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水里！”安哥儿瞪大眼睛道, 想起来的同时，把自己偷偷藏到了爹爹手里，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

    裴清晏拍拍小家伙的后背：“没事, 安哥儿和太子哥哥都好好的。”

    小太子那边被皇后搂在怀里，发了好一会懵, 才猛地惊醒过来：“母后！我掉水里了？”

    皇后一边松开, 一边发愁地摸摸小太子的脑袋：“是啊，脑袋这几天没睡坏吧。”

    “弟弟呢？”小太子紧张问。

    安哥儿听到声音，乖乖道：“弟弟在这里。”

    安哥儿把小脸从爹爹手中又露出来半边, 循着声音，悄悄看向小太子的方向。

    小太子一骨碌翻身下床，皇后拦都拦不住。

    小太子踩着鞋, 爬到安哥儿的床上：“弟弟，你没事吧。”

    安哥儿挨着爹爹坐起来：“没事呀~”

    小太子好像终于放心，想起落水时看到的那些奇怪片段，他忍不住抓着安哥儿的手，小脸严肃地叫道：“弟弟！”

    安哥儿茫然，与小太子对视：“弟弟在？”

    小太子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来，感动得稀里哗啦，一下就又哭得湿漉漉，脸上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

    “弟弟呜呜呜……”

    安哥儿有些忐忑，他把自己往爹爹怀里藏了点，拍拍爹爹的手：“爹爹，安哥儿弄哭哥哥。”

    裴清晏用里一只手覆盖住那只小手，语带安抚：“是哥哥自己哭的，不是安哥儿弄哭的。”

    皇后走过来，以为小太子还是被吓到了，心疼地去擦小太子的眼泪，“好了，不哭了。”

    小太子哽咽个不停，好一会止住眼泪，泪汪汪将水里弟弟扑腾小腿，想要把自己往上拉的情景讲了出来。

    得知两个孩子醒了，皇帝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过来就听到小太子含糊不清的复述，心中顿感复杂。

    裴清晏低头。

    依旧有些小迷糊的安哥儿，听着哥哥说的那些话，虽然很捧场地嗯嗯啊啊地乱应，但很显然，根本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

    或许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见到哥哥落水，下意识去拉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扑腾过去的行为，叫做凫水。

    “安哥儿害怕水吗？”裴清晏试探道，想知道经过这一遭，安哥儿心里面会不会留下阴影。

    安哥儿已经把自己整个蹭到爹爹怀里了，现在正像是偷腥的猫，悄咪咪弯起眼睛，听到这话，很自然地仰起小脑袋，软声道：“安哥儿不怕水呀~”

    哥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安哥儿能听出来的，就是自己被夸了！

    安哥儿对爹爹道：“安哥儿棒！”

    裴清晏心情也复杂，但是当着皇帝皇后的面，他神情不变，温柔道：“对，安哥儿棒！”

    裴清晏只有安哥儿这一个孩子，如果可以，在任何选择面前，他都会希望安哥儿平安。

    但他不能对安哥儿说，去拉哥哥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安哥儿太小，这本就是大人的疏忽。

    皇后听得心里面又酸又涩，她只要想想当时，一个丁点大的孩子，在水里面拉着哥哥，便觉得她这辈子，只要看到安哥儿这张小脸，恐怕永远都会心软。

    两个孩子没醒过久，很快，就又头挨着头睡过去了。

    裴清晏跟在皇帝身后出来。

    “乾哥儿说水底下有人抓着他。”皇帝语气凝重。

    裴清晏：“殿下醒得太迟，当时现场混乱，跳水下去的侍卫太监也多，多一个少一个，现在再查，恐怕已经查不清了。”

    皇帝问：“那小太监不是说，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做的吗？”

    裴清晏沉眸想了想：“计划或许是他一个人做的，可他毕竟心思浅，或许他另有打算的时候，就已经瞒不住背后的人，对方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锦衣卫已经彻查，在他的住处里，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所以到最后，裴清晏离开时的那句话，意外引出了唯一的线索。

    不管背后人是谁，他可能是庄敬太子推心置腹之人，不过也有可能，庄敬太子因为各种原因说漏了嘴。

    总之，他必定与庄敬太子相识。

    不然不会知道庄敬太子想要将安塞公主接回来的念头。

    就连裴清晏当年，都没能看出来庄敬太子还有这个心思。

    “臣会查出来的。”裴清晏轻声道。

    皇帝望向远方：“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两位殿下醒过来之后，更需要休养，即使皇帝想要将孩子们带回紫禁城，冷静下来后，又觉皇城之内，如果想要害人，在哪里都一样。

