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了，就豁出去，未来越乱，苏家反而能乘风直上。

    这些年苏家在走下坡路，贵妃的婚姻，是他们最后的筹码，亲情与利益交织，世事如此。

    贵妃最后选择主动进宫，想为家族搏一条明路，这世道正越来越烂，如果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嫁谁都不靠谱，那就谁都不嫁，她进宫，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争一争太子一位的。

    可偏偏费尽手段，生出来的是个公主，贵妃只好重新为这孩子盘算。

    皇帝那条路已经走不通，她必须要考虑其他的路了。

    三个孩子走得越来越近，她在旁边也看得越发清楚。

    小太子资质一般，却很勤奋，若是开明盛世，未尝不是一代明君。

    可在如今世道，日后怕是要活活累死，贵妃在他身上看不到希望。

    可小太子身边偏偏站着一个温怀安。

    小家伙很聪明，贵妃为这个孩子的天赋感到心惊肉跳。

    可他的天赋并不体现在心性上，未来能否成长她不知道，可如今他更像是一个怀抱金砖而不知的幼童。

    他才三岁多，正是一个天才夭折的最好时机。

    由于一直养在后宫和裴府，前朝大部分的人视线，主要落在他身前的小太子身上。

    可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天赋……贵妃想了很久，最后也没把这件事传出去。

    温家如今三个孩子，这个孩子名义上挂在皇后膝下，实际却由裴清晏一手教养，他的身后站着温家东厂和皇后。

    皇后能很大程度影响皇帝，得罪皇后，也就等同于得罪了皇帝。

    算计一个孩子，同时得罪三方，这大概是很多人，下意识忽略这孩子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小太子都比他好对付。

    如玉却听得一头雾水。

    “时机未到，暂时不要让父亲轻举妄动。”贵妃笑道。

    一个果子是好是坏，是需要等的。

    安塞公主活着，五部蛮族短期内就无法齐心，贵妃不介意再多等几年。

    

    坤宁宫。

    面对皇后，小公主有些束手束脚。

    皇后摸摸她的头，“太子在暖阁，去吧，他等你们很久了。”

    暖阁。

    小太子听到声响，坐起来，“弟弟，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

    安哥儿很熟练地趴在暖榻边缘，望望小太子的脚，又看看小太子：“路上滑，慢慢走，不然就像哥哥一样，摔倒~”

    “什么摔倒！”小太子气得拍榻，“我这是和人意外撞的！”

    他捏住安哥儿的小脸，“你之前不是都看到了吗？那家伙不闪不避，反倒是我为了躲，不小心崴了脚。”

    安哥儿眨眨眼，拍拍小太子的脚踝：“不痛不痛。”

    小公主跟着蹭过来，在安哥儿身边趴下，小声学道：“不痛不痛。”

    小太子为了彰显公平，也不客气地捏住小公主的脸。

    捏上去，小太子才感觉，两个家伙确实小。

    他手上都没用什么力气，弟弟妹妹圆乎乎的小脸，就已经变得扁扁。

    暖阁外传来动静，小太子趴在窗沿边上，打开一点缝隙，意外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家伙，小太子气不打一处来。

    安哥儿蹬掉鞋，小脑袋挤过来，“哥哥在看什么？”

    小太子低声道：“看到没，站在姑姑身边的那个少年，之前凶你，我崴脚也是因为他，下次见到他躲远点，看着就不是好相处的。”

    安哥儿瞪大眼睛，努力向外看。

    小公主急急忙忙凑上去，“谁呀谁呀？”

    只见不远处，皇后与安塞公主在廊下看雪，偶尔说上一两句，那少年被带着见完礼，又硬邦邦地后退。

    安哥儿恍然大悟：“爹爹说，他是表哥。”

    小太子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小公主：“月姐儿昨天也见过，在母妃身边。”

    廊下。

    皇后看看那少年。

    垂着眼，却没怎么低头，肤色偏深，在大梁京城很是扎眼。

    甚至他的左耳还穿了孔，只是没见他带耳饰，这种与大梁风俗格格不入的特征，就像那个耳洞一样，格外突兀。

    即使对方身上换上了大梁的衣服，可一身的气质无法改变，他在这里，就像是一只被套上链子，强行锁住的狼崽。

    哪怕还不会咬人，可狼崽总会长大。

    皇后叹气，道：“什么时候走？”

