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儿弯起眼睛：“方掌教没生气，他要是生气，我就去哄哄他。”

    “啧，就是，安哥儿经验丰富。”侯天磊叉着腰，站在原地，像是威武的小将军，这是他特意学来的姿势，可是没他爷爷那股上过战场的气势。

    周奚元心道：可不是丰富吗？算上方掌教，这都第几位了。

    他无奈，一低头，发现安哥儿又摆上了新的笔墨。

    周奚元一顿，心中更是无奈。

    他发现自家养他，都没安哥儿这么精细。

    等到了下午的骑射课，安哥儿想要偷偷溜走，却被侯天磊一把抓住后领，“安哥儿，你这个身体要多练练，我们一众兄弟，谁像你一场风寒病了半个月？”

    安哥儿抗议道：“只有七天！”

    剩下七天他在家陪爹爹罢了，反正偷懒七天，再回来也落不下多少功课。

    周奚元难得与侯天磊站在同一战线，“确实，安哥儿，你要多练练，平日不能在武备课总偷懒。”

    上次那场风寒，周奚元也有印象。

    大半夜的灯火通明，安淮的伴读急匆匆将人带走，他们连看一眼都来不及。

    安哥儿捏捏自己的胳膊，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这次是逃不掉了。

    等安哥儿换上骑射装，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些爱起哄的学生忍不住凑近，“怎么感觉你和我们穿得不是同一件？”

    安哥儿紧了紧护腕，一脸困惑。

    他一身劲装，腰间革带收紧，发带扎起高马尾，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但浑身利落无比，莫名吸睛。

    周奚元忍不住凑上前转了一圈，“长高了。”

    说这话时，他语气有些欣慰。

    侯天磊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安哥儿，你的马病了！！”

    安哥儿脸色大惊，直奔马场。

    他第一时间寻到了自己的小马，往常见他就亲昵挨蹭过来的小马，今天病恹恹地跪趴在地上，直到安哥儿走近，才虚弱撑起身，往他脸上靠了靠。

    安哥儿心疼死了，“小火怎么了？”

    文华书院有武备课，因此骑射自然也有，这里学生非富即贵的必要性此时就体现了出来。

    马场里的马基本都是学生自己买来，养在书院的，也基本都是家里专门派人照应，也有嫌弃麻烦的扔给学院统一照应。

    但是好马都要好好养，周奚元他们这种学生的马，基本都是家里特意寻来的，配了家里专门养马的仆役。

    安哥儿这一匹火红的小马也不例外。

    这还是裴清晏特意寻来，当做生辰礼之一送的，在安哥儿没入文华书院之前，就养在裴府了。

    后来入了文华书院，也就顺理成章地带了过来。

    安哥儿见小火没精神，着急地左右查看。

    养马的仆役急道：“昨日只是胃口不好，上午还吃了一点，应该是闹了肚子，今天公子怕是骑不了了。”

    小马挨着安哥儿，像是附和地叫了几声。

    安哥儿摸摸它的脑袋：“小火好好养身体。”

    他安抚了小火一会，周奚元在外面等他，侯天磊却很眼馋地悄悄探出手，结果被那脾气特别傲的小火喷了一声，吓得侯天磊连忙收回手。

    侯天磊羡慕道：“安哥儿，你这马从哪里寻来的，我也想要，若是它长大能生下马，我跟你买一匹。”

    安哥儿抬头，“那要好久了。”

    侯天磊也知道，可好马难寻，等一等也没关系，他安慰了自己几句，视线忍不住又放到了小火身上。

    安哥儿警惕护住：“我的。”

    “自然自然。”侯天磊连忙点头。

    骑射课没了马，安哥儿又可以偷懒了，他在靶场练射箭，注意到赵二，忍不住招手：“过来帮我射几箭。”

    赵二上前，眼神看向挂在安哥儿腰侧的箭囊，眼神微亮，但很快又摇头：“公子，你明明射箭很厉害。”

    只是好像总是喜欢偷懒。

    安哥儿道：“不一样，你比我厉害。”

    他是射之前要反复酝酿，虽然能正中中心，但是浪费时间。

    射箭硬生生被他玩成了脑力活。

    但是赵二不一样。

    “你连小飞虫都能射中，还能连射，是你偷懒才对。”安哥儿双手叉腰，学着侯天磊。

    赵二看着公子笑，却没有伸手接过弓箭。

    他只是公子的暗卫罢了。

    两人没能说太久，周奚元半途来寻安哥儿。

    赵二又退回原位。

    周奚元视线不经意般扫过赵二，他看向安哥儿笑道：“刚刚商量了一下，明日休假，我们一起去新开的鞠场玩如何？”

