在下。”

    颜书墨开口直接点明他的身份，让龙霆意外，他挑眉，故意问：“我换了躯壳，也能认出我？”

    “月镜湖群的遗骸被取走。”颜书墨淡淡道，“何况除了阁下，也不会有其他人敢以这种方式拜访我景华仙门。”

    颜书墨知道他没死，认出了他，还知道他取走遗骸，这更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仙盟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龙霆思索片刻，对跟在他身边的施鹤鱼道：“你去外面等我。”

    “我去外面？”施鹤鱼问。

    他知道他师尊到景华仙门，是为探寻当年仙盟围剿他的缘由，他也想知道。

    只是到了临门一脚，他师尊不让他听了。

    施鹤鱼磨蹭了一会，见他师尊没改主意，才转身出去。

    施鹤鱼一走，龙霆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既知晓我的身份，也该知晓我今日为何找你。”

    龙霆话音刚落，炉上开始沸腾。

    两人看着瓷壶，谁也没动。案几上的茶具却自己动起来，置茶、注水，热气弥漫在案几上。

    只片刻，一杯热茶就飘到龙霆跟前。

    茶水无色无味，龙霆垂眸看了一眼，颜书墨开口，“这是阁下最喜的白茶。”

    龙霆端起茶水，也不在意它的温度，轻抿了一口。

    颜书墨在他饮茶的时候，淡淡道：“阁下寻我无非是想问，百年前仙盟围剿你的缘由。但你寻错了人，当年围剿是受佛尊指令，我们只是听从，你要追寻缘由得去问佛尊。”

    佛尊，龙霆脑海中浮现一个闪亮的光头，又很快被他按下去。

    在颜书墨道出龙霆身份后，龙霆对他的任何说辞都不意外，只是话里真假还需斟酌。

    龙霆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了其他问题，“你何时知晓我取走月镜湖群的骸骨？”

    “不久前，水泽城内有高阶修士进阶，天生异象，水云域的下属宗门报了上来。”颜书墨说，“月镜湖群就在水泽城内，不难联想。”

    龙霆点点头又问：“你早知我会取走遗骸？”

    “不知。”颜书墨说，“是道尊托我保管，让我藏起来说时间到了，会有人来取。”

    又是佛尊，又是道尊，百年前的围剿，跟那几个老东西脱不了关系。

    要想知道缘由，恐怕还得找个尊者问问。

    龙霆能找颜书墨，是因他自信能从颜书墨手下遁走。可对上尊者，他现在的修为远远不够，看来还得等一等。

    龙霆心念起伏着，颜书墨的说辞不可全信，但他猜测的当年围剿杀他不是真正目的是真。

    关于这事，江胜春知道的应该比颜书墨多，待回到魔族，还得问他。

    龙霆没继续追问往事，话锋一转问道：“颜锋在宗内吗？”

    颜锋是颜书墨的父亲，也是景华仙门修为最高的修士。

    龙霆问起他，是他记起他炼化丹酆后，拾起他精血的那个人是就是颜锋，加上景华仙门善炼器，那丹酆很有可能是出自颜锋之手。

    颜书墨听龙霆问起他父亲，眉头微微一皱说：“我父亲已经离宗快二十年了。”

    离宗二十年，这只是颜书墨的一面之词，龙霆无法判断真假。颜锋如今修为比他高，就算找到人他也无法算这一笔账。

    算了，龙霆心底叹气。

    他问了他想知道的问题，颜书墨也配合着回答了他，先不论真假，态度是摆出来了。

    何况，颜书墨配合他，估计以为他修为也同以前一样，得罪不起。

    若颜书墨知道他如今修为不过神藏，绝不会如此配合。

    想清这些，龙霆将稍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后道：“今日匆忙，改日我再携礼登门。”

    听闻龙霆这句说辞，一直淡然的颜书墨顷刻变了脸色，急忙道：“景华仙门寒碜，怕怠慢尊者，还是不必再来了。”