    一切已经敲定，安塞公主没法再逗留。

    她走得越迟，昆狄那边就越难收尾。

    或许正因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安塞公主这几天，一直带着羚哥儿到处见人，似乎见上一面，未来相处起来，就能多上几分余地。

    安塞公主道：“五天后，皇嫂……”

    她还没说完，皇后轻声道：“我知道的，你放心，他会好好的，皇宫容得下一个孩子。”

    那边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入羚哥儿耳中，他听得有些烦躁。

    有些话，他不太熟悉，也不太明白意思，可这几天到处见人，他再蠢也知道阿娘在做什么。

    他不喜欢阿娘这么低头。

    她应该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骑马。可羚哥儿又不得不承认，大梁的京城很好，到处都是暖和的，一路走过来，田地很多，新奇的东西也很多。

    马匹在这里不愁吃，部族也不需要一直转移地方，大梁的上层人不需要靠天吃饭。

    他们可以“吃人”。

    羚哥儿想让自己的族人，从那片荒芜的田地脱离，也来到这样的世界。

    他懂了阿娘，却好像也跟着懂了父汗。

    三道不见掩饰的视线看过来，羚哥儿的感官很敏锐，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现在心中烦躁，他往那边冷冰冰看了一眼。

    看，大梁的孩子，甚至都这么天真。

    躲在温暖的屋子里，根本不懂冬天的残酷。

    三个小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小太子脸色镇定。

    安哥儿小声说：“表哥凶~”

    月姐儿飞快点头，“凶！”

    五天后。

    安塞公主临出发前，才腾出时间，发现自己光顾着与大人们交际，却忘了三个孩子。

    小太子：“姑姑。”

    安哥儿眨眼，“姑姑~”

    小公主茫然：“姑姑？”

    三个小家伙都仰着脑袋。

    安塞公主一个小脑袋一个小脑袋地摸过去，紧绷的心弦突然一松，她最后将手停在小公主的脑袋上，心，却对着安哥儿与小太子笑了笑：“姑姑走了，以后不要让你们的妹妹，也走上姑姑这条路。”

    “做哥哥的，要保护好妹妹呀。”

    小太子大一些，他抿着唇，忍不住别开视线，有些倔强伤感。

    安哥儿眨眼，困惑道：“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的另一个姑姑，就经常消失很久，然后突然出现。

    或许姑姑都是这样的。

    所以安哥儿声音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有种莫名的力量，好像安塞公主，总会回来的。

    所以他问的天真又理所当然。

    安塞公主蹲下身，笑着捏捏这个小家伙的脸，她知道，温家的嫡次子，养在裴府的小宝贝。

    皇后提起他眼神柔软，母后提起他也神情舒缓。

    所以还没见面，安塞公主就知道，一定是个很讨喜的小家伙。

    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

    安哥儿鼓起腮。

    自从他不让人老亲他之后，这些大人们就特别喜欢捏他脸。

    可这是马上要走，好久见不到的新姑姑。

    安哥儿心里叹气，他只好大方一点啦。

    安塞公主一怔。

    因为她被小家伙抱住，在脸上亲了一口。

    好像被软乎乎的小羊崽蹭了一下。安塞公主的心瞬间软了软。

    草原的孩子，会走就要会跑，会跑就要骑马，他们从风沙里滚出来，注定少了这份千宠万宠养出来的天真。

    安塞公主抱抱小家伙，笑着道：“等安哥儿长大，记得去接姑姑呀，到那时候，姑姑就不走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小安哥儿懵了下。

    因为徐平彤不会这么说，她总说：“姑姑很快就回来，过几个月呀~”

    新姑姑竟然等安哥儿长大才回来吗？

    安哥儿吓得抓紧又亲了一口新姑姑，“安哥儿会记得的。”

    他说：“等安哥儿长大，就去接姑姑回家。”

    孩子的童言童语，也许明天就忘了。但是安塞公主眼中莫名其妙发热，仿佛又听到庄敬太子最后与她说的话，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眨掉眼睛里的水花，“好呀，姑姑等你。”

    安哥儿笨拙地比出小拇指，“姑姑拉钩。”

    安塞公主一愣，很配合地伸出小拇指。

    “好，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