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龙霆当场拒绝，“我不收丑东西当弟子。”

    小魔似乎能听懂两人的话，听见龙霆这么说，他就埋着头，失落地躲到江胜春身后。

    要不是他丑，龙霆到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江胜春没有因为龙霆拒绝就做罢，他劝龙霆，“师尊要在魔族的地盘立足不易，要是你培养出一个魔族弟子，听命于你，以后办事或许会方便许多。”

    龙霆在魔族只负责杀，琐事都由江胜春处理，这个理由龙霆一点都不心动。

    但他站在理智的角度思索一番，又觉得有一定道理，魔族也要修行，一些魔族本土传承只有原生魔族才能看懂，收个魔族弟子，也算有益。

    龙霆衡量许久，闭着眼睛将丑小魔收为弟子，慷慨给他取名施鹤鱼。

    原本的师徒两人变为师徒三个。

    施鹤鱼有魔族的顽劣，却也如江胜春所说通人性，龙霆说收他当弟子，他便在江胜春的指引下，隔着一丈远给龙霆行了跪拜礼。

    龙霆依旧闭着眼受了。

    江胜春看龙霆接受良好，引导施鹤鱼可以与龙霆更亲近，施鹤鱼鼓起勇气走近龙霆，刚想要同对江胜春一样用头去蹭龙霆，就被龙霆一脚踢开。

    龙霆想，他只会是一个严厉的师父。

    龙霆嫌弃施鹤鱼外貌，可施鹤鱼在修行上却十分有悟性。龙霆看在眼里，会为他提供修行资源，却不肯亲自教他。

    传授施鹤鱼功法，以及教化之事被龙霆丢给了江胜春。

    随着在魔族杀戮增多，龙霆道蕴初成，他没有止步不前，不断在外以杀证道。

    等他反应过来，不止黯天域，附近几域都表示会向他诚服，他成了西冥荒洲一半势力的主人。

    他最初立足的黯天域，成了他安定的大本营，江胜春带着施鹤鱼将他规划的宗门建设得很好。

    一宗一城，是他的构想，他为此取名，万古宗。

    尽管有了自己的宗门和势力，龙霆依然不甚满足。修士修行，四境十二期，他总要登临顶峰才算圆满。

    龙霆为进阶常年外出历练，历练途中，龙霆偶遇道尊分/身，他从道尊口中得知，修士最高境界为证仙。

    达到证仙，便可冠上尊者称号。

    龙霆对尊者称号不感兴趣，只想探寻如何证仙。

    道尊分/身笑道：“只有做出贡献，受到种族认可，才可证仙。”

    龙霆将这话记在心底，他理解道尊所说之意，可如何受到种族认可？

    他身在魔族，就要受魔族认可。

    可他杀的魔都可以填平万魔渊，魔族恨他，怎会认可他。

    龙霆带着这样的想法，琢磨了近一年，终于想到破局之法。

    魔族以魔气修行，魔气能增长魔族实力，可也会影响魔族心智。

    被影响心智的魔族，要么暴毙，要么完全不受控制的嗜杀，只有很少的魔族才能抵抗影响。

    龙霆以此为突破，辗转人、妖两族，学习禁制阵法，终于研究出一套净化魔气的阵法。

    魔族不再受魔气影响，种族稳定，龙霆得到认可，修为突破，成为魔族尊者。

    成为尊者的道路上，并不顺遂，其中许多障碍都是两个弟子为他扫平。

    龙霆曾因紫阳宗的作为，防备一切。如今却在长久相处中，对两个弟子重新生出信任。

    龙霆向来恩怨分明，他认为弟子可信，就倾尽所能助他们修行。

    龙霆并不奢求他们会回报什么，只是在和两个弟子相处中，找到一丝，凡俗家人的温暖。

    只是最后，龙霆没想到他最为信赖的弟子，会背叛他。

    后背被白无生刺穿那一刻，比他亲手挖出灵根还痛。

    －

    江胜春所居的茅草屋不大。

    龙霆推开门，就是正屋。屋中空荡，只有一张香案，案边放了两张椅子。

    香案上燃着一支红色蜡烛，以及一盏玄黑古玉雕琢而成的本命魂灯。

    江胜春正对着门，盘膝闭目坐在香案前，他眉目间沉静温和，听见门开的声音，才睁开眼。

    龙霆站在门前与睁眼的江胜春对视，龙霆眼中没多少情绪，江胜春眼底也是同样。

    “师尊。”江胜春没有情绪地叫了龙霆。

    龙霆没应，抬脚踏进屋中，走到香案旁的椅子边坐下。

    江胜春目光跟随龙霆移动，待龙霆坐下，他调整身体面向龙霆。

    两人面上都没有情绪，仿佛两人之间并无怨仇，平淡的像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无声对视片刻，龙霆忽然笑道：“你见到我并不意外。”

