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怀中的小脑袋歪了一下，萌萌的小脸满是困惑，不过很快，这张小脸又眉开眼笑起来，眼睛笑成月牙的时候，还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爹爹。

    裴清晏没留神，等他从沉思中回神，突然惊觉怀中已经莫名安静许久。

    他立刻低头。

    一只小手，不知何时又抓住了毛笔。

    庆幸的是笔尖没墨，安哥拿着那笔晃来晃去，又戳戳书本，小脑袋歪来歪去，似乎是好奇怎么写不出东西。

    安哥儿小脸一扁，仰着脑袋与爹爹对上视线。

    

    见爹爹看过来, 安哥儿扁着小脸，似乎忘记自己正在做坏事，高高举起手, 声音又软又困惑：“爹爹，笔坏了！”

    小模样可理直气壮了。

    裴清晏这会很舍得, 小手轻捏这张捣蛋可爱的小脸，没一会又心软, 揉着安哥儿的小脸，“上次弄成大花脸，爹爹说什么来着？”

    安哥儿呆了几秒, 低头看看毛笔, 开始闷不做声, 他把小脑袋往爹爹怀里一撞。

    裴清晏只能看见安哥儿低下来的后脑勺了。

    没一会, 安哥儿重新抬起头，眼睛弯弯翘翘。

    看到这张小脸, 真是谁都不忍心对他发火。

    “爹爹，两个、两个笔不一样。”安哥儿认真道，“爹爹看, 这个笔是其他色，那个是红的。”

    裴清晏似乎被说动, 很故意地犹豫道：“其他颜色, 也能在书本上画吗？”

    安哥儿小脑袋欢快点起来，“对呀——”

    话说一半，想起来什么, 很快又摇头：“不对~”

    安哥儿的小脑袋不太熟练地转，上上下下，看上去想学小太子读书时候的摸样, 但小太子是一边读一边动脑袋，他是转完了脑袋，发了下呆，面露茫然。

    似乎忘记后面要说什么。

    下一瞬，安哥儿想起来，连忙道：“读书、写字，安哥儿在写字。”

    裴清晏眼中笑意快要淹出来一般，好一会，他道：“安哥儿想写什么？爹爹教你。”

    安哥儿双眼亮晶晶，巴掌大的小脸上，抿着唇只顾笑，好一会，什么郁闷委屈都没了，他软声道：“爹爹~，安哥儿要写爹爹！”

    这谁扛得住。

    爹爹当场抱起安哥儿，亲了一口孩子乐滋滋的小脸。

    安哥儿笑得大眼睛弯弯，一边蹭爹爹，一边小声道：“安哥儿长大，爹爹不能老亲安哥儿~”

    “安哥儿长大？”裴清晏纵容道，“好，爹爹以后少亲。”

    安哥儿闻言，又仰起脑袋道：“家里亲，有人不亲~”

    看样子是有些着急了。

    见爹爹不说话，安哥儿悄悄扯扯爹爹的袖子：“爹爹喜欢安哥儿呀？”

    “对，爹爹喜欢安哥儿呀。”裴清晏到底没忍住，对着那张小脸一下就心软了，“爹爹听见了，有人的时候不亲安哥儿，在家里随便亲安哥儿。”

    “随、随便……”安哥儿瘪了瘪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爹爹，语气软软地说，“那、那好吧。”

    三言两语得到一个随便亲的宝宝，裴清晏温柔地碰碰孩子额头，“来，爹爹教你写字。”

    安哥儿双眼一亮：“嗯！”

    裴清晏握着安哥儿小手，让他学着蘸墨。

    干净的宣纸铺在桌面上，安哥儿歪着头，把小脸贴上去，开心地滚滚脸：“爹爹，这纸香香！”

    裴清晏只是笑，并不说话。

    安哥儿在裴府长大，除此之外，就是皇宫，两处地方来回跑，至今都没见过百姓所用的麻纸或劣质草纸。

    麻纸颜色泛黄，洇墨严重，落笔困难。劣质草纸则吸水严重，根本无法写字。

    寒门子弟若是太过窘迫，往常练字只能自己做个沙盘，写完字，再将沙盘抹匀。

    这么熬着，做了官，也不知道要再熬多少年，才能用得起一张好纸。

    好纸如黄金，有价无市。

    裴请晏摸摸安哥儿还在纸面上打滚的小脑袋，“安哥儿好好写，爹爹要把这字藏起来，等到你长大，再拿出来给你看。”

    安哥儿小鼻子在宣纸上一嗅一嗅，闻言抬头，惊讶地发现：“爹爹，笔有颜色了！”

