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他太懦弱无能，劝不了师尊，也护不住师兄。

    施鹤鱼失魂落魄起身，离开了楼阁，他没有去龙霆安排的思过崖，而是去往他师兄的居所。

    施鹤鱼想，既然阻止不了师尊，他就和师兄一起死好了。

    看见施鹤鱼离开，孟黎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将人赶走了，外界的恩怨太复杂，他真的应付不来。

    施鹤鱼一走，楼阁安静下来，孟黎本想安静看书。可眼睛盯着书页上的黑色字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孟黎现在满脑子都是龙霆，眼里露出明显的心疼。

    他五哥真的是一生坎坷，命途多舛。被尊敬的师父陷害，被世间嫌弃唾骂，被亲传弟子背叛，被围剿身死。

    想到龙霆经历的种种，孟黎就心疼不已，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要对龙霆好。

    好好爱他，不让他再受一丝委屈。

    －

    江胜春的居所在万古宗西北角。

    独立圈出一处院子，立着篱笆和茅草屋，在满是砖石筑起的建筑中尤为特别。

    龙霆刚到黯天域，带着江胜春跟施鹤鱼暂时安身的地方，同这处院子一模一样。

    看着还算熟悉的院落，龙霆冷笑一声，神识扫过院落，发现江胜春果然在屋中。

    叮嘱跟他一起过来的长老在外守着，龙霆只身走了进去。

    龙霆没有直接闪身进屋，他释放出他的道蕴威压，从篱笆外状似闲散地慢慢往里走。

    篱笆墙后，有一大片院落，种着不少泛着奇异微光的稀有灵植。

    龙霆的余光扫过这些灵植。他熟悉这些灵植，他有段时间沉迷炼丹，需要大量灵植，这些就是江胜春特意开辟出来为他种的。

    灵植要在西冥荒洲种出来实属不易，江胜春为此耗费无数心血，甚至损失修为。

    龙霆面上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严格回忆起来，他与他的弟子们，也是有过师徒情深的时刻。

    他的大徒弟，在他根基不稳时，多次救他于危难，对他助力良多。

    他的小徒弟，知晓他要搜罗灵宝运转阵法，得尊者之力，即使再凶险的地方也替他去闯。

    因着这些情谊，龙霆想不通江胜春的背叛，也次次容忍施鹤鱼挑战他的底线。

    百年前，道尊和佛尊在龙霆面前吹嘘他们座下弟子无数。龙霆不以为意，他虽只有两名弟子，却可抵他们百名。

    然而，他骄傲的弟子，在他危难时背叛了他。

    龙霆困惑过，也愤怒过，但这些情绪对现在的龙霆来说已经没了。

    他只有一个想法，身死之苦，总要讨回来。

    龙霆穿过种满灵植的庭院，走到不大的茅草屋前，以往门前会有禁制，今日却没有，龙霆轻松地推门而入。

    屋内空间不大，明明是白日，屋中却燃着蜡烛。

    而在烛光前，盘膝坐着一个人。

    这人见龙霆进来，开口唤他，“师尊。”

    ……

    

    龙霆收江胜春为弟子, 要追溯到他还在人族的时期。

    当年龙霆灵根被废从紫阳宗逃走，于山野中参悟出新功法，修为进阶到新高度后, 重回紫阳宗复仇。

    那次除了金凤林被道尊保下，紫阳宗尽数被灭, 但龙霆也身受重伤倒在山野间。

    再度醒来，龙霆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漏风的山间木屋。

    一个蓬头垢面, 约莫十岁的瘦小男孩，端着缺了口的碗，问他要喝水吗。

    蓬头垢面的男孩是江胜春, 他在山中看见受伤的龙霆, 将他拖回了家, 并给他找了草药敷上。

    草药其实没用, 龙霆是自己硬熬过来的。不过山间有妖兽野物，江胜春没让他身处荒野, 也是帮了他。

    醒来的龙霆将就在江胜春家里养伤。相处中龙霆得知，江胜春父母被妖兽所害，如今家中只他一人。

    江胜春对龙霆说他父母除了一个姓, 和这间木屋什么也没留下，龙霆闲的无聊顺口给他取了个名字。

    江胜春之名因此而来, 他因有了名字高兴不已。

    龙霆在江胜春家中养好伤。

    因借了江胜春的地盘养伤, 江胜春又在他伤时照顾他，龙霆为了却恩情，提出给他一笔足以挥霍一生的财富。

    江胜春没有接受, 只问龙霆，“我可以成为修士吗？”

    龙霆哼笑一声，说：“你没有灵根, 不可能成为修士。”

