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费全笑道，“县衙的官方报喜队伍走得最快，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

    安哥儿：“费叔你别笑，我都看出来了！”

    青铃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帮忙收拾，简单一顿包之后，跟着已经急得跳脚的安哥儿上了马车，她不忘安抚道：“安哥儿别急。”

    安哥儿心虚地眨眨眼，“我不急。”

    他就是有点慌。

    钻研孤本忘了时间，不然安哥儿在昨天就会选择回温家。

    如今事态突变，他们手忙脚乱，安哥儿心里发慌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忐忑与期待。

    赵二亲自驾车，费全也坐在外面。

    费全隐隐听到不远处的爆竹声，这意味着有报喜队伍在恭贺，他叹道：“都有队伍在向其他名次报喜了，温家八成已经知道了。”

    马车内隐隐传来一声气恼：“费叔！”

    费全摇头失笑。

    事情发展正如费全所猜的那样，报喜队伍此时已经抵达温家。

    温府知道今日出成绩，对于会有什么流程也早就准备好，一个县案首对于温家来说其实很小，但毕竟是科举头彩，该有的喜庆不能少。

    县衙官方的报喜队伍走到温府，就见今日府门大开，顿时面露喜色，为首差役一挥手，鞭炮炸响！

    声响炸动这条街，左邻右舍都有脑袋冒出来，离温府最近的那家人，外墙上的脑袋像是蘑菇一样，一溜烟地往外冒。

    见是温家，他们心里发酸，可又觉得理所当然。

    温家长子身为明山书院院首，对他而言，一个县案首实在不算什么。

    鞭炮声响之时，温家仆役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明哥儿走在温明远身后，跟着露了面，他对外面的报喜队伍，轻轻一拱手。

    爆竹声逐渐变小，领头差役一挥手，冲天锣鼓声瞬时止住。

    领头差役熟练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周围冒出来的脑袋也跟着听了个清楚。

    “捷报——！”

    “……贵府老爷温怀安，今科县试第一名案首！”

    ？？？

    偷听的左邻右舍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平哥儿瞪大眼睛，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大哥。

    “哥，你不叫这名啊？”

    不过他的声音太小。

    已经往外掏赏银的温家下人们懵住，动作随之一顿。

    所幸领头报喜差役下一句就是，“……贵府老爷温文鳞，今科县试第二名！”

    两位才十二岁的小老爷，依次包揽前两名，还是一对亲兄弟。

    领头差役心中暗自咂舌，温家这代的运势真是离谱。

    温家一众愣神的下人当即回过神，他们反应极快，方才的愣怔像是没有发生，给赏银的动作也流畅自如。

    鼓鼓囊囊的荷包，让几位报喜差役止不住笑。

    “恭喜温老爷，贺喜温老爷——”

    一连串吉祥话不要钱般吐出，让脑子同样正晕的温明远当即回过神，他掩饰般地温和笑道：“管家，准备两份的吧。”

    管家应是，转身下人们又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迅速发了出去。

    报喜差役们顿时喜上眉梢！

    就知道这趟差事值得抢！

    闻声赶来的小孩子们立刻上前学着贺喜，一个个伸出来的小手也多了一些碎银子。

    明哥儿上前，从领头报喜差役手中接过喜报，翻开其中一份外面的大红纸，谁知随手打开的一份上面写的正是安哥儿的名字。

    明哥儿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抬头，就见他爹已经缓缓眯起眼，似乎已经盘算如何训崽了。

    县衙官方的报喜队伍还没走，民间的报喜队伍就涌了过来，温府门前的这条路，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温府下人们的赏银差点发不过来。

    谁也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两份报喜，还好管家之前多准备了一些，但看这场景还是不太够。

    陆云铃眼神瞥过去，管家立刻明了，安排人立刻再准备一份。

    爆竹声不停，贺喜声不断。

    一辆马车被堵在外面。

    下一瞬，墙角探出一颗脑袋。

    安哥儿望着那边的拥挤，小声道：“费叔，要不我们回京吧？”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回京是不可能回京的。

    费全温和一笑：“公子说笑了。”

    就这么被无情否决。

    安哥儿嘴一抿, 脸一鼓，因为心虚，没再说话, 倒是显得格外乖巧。

    他往回缩了一点，这下只有半张脸蛋露在外面了。

    温府大门前, 报喜队伍来一批又走一批，红色的海洋源源不断, 今日整个金陵城就属温家最热闹。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县案首并不是温家哪房异军突起的孩子！