    索性抽调了禁军，将西苑防护得更加严实。

    这天。

    小公主在殿内转了不知道第几个圈，然后脚步慢慢哒哒，一点点挪到了贵妃面前。

    贵妃悠然翻着书页，只当不知，偶尔拿过旁边冰镇的果子，还会笑盈盈问一句：“月姐儿，吃不吃？”

    小公主眼巴巴的看了一会，仿佛是之前吃到了教训，她捂着嘴巴道；“月姐儿乖，月姐儿、不乱吃外面的东西。”

    说完，小公主小声道：“……月姐儿能去找皇兄们吗？”

    贵妃之前拿着果子试探月姐儿，小家伙总忍不住，每次都要吃。

    每当那个时候，贵妃就慢悠悠的说：“母妃都说了，月姐儿不能吃太多冰的，今天吃过了就不要出去了，万一在外面偷吃，母妃不知道，回头月姐儿又闹肚子。”

    这么来回几次，两岁大的孩子终于长了教训。

    到底是想要出去的念头占据上风，月儿姐总算能拒绝母妃给的诱惑。

    贵妃挑眉，收回手，慢吞吞吃下，她将月姐儿拉到身前：“这么喜欢皇兄他们啊，那告诉母妃，你是最喜欢大皇兄，还是二皇兄。”

    小公主纠结好久，说出来的话像是舌头打了结。

    贵妃仔细听，竟然没能听清。

    “月姐儿好好说话，回答完母妃这个问题，就让嬷嬷带你去找皇兄们。”贵妃道。

    贵妃这么说后，小公主才捏了捏手心，昂着小脑袋，附在贵妃耳边悄悄说：“最喜欢二皇兄~”

    贵妃笑了一声：“月姐儿是只想找二皇兄玩吧？”

    “不、不是。”小公主着急摆手，“月姐儿也喜欢大皇兄。”

    只是母妃问的是最喜欢，小孩子只能万般为难之下，选出来了一个最喜欢。

    最喜欢，那当然是二皇兄……

    小公主生怕别人说她，只喜欢二皇兄，不喜欢大皇兄。

    她也、她也很喜欢大皇兄的……

    贵妃没再多问，只是笑着喂了小公主半个果子：“去找皇兄们玩吧，别乱吃东西，除了冰的不可以吃，皇兄给你的可以吃一点。”

    贵妃又怕小公主管不住嘴，多说了一句：“回来母妃会问嬷嬷的，要是吃多了，明日就不准去了。”

    小公主顿时嗯嗯点头！

    等嬷嬷抱走小公主之后，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守在旁边的如玉，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娘娘，宫里有些嘴碎的，说那日三个小主子，两个在水里，还有一个愣是一点事儿没有……”

    如玉欲言又止，没有说完。

    可贵妃一听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贵妃懒散地向后一靠，神情平静：“随便他们说去，本宫问心无愧，我若是在里面动了一点手脚，厂公只怕当时就能找我问罪，我好生生在这儿坐着，怕什么？”

    “宫里的人闭嘴就行，让他们也别整日心中惴惴，本宫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出手。”

    如玉：“月姐与两位殿下走得这么近，若是还有下次，只怕就不好说了。”

    她想的直白，也自认没有贵妃聪明，说出去的话总是格外直接，落在贵妃耳中，甚至还有几分天真。

    不过贵妃并不在意

    贵妃咂着果子的甜味，视线悠悠看向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她道：“这皇宫太大，月姐还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若是从家里挑个伴也不是不行，只怕日后养大了胃口，就先由着月姐儿去吧。”

    说到这，贵妃的神情变得温柔。

    想起远在江南的母家，贵妃神情恍惚。

    自从有了月姐儿后，真是许久没念过家了。

    她是家中长姐，幼弟却不争气。

    纵然聪慧，可从小到大学了太多，她就总是有些不甘心。

    父亲固然宠她爱她，可父亲比她想的更多，从裴家到温家，为了一桩好婚事，硬生生拖了她这些年。

    如今她进了宫，这辈子恐怕就这一个孩子。

    贵妃想让她自由点，再自由点。

    而另一处宫殿，软榻上趴着一个，地上坐着一个，两边宫人正在徐徐扇风。

    西苑宫殿布置巧妙，池塘那边的风带着凉意直入殿内，正是一股穿堂风。

    小太子趴在榻上，他和弟弟还不能外出，要再养几天，现在他只觉得好生无聊：“弟弟，要不哥哥给你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