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漩认知中，龙霆从来对玩乐不屑一顾，刚才的询问实在反常。

    幽冥想了一会，笃定道：“或许尊主寻到了什么宝贝的线索，跟游玩的地方有关。”

    幽漩点头，认可了幽冥的解释。

    封开拙离他们不远，听见两人对话，心下蔑视。

    魔尊大人打听游玩地方，定是要带魔尊夫人夜游赏景，身为万古宗长老竟连这个都揣摩不到，真是失职！

    等他成功当上尊者座下第一倒茶童子，肯定不会像他二人一般，连主子想什么都不知道。

    －

    孟黎选择的客房在客栈最里面，龙霆虽未参与选房，却还是精准找到客房门前。

    龙霆敲了敲门，过了片刻里面传来孟黎的声音，“谁？”

    “我。”龙霆答。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就开了。龙霆看见盘膝坐在靠窗软榻上的孟黎，起身迎了过来。

    “你回来了。”孟黎满眼笑意，迈着轻盈的步伐，几乎是飞奔至龙霆跟前。

    “嗯。”龙霆应了一声，明知故问，“阿黎在做什么？”

    “修炼你刚教给我的功法。”孟黎说，“刚领悟一点你就回来了。”

    龙霆说：“这么快就有所领悟？阿黎真厉害！”

    这非龙霆刻意夸赞。

    孟黎为土木双灵根，善防御稳固、生机治愈，龙霆是根据他的灵根属性传授的功法。

    此功法品阶不低，参破需要时间。现下他离开不过几个时辰，孟黎就有所领悟，可见孟黎天赋绝佳。

    孟黎能听出来龙霆是真心称赞，他得意地笑了一下，“还是五哥教的好。”

    传授功法时，龙霆就已细致提点过孟黎。孟黎清楚，他能快速领悟，全靠龙霆。

    “既然如此，阿黎该谢我。”龙霆毫不客气道。

    孟黎问：“你想要什么？”

    说话的时间，龙霆已走到软榻前坐下，孟黎紧跟着他。他坐，孟黎就站在他身前。

    孟黎问他想要什么。

    龙霆手撑着软榻，上身微微后倾，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孟黎的脸说：“阿黎猜猜。”

    很多时候孟黎都猜不透龙霆的心思，但近几日两人独自相处得多了，孟黎知道龙霆喜欢什么。他笑了一下，附身亲了龙霆侧脸。

    龙霆喜欢孟黎主动亲近，可孟黎每次亲近他之后就会快速退开。

    就比如眼下，侧脸温润的触感一碰即逝，他都还没来得及享受。

    龙霆心底不满，刚要指责孟黎，就见孟黎将目光投到窗外，“天都黑了呀！”

    龙霆怀疑孟黎在故意转移话题，深想一下又觉得孟黎根本没这心计。

    还有其他事，龙霆大度地放过他，说道：“客栈掌柜说晚上有彩船花灯，阿黎要去看吗？”

    “要。”孟黎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好奇问，“彩船花灯什么样？”

    孟黎只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次落星城的灯会，彩船花灯他还从未见过。

    “看过就知道了。”龙霆说。

    龙霆站起身，伸手拉着孟黎，带着人往外走，“现在就去看。”

    －

    澄清府城繁华，即使入夜，街市也依旧人流涌动。

    龙霆带着孟黎依着掌柜指点，出了客栈一直往北走，不多时就走到一处宽广河边。

    沿河两岸都是屋舍，户户檐下都挂着红灯笼，整齐连成一线，同河面缓缓行驶的，一艘艘彩船花灯互相辉映。

    河面上的彩船足有十多艘，不同的花灯绽放出绚丽的光影，落在水面摇曳晃荡，混合着两岸小贩的叫卖，十足的繁华盛景。

    孟黎第一次见识这种夜景，看什么都稀奇。他沿岸换了各种角度观看船上花灯，等看够了他才停下，指着各式花灯，雀跃对一直跟着他的龙霆道：“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花灯。”

    外面人多，孟黎不想太招摇，用无相镜遮掩了容貌，龙霆看不见孟黎真实表情，却能听出他的欢喜。

    龙霆问他：“喜欢吗？”

    孟黎点头，“喜欢。”

    龙霆指了指离他们不远，卖花灯的摊子，“那里有卖，带几盏回去。”

    “几盏会不会太多。”孟黎说，“要一个就好了。”

    龙霆没说话，牵着孟黎走到摊前。

    这处摊子是沿岸花灯种类最齐全的，各类样式都有。

    龙霆拍孟黎的肩，告诉他喜欢什么都拿走。

    孟黎却还是坚持选一个就好。

    龙霆目的是带孟黎出来见识，一切以他的意见为主，孟黎要坚持，他便没再说什么。

    只是摊子花灯太多，孟黎选了一会就眼花缭乱，他问龙霆，“五哥，你说我选哪个好？”