    温怀安这个名字在心里悄悄念叨几声，大多数人都想起来这是哪位，正是多年前被当作要挟筹码, 直接被裴清晏抱到京城的温家嫡次子。

    皇帝借着这孩子拿捏温家, 却又转头帮孩子上了皇家玉牒, 现在人家一个正儿八经的小皇子, 不在京城却跑回江南，光明正大地压下金陵一众孩子, 直接拿下了县案首。

    这其中包括了温家精心教养的麒麟儿。

    莫不是对方不满温家？

    这是要上演兄弟相残？

    竖起耳朵的旁观者，心中杂七杂八地想着，想得越多越乱才好, 否则心里酸酸的滋味根本压不下。

    温家祖坟冒青烟了！

    直到报喜队伍散了大半，温家前面的路才通畅了些。

    凑热闹的孩子们拍着手、唱着歌, 喜气洋洋地跑远了。

    陆云铃这才抽出空, 手拿帕子抵着嘴，装了一会淑雅，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夫君, 你这脸色若是被安哥儿看到了，他铁定不肯回来了。”

    平哥儿已经反应过来，正踮着脚尖去看明哥儿手中的喜报, 皱着脸：“大哥，你怎么考不过二哥？”

    大哥不是最大的吗？

    明哥儿合上喜报，淡笑一声：“你二哥聪明。”

    不远处，一行人贴着墙角像是在做贼，一个脑袋接一个脑袋缩了回去。

    费全：“公子是回去还是现在露面？”

    安哥儿抱着手臂沉思。

    他一角衣袍露在外面，靠着墙，试探道：“现在回温家，是不是太尴尬了？”

    青铃无奈：“安哥儿，再迟下去，老爷都要知道了。”

    不愧是一手将安哥儿带大的人，一出口就点在了安哥儿死穴。

    “安哥儿？”

    安哥儿下意识应了一声。

    转瞬他猛地反应过来。

    声音稚嫩，是谁在叫他？！

    突然，一颗小点的脑袋从墙角另一边探出。

    赵大赵二浑身紧绷同时看去，却在看清对方后，原地一僵。

    “哥！爹！娘！”

    平哥儿扒着墙角，抬手就扯住安哥儿的衣袍，扭头就大喊：“二哥！二哥在这儿！！”

    小孩子的声音一旦大起来，就具备很强的穿透力，至少这一瞬，安哥儿的脑子被炸的嗡嗡作响。

    “不——”安哥儿连忙伸手，急得声音都有些结巴，“平、平哥儿？不喊——”

    平哥儿动作灵活，躲开安哥儿的手，哇哇大叫：“爹！二哥他要跑了！！”

    被拽着原地没动一步的安哥儿，只觉好大一口黑锅砸下来。

    平哥儿的声音穿过人群，惹来诸多视线的同时，温家众人也听了个全，纷纷面露诧异。

    温明远险些失态，没能维持住面上的温和。

    从刚才起，平哥儿的视线就一直往另一边看，还带着几分疑惑，刚才更是趁他们没注意，直接挤进人群，温家下人正要跟上去，所有人就听到了他这么一嗓子。

    明哥儿眼睛一亮，大步朝墙角跑去。

    温明远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见明哥儿跑去，他下意识也跟着迈开脚。

    陆云铃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管家等人也连忙追过去。

    于是左邻右舍就见温家人从上到下，乌泱泱地扎堆往一个方向跑。

    与此同时平哥儿还在卖力大喊：“哥跑快点，我要拽不住了！”

    不是，你们温家案首报喜都到家了，案首本人还没回家吗？

    “嘘嘘嘘！”安哥儿可算是捂住了平哥儿的嘴巴，他的耳朵现在滚烫，简直尴尬到要命。

    早知道还不如刚才就装作刚来，然后直接露面。

    总比现在被平哥儿抓住，嚷的谁都知道了。

    安哥儿不信他爹在江南没有眼线，这下好了，不用瞒了，不出半个月远在京城的裴清晏就能知道。

    安哥儿额头都燥的渗出细汗，拽着他的平哥儿就算被捂住嘴巴，还在不停挣扎。

    “平哥儿乖！”安哥儿连忙安抚。

    平哥儿瞪大眼睛，神情古怪，他仰起脑袋与安哥儿对视，一双眼睛里面全是好奇，因为被捂着嘴巴，他呜呜嗯嗯了几声，总算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