    江胜春失落地垂下了头，他很难过，却依旧拒绝龙霆给予他财富。

    龙霆不懂，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十岁小鬼，为何要拒绝能改变他命运的东西。

    龙霆问他，“你连饭都吃不起，为什么不要钱？”

    江胜春说：“我将你带回家，是我自愿帮你，不是为你的报酬，我不要你的东西。”

    一个孤儿，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的想法原则。

    龙霆来了点兴致，问：“你问我能不能成为修士，你想成为修士？”

    “想。”江胜春说，“可你说我没有灵根，我就不想了。”

    不止有原则，还通透豁达。

    短短几句交流，龙霆就判断此子将来必成大器。龙霆沉默片刻，改了注意，“没有灵根不可修行，但我有套功法可让无灵根的人修行。”

    龙霆参悟的万物生春决，可让无灵根的人踏入修行，这套功法他还在初期摸索中，多一个人修行或许可以快速补齐短板。

    龙霆心底生出盘算，最后带走了江胜春，并将他引入修行一途。

    －

    龙霆收江胜春为弟子，可在教导修行上，他并没什么耐心，师徒相处常态是龙霆留下功法和资源，让江胜春自己参悟，他则四处去寻他自己的机缘。

    师徒俩相处还算融洽，反正几年，乃至十几年都见不了一面。

    有时候龙霆都快忘了他还有个弟子，而这种状态在镇邪司找上他时被打破。

    龙霆复仇灭了紫阳宗全宗，一直在被镇邪司追捕，一次秘境探索中，龙霆不慎泄露了行踪，被镇邪司盯上。

    当时的龙霆修为不过化神后期，不敌镇邪司三名炼虚修士围捕，被重伤。

    危机之际，是他传信江胜春，江胜春赶来趁镇邪司的人松懈救走了他。

    经过龙霆三十多年的教导，原本修行无望的江胜春已是筑基圆满。

    这个修为对龙霆来说是低了些，可也不是全然无用，两人配合着逃脱过几次镇邪司的追捕。

    龙霆厌烦被镇邪司追得狼狈逃窜，深思熟虑之后，龙霆决定前往西冥荒洲。

    动身前，龙霆问过江胜春，是跟他去魔族，还是斩断与他的关系留在人族。

    十方界四族划分明确，几个纪元下来争端不断，要割舍原本的种族去异族，实属不易。加上魔族嗜杀，对其他种族充满恶意，两人要面对的凶险比在人族，只多不少。

    江胜春帮助过他，他可以给他更多的选择。

    被询问的江胜春跪在龙霆面前，坚定地说：“师尊教导我修行，让我脱离原有的人生，给了我新生，弟子纵使身死也不会背弃师尊。”

    龙霆满意江胜春的答案，这是他被紫阳宗背叛，凡俗亲人逝去后，再度感受到的信任。

    龙霆带着江胜春，穿过沉渊海来到西冥荒洲。

    初到西冥荒洲，师徒俩的日子倒比在人族好一些，至少没有修为高出龙霆太多的修士追捕他们，只有一些原生魔族对他们散发恶意。

    面对一些低阶魔族的恶意围剿，龙霆随手就杀了。他在不断的杀戮中，参破杀伐之道，进阶修为的同时，也在西冥荒洲的黯天域站稳脚跟。

    而这一路，江胜春一直在他身后，他修为不足龙霆，却懂得蛰伏、隐匿，多次在关键时刻帮助龙霆。

    这时期，两人是师徒，也是相互扶持的盟友。

    龙霆在黯天域中立足，凶名在外，域中没人敢来招惹他。

    但龙霆修杀伐，若无人招惹，断了杀戮于修行不利，他只能向外扩张。

    偶尔外出的时候，龙霆也会带上江胜春。

    一次，师徒同行，途径万魔渊附近。

    两人撞见到几只魔族在撕咬一只瘦弱魔族。魔族就是如此，他们总是怀抱着恶意，不止会攻击异族，也会欺负同族。

    只有用实力镇压，才会让他们规矩。

    江胜春一向看不惯欺凌弱小，即使到了魔族也没改掉这个习惯，他出手救下了这只被同类撕咬的弱小魔族。

    龙霆对江胜春这个弟子十分满意，唯独厌恶他不分场合的善心大发，不知感恩的魔族救下又有何用！

    被江胜春救下的魔又小又丑，龙霆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他的眼睛，江胜春却还贴心地为他处理伤口，给他上药。

    丑小魔也是心机，被江胜春救下，便一直跟在江胜春身后，咬着他的衣角卖乖，亲昵地贴着江胜春乱蹭，跟狗一样。

    江胜春眼瞎，真被丑小魔迷惑，拍着他的头安抚他。还对他说：“师尊，这小魔通人性，可堪教化，你要不收他当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