    龙霆看了眼颜书墨，知道他还沉浸在他魔尊的余威中，没说话，直接走了。

    颜书墨见龙霆走，快速起身，将龙霆送出水阁。

    水阁外，施鹤鱼和两名童子一起等在外面，颜书墨吩咐两名童子送人。

    龙霆没有异议，跟着两名童子离开。

    在龙霆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颜书墨长舒一口气，心道，装了半天，终于把这尊煞神送走了。

    龙霆和施鹤鱼刚进入景华仙门，颜书墨就知晓有人闯入景华仙门。

    他原本想召集弟子追捕贼人，可一想这个贼人入宗的方式莫名熟悉，就分出神识查探。

    龙霆如今同他原来已有五分相似，颜书墨稍一思索就认出来了，他联系前后因果，立刻就明白过来龙霆上门是为什么。

    迫于魔尊往日威压，不让宗门资源受损，颜书墨只能忍辱负重演优礼相待，将人打发走了。

    不过，颜书墨疑惑，这次这个煞神怎么没顺手带点东西走。

    ……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只有梨崽相信霆哥是好人

    

    龙霆从进入景华仙门到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离去前, 龙霆特意看了眼景华仙门正中的计时法器，刚好申时初。

    回去路上，施鹤鱼问龙霆：“师尊可问出答案了？”

    龙霆装没听见, 没搭理施鹤鱼。他面无表情，心思却异常活跃。

    岳迁的记忆碎片中, 凌霄剑宗当年出人围剿他是剑尊下令。

    颜书墨方才说他参与围剿是受佛尊之令。

    佛尊是南瀚沧洲唯一一位尊者，南瀚沧洲所有宗门都以他为荣, 听他号令，这件事上颜书墨应该不是推责。

    加上颜书墨最后提到的道尊，以及百年前妖族那两位尊者也有出手, 龙霆可以确定针对他的那场围剿, 是其他几位尊者联合授意、主导。

    前几日云天霄能杀他, 最终却未动手, 与他们百年前的行为相悖。

    清明道宗流出的标注清晰的遗骸地图，和埋骨地毫不走心的封印, 像是专门在等人去拿。

    云天霄和颜书墨认出他，知晓他还活着，均未露讶异之色。

    还有他在方寸府天墟遇见道尊, 现在回想，那次撞见绝非巧合。

    他们, 知晓他未死。

    龙霆蹙着眉, 他暂时未想通尊者们联合起来做这出是为何。

    但能让陆地上几位尊者联手，他们所筹谋的，一定是事关十方界的大事。

    事关十方界！？

    龙霆面色凝重, 直觉告诉他，这事背后不简单……

    －

    龙霆回到澄清府落脚客栈，已是申时末, 天色将黑。

    客栈被他们包下，显得冷清，龙霆心中不平静，清静正合他意。

    幽漩、幽冥加上封开拙，一人选了一个位置守在客栈大堂，三人见龙霆两人回来，齐刷刷看过来。

    “哟。”施鹤鱼走前面，迎着三双眼睛，“迎接我们呢！？”

    只有封开拙对施鹤鱼点了点头。

    龙霆后一步进来，他扫了眼大堂问：“孟黎呢？”

    幽漩说：“孟公子说要修炼，你离开后就一直在客房。”

    龙霆沉默一瞬，没说什么，在大堂坐了下来。

    众人见龙霆面色沉郁，识趣地没去打扰他。

    龙霆静坐片刻，将路上思索的事抛在脑后，召来客栈掌柜，问他澄清府有什么游玩的地方。

    掌柜告诉龙霆，晚上可以去河边看水船夜游。

    澄清府水域纵横，河渠四通八达。一入夜，挂着各式花灯的彩船便会沿河夜游，火光与水波相互映照，别有一番风光，是水云域独有的景色。

    龙霆以前见过彩船夜游，这些寻常之景在他眼中并未多少趣味。不过孟黎没见过，应该想去看。

    龙霆打赏了掌柜银钱，这才起身往客房走去。

    龙霆走后，大堂只剩施鹤鱼几人。

    封开拙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桌子吃食，原本想一人独享，施鹤鱼一回来就抢了一半走，封开拙敢怒不敢言。

    幽漩、幽冥目送龙霆离开，待不见龙霆身影，幽漩困惑问幽冥：“尊主打听游玩的地方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