    安哥儿年纪小，还没到行开笔礼的日子，裴清晏并不在意他的走神，全当带着安哥儿在玩。

    没看到刚才怎么研墨蘸墨的过程正好，之前朱笔那次没墨了会自己乱蘸，换了个笔，没反应过来裴清晏自然不会刻意教。

    以后再长大一点，恐怕就不像现在这么好糊弄了。

    毕竟，现在的安哥儿，已经开始学着反过来糊弄爹爹了。

    安哥儿靠在爹爹怀里，小脸趴在桌面上，任由爹爹带着他的手，在宣纸上一横一竖地落笔，他看得目不转睛，满脸好奇。

    等到爹爹松手，安哥儿探着小脑袋认真看。

    “爹、爹~”安哥儿竖起手指，小脸认真严肃，在将两根短短手指竖起来后，他抬头困惑：“爹爹，是两个字呀？”

    安哥儿拍拍纸面：“爹爹，一个字？”

    裴清晏挑眉，“安哥儿这么聪明，都会数数了？”

    “安哥儿聪明！”安哥儿小脸一扬，分外骄傲。

    裴清晏丝毫不觉得自己天天夸夸，能对安哥儿造成什么影响，笑眯眯又夸了一句。

    “这个字不念‘爹爹’，它念‘安’——”裴清晏放慢语速道。

    “安——？”安哥儿恍然，“是安哥儿呀！”

    裴清晏笑着道：“对，是安哥儿呀，安哥儿的安。”

    他握着安哥儿的手，在安字前面又写了两个字。裴清晏是倒着写的，写到最后，他的手越来越慢。

    安哥儿这次数数，“两个，爹爹？”

    “不是爹爹。”裴清晏轻声道。

    安哥儿仰起小脸，困惑道：“安哥儿要写爹爹呀？”

    “这是安哥儿的名字。”裴清晏一字一字道，“裴、怀、安。”

    安哥儿懵懂跟读：“裴~怀~安呀~”

    他说着，软绵绵的尾音就下意识带出来了。

    安哥儿摇头：“安哥儿叫安哥儿呀。”

    “你以前还叫宝宝呢。”裴清晏失笑。

    裴清晏将旁边的私印拿来，按上印泥，在安哥儿好奇瞪大的视线中，在旁边的地方轻轻一按。

    一个“裴”字，清清楚楚地戳在了纸上。

    这个私印，也曾被裴清晏放在了宝宝的抓周礼上。

    这类私印，一般都是刻来自己把玩，裴清晏有许多，在自从安哥儿当时一把抓过这个后，这个就变得尤为特殊起来。

    裴清晏几乎将他它当作藏品之一，小心存放。

    安哥儿没见过爹爹盖章，立刻挨挨蹭蹭过来，小脑袋跟着爹爹手上下动：“爹爹，安哥儿也要盖。”

    他伸出左手，空荡荡白嫩嫩的手心向上，乖乖抓了下。

    从小到大，安哥儿几乎不抢东西，因为每次他这样伸出手，爹爹几乎都会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手心里。

    哪怕有些东西很重要，爹爹也会让他碰一碰，然后再拿回去。

    ——除了吃的。

    裴清晏：“安哥儿会盖了吗？”

    安哥儿听出话里面的意思，眼睛一弯，欢快点头：“安哥儿会啦。”

    这句话说完，安哥儿又一个想要的东西，也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给出去之后，裴清晏抓着那只迫不及待的小手，不太确定道：“安哥儿，这个字念什么？”

    安哥儿眨了几下眼，“裴~”

    这段时间屡屡验证安哥儿的天赋，裴清晏没一次得到失望的回答，他只觉自己像是做梦，无数次想要确认这就是个梦。

    但他的安哥儿，活生生的，一次又一次用脆生生的回答告诉裴清晏——是真的。

    他的安哥儿，就是个天才。

    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学掉的东西几乎不会忘，“蝶翅几”拼过的图案就不会再拼。

    裴清晏松开手，“好，安哥儿盖章，把印章盖在‘裴’上。”

    他刚松开手，一只小手极快，逮着裴清晏写的“裴”字，啪叽啪叽好几下，刷刷刷，无数个长圆形的“裴”，一下覆盖了半个“裴”。

    裴清晏阻拦不及，欲言又止，最后闭嘴，纵容安哥儿玩闹。

    总归是要留下来，带着一点这个年龄的痕迹也好，免得日后翻出来，没证据又不承认。

    安哥儿兴冲冲戳戳戳，盖盖盖！

    没一会，印泥没了。

    发现印痕越来越浅，安哥儿奇怪拿到头顶，仰着小脑袋去看。

    他试探着又盖了一下，只有边缘一点浅浅的轮廓了。

    “爹爹，没色了。”安哥儿扒过爹爹的手，小脸很乖，主动把印章还给爹爹，然后小手再一摊。

    白嫩嫩空荡荡，还有些迷你，当着裴清晏的面，又软乎乎地抓了下。

    再要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

    裴清晏忍不住大手覆上去，轻轻捏了捏，“安哥儿的手怎么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