    安哥儿双眼一亮，主动迎向了周奚元：“都去吗？”

    “……都去。”周奚元自然不想和侯天磊一起，但是蹴鞠，越是人多越热闹。

    不过在此之前，周奚元有件事需要提前问清楚。

    他道：“你明日和谁一队？”

    安哥儿眨眨眼。

    侯天磊闻着讯小跑过来，刚好就听到这一声，顿时也拧着眉头，虎视眈眈地望向安哥儿。

    安哥儿掉头就跑：“我去看看小火——”

    次日。

    城北的鞠场迎来了十几个小祖宗，他们一露面，身上气势各有不同，却意外得知今日鞠场有人包场了。

    周奚元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神色却悄无声息地冷了一点。

    侯天磊却没这个好脾气，抬脚就要踹，不过他刚动作到一半，就注意到身边安哥儿刷地一下看过来。

    侯天磊压了压火气，“昨日不是让人来预约了吗？你们定金都收了，跟小爷我玩这一出？”

    负责的管事虽然有些愁，但明显有所顾忌，看上去倒像是不怎么怕事。

    今日来的都是书院里走得最近的同龄人，他们平日出门，谁不是捧着哄着，还真是头一次扎堆吃了个钉子。

    那管事要解释，侯天磊却已经没了耐心，他一有动作，跟着的其他人顿时冷笑起来。

    安哥儿想要挤到前面去，被看势不妙的周奚元忙往后拉：“别往前凑这个热闹，到时候动起手来，我可抓不住你。”

    安哥儿原地跳了几步。

    鞠场外面守着护卫，他刚才隐隐约约看到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边动静不小，那边的护卫已经开始警惕起来，没一会，里面出来人与管事交代几句。

    管事额头已经冒汗，听完当即松了一口气，顾不上擦掉头上的汗，急声喊道：“有场地有场地，诸位公子只管进！”

    侯天磊脸色不好，他当场嗤笑，眼中有几分戾气，小小年纪黑下脸，让人莫名感到压力。

    “你让我进我就进？”他还要再说。

    安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失落道：“今天不玩了吗？”

    侯天磊喉咙里的话一噎，转过头与安哥儿对上视线，最后气势汹汹推开管事，“玩！”

    安哥儿雀跃跟上，周奚元远远看着，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那管事的大大松了一口气。

    安哥儿进鞠场时，可算是看清了守卫的脸。

    两边守卫从刚才起，就沉默地看着发生的所有闹剧，从头到尾平静得不寻常，刚才推挤中，更是一点没有要护管事的意思。

    安哥儿与他们对上视线。

    “……”

    彼此都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与安哥儿对上视线的那几名护卫欲言又止。

    安哥儿唰地转过脸。

    这不是皇宫里面整日跟在他和太子哥哥身后的那群护卫吗？！！

    一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以至于安哥儿脚下的步子都悄悄放慢了一点。

    侯天磊一转头，看到安哥儿落后他半个身，不由道：“怎么这点路都偷懒？”

    安哥儿抿着唇，犹豫道：“……不如我们今日玩其他的吧？”

    周奚元已经走到安哥儿并肩的位置，闻言有些奇怪：“为什么？”

    安哥儿不能说，长叹一声，“算了算了，当我胡说吧。”

    走着走着，十几人的队伍已经分出首尾。

    侯天磊、安哥儿、周奚元。

    从周奚元追上安哥儿与他并肩后，就再没有人挤到前面。

    他们嘻嘻闹闹进去后，远远就看见另一队队伍正向外走，刚好与他们撞上。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三四，长相俊朗，气度从容。

    他神色平静，走得稳而慢，旁边一众少年全都落后他半步，外围跟着内侍，再外围就是一众护卫。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人数方面差不多是安哥儿这边的两三倍。

    两方对上，彼此都停下脚步。

    侯天磊不知何时瞪大眼睛，张口叫了一声：“爹？”

    侯父跟在那少年身边，神情恭敬，一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其他，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过来的瞬间皱起眉。

    “磊哥儿？”侯父一愣，旋即沉声道，“还不见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