    龙霆把最开始的提议搬出来，“可以全买。”

    孟黎说：“拥有太多就会显得普通，容易被我忘记，要是只有一个我就会一直记得。”

    龙霆不知道孟黎为什么会这样说，他道：“只要有东西在就会一直记得。”

    孟黎摇摇头，“今天不一样。”

    孟黎是第一次看彩船花灯，也是第一次和龙霆出来游玩，当然要保证这一次的特殊和独特。

    龙霆大概懂了孟黎的意思，不再建议，和孟黎一起挑选花灯。

    可惜这些花灯在龙霆眼中都一个样，平平无奇，没有一个可留作纪念。

    在两人都不知作何选择的时候，孟黎忽然眼前一亮，他看见角落里放着一盏龙形花灯。

    孟黎立刻做出决定，指着那盏花灯道：“我要那个。”

    摊贩老板顺着孟黎的指向，将这盏花灯取出来，递到孟黎手上。

    能被放到角落花灯，做工都有瑕疵，这盏虽是龙形却只有一个头。

    龙霆看了一眼就嫌弃道：“换一个，这个丑。”

    孟黎抱着龙头花灯，大概是笑了，“我就要这个。”

    说着，孟黎自己付了钱，抱着花灯又跑到岸边去看河中的彩船。

    龙霆只得无奈跟了过去。

    龙霆过去的时候，孟黎感觉到了，他问龙霆，“五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吗？”

    龙霆余光瞥了眼孟黎手中丑陋的龙头花灯，他当然知道孟黎为什么选它。

    他既得意又怅然道：“其实阿黎也不用这样在意我。”

    孟黎没说话，低头看怀中花灯，即使隔着无相镜的幻相，龙霆也依然感觉到他的珍惜之意。

    龙霆也没再说话，靠近孟黎。

    两人肩并着肩，静静站在河岸观赏夜景，眼前是光色流转的彩船花灯，耳边是两岸游人的往来声息。周边环境不宁，心底却安宁。

    －

    夜色渐深。

    游人散去，小贩收市，花灯熄了，彩船靠岸。

    河岸两边安静下来，龙霆和孟黎才往客栈走。

    回去路上孟黎将买来的花灯点燃，略有瑕疵的龙头花灯在火光映照下，更不美丽了。

    龙霆没眼看，孟黎则提着花灯不时低头看。从孟黎轻快的步伐来看，他很满意手上这盏花灯。

    孟黎看着花灯的快乐模样，勾起了龙霆非常久远的记忆。

    龙霆记得他很小的时候，也拥有过一盏不好看，却令他格外欢喜的花灯。是他的哥哥姐姐们为哄幼小他，特意做来给他的。

    龙霆幼时家贫，外物匮乏，有吵闹，也有。

    他修行数百载，性情早随岁月流逝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始终记得家的温暖。

    眼下孟黎提着花灯的模样，让只存在记忆中的温暖，又真切的回到他身边。

    龙霆心底也同孟黎一样欢快起来。

    “阿黎。”龙霆叫孟黎。

    在龙霆陷入回忆的短短一瞬，孟黎已经快了龙霆好几步，他听见龙霆叫他，驻足回头，“什么事？”

    “把无相镜的幻象撤下。”龙霆说，“我想看你。”

    街上还有零星几个游人，孟黎却没管这些，连为什么都没问，就解除无相镜的幻象。

    现在孟黎很难拒绝龙霆的要求。

    他们行至的街道上只挂着几只灯笼，周遭昏暗一片。

    孟黎手中的花灯泛着橘黄的火光，映照在孟黎身上，像镀了一层暖光。

    龙霆看着孟黎，没有说话，快步走了过去，紧紧将孟黎拥入怀中。

    ……

    【作者有话说】

    热恋中

    

    晨光初透, 景华仙门整个宗门都隐在雾中，若隐若现。

    一只透着彩光的白鸟，穿过浓郁的晨雾, 飞向宗门东边的水阁。

    水阁所有的窗都敞开着，白鸟从一扇窗户飞进阁中, 落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停歇的白鸟口吐人言，“师尊, 昨日拜访之人已离开澄清府。”

    “知道了。”是颜书墨的声音。他回应一句，抬了抬手，停在手上的白鸟扇动翅膀飞走了。

    白鸟撞进雾中, 颜书墨跟着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浓重的白雾, 似松了口气, 低声道：“父亲, 龙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