    江胜春说：“玉郎说你回来了。”

    龙霆说：“你们师兄弟真是情深，我数次告诫他不要透露我的行踪，他还是对你说了。”

    江胜春答：“他从小跟在我身边，是比较亲近我，师尊不要责怪他。”

    “呵。”龙霆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

    江胜春没有因龙霆的嗤笑做出任何反应，他从小就这样，遇见任何事面上都不会慌。

    “寒暄到此结束。”龙霆无意再多说什么，他道，“你既未走，就该知晓我找你要做什么，先说说你当年为何要背叛我。”

    “他们对我说，师尊只有死一次，才能救十方界。”江胜春很从容地说出来。

    龙霆问：“他们是谁？”

    江胜春说：“你以外的其他尊者们。”

    得到这个答案，龙霆心下并无多少意外。

    他从剑尊未动手杀他时，就知晓百年前的围剿和其他尊者脱不了干系。

    龙霆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不知道。”江胜春说，他从手上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牌，抬手送至龙霆面前，“这是道尊给的传音玉牌，让你回来用玉牌联系他，他会告诉你原因。”

    龙霆垂眸看着送到眼前的玉牌，他没有去接，冷冷道：“你不知缘由，就因一句话，你就背叛我？”

    面对龙霆的质问，江胜春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他说：“也不全是，道尊给我看过一副卦象，十方界被火海淹没，万千生灵全部葬身火海。道尊说，这是十方界的未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这个未来。他能想到的改变就是要师尊你，死一次。”

    龙霆没说话，天衍道人善推演测算，他推演之术出神入化，件件应验。

    而天衍的推演之术，传承道尊。

    龙霆可以确定江胜春的话，都是真的，他也早从各方线索中猜出事情另有缘由，道尊应该也不会骗江胜春。

    尽管逻辑通顺，龙霆仍旧觉得可笑，就因为一个推演的，还未成真的未来，他深信的大弟子背叛他。

    龙霆心底生出一点悲凉，又被他理智压下。

    龙霆伸手接下眼前的玉牌，围剿和推演未来之事他会去询问其他尊者，可江胜春的背叛，也要处理。

    龙霆沉吟良久问：“就是如此？”

    江胜春说：“就是如此。”

    龙霆彻底无话可说。

    他没有再质问或嘲讽江胜春背叛的理由。已成的事实，追问太多，只会变得可笑。

    不大的空间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龙霆沉默的时候，江胜春又从储物戒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江胜春将两个盒子送到香案上，他对龙霆道：“大盒子中是白无生，当年我封印了白无生的器魂，才让他叛主，师尊如今归来，可唤醒器魂，他仍旧为你所用。”

    “小盒子中是师尊前身的魂魄，重新炼化融合，师尊实力能恢复到渡劫。”

    龙霆只是看了眼两个盒子，没有说话。

    江胜春则继续说：“师尊引我入修途，为我寻天材地宝助我进阶，师尊是我再生父母。弟子清楚，百年前背叛你，对你下手，让你伤心了。弟子不会为昔日行径辩驳，只求你不要因为我迁怒玉郎，他虽顽劣，却是真心敬你。”

    龙霆沉默听着他的说辞，没有接话，他眼神变得沉郁，一错不错地盯着江胜春。

    江胜春在龙霆的目光中，站起身。

    大概是幼时日子过得不太好，江胜春低调且节俭，穿着也非常简约，却不妨碍他容貌出众。

    施鹤鱼化形的人族相貌，就是依着江胜春的模样，也是如此，龙霆才勉强把他看顺眼。毕竟，两个弟子，难免会偏心更听话的那个。

    江胜春起身只站了一瞬，就直直跪在龙霆跟前，他说：“百年来我一直在等师尊归来，今日终于等到，也算安心了。”

    江胜春弯下挺直的背脊，附身垂首，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他恭敬道：“弟子江胜春恭迎师尊归来。”

    这句话落的同时，龙霆感受到江胜春身上的灵力忽地变得混乱。

    混乱的灵力不是向外发散，而是向内，经脉倒冲，灵力崩散。

    放置在香案上的本命魂灯，忽闪忽灭。

    龙霆瞬间明白过来，江胜春在自碎神魂。

    他在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