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太子保证道：“哥，你放心，我肯定让爹收了那个念头。”

    当皇帝就很累了，娶什么人做妻子的自由，还是还给太子吧。

    “大皇兄二皇兄！”

    声音清脆响亮，人没到近前，半条道上就全是这兴奋的一声。

    太子与安哥儿抬头，面上瞬间露出笑意：“月姐儿。”

    月姐儿提起裙子就跑，顾不得仪态规矩，冲到安哥儿面前，恨不得原地跳一下，“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年岁看着与月姐儿差不多大，不敢像月姐儿那样直接跑，跟得有些吃力。

    临到近前，她对太子与安哥儿见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殿下。”

    安哥儿被月姐儿拉着胳膊，闻声看过去。

    月姐儿介绍道：“这是进宫陪我的表妹，名苏霓。”

    苏霓应声再行一礼，她容色秀美，姿态端庄，举止间合乎规矩，令人挑不出错。

    安哥儿拉过月姐儿，与妹妹比了一下身高，这才满意点头，还是当哥哥好。

    月姐儿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二皇兄？”

    “月姐儿。”安哥儿叫了一声。

    他看着月姐儿，想到对方被逼和亲，死于北漠的结局，突然问道：“你想做官吗？”

    太子刷地转过头，苏霓都跟着一抖。

    月姐儿脑子一懵，“什么？”

    “这样以后有人逼你嫁人什么的，你可以直接就对着那人的脸打过去。”安哥儿说得很认真，但听上去实在像是开玩笑。

    月姐儿干巴巴笑了两声，掩饰掉心里的情绪后，她求助般看向太子。

    太子想到最近皇后与他说，苏贵妃现在已经开始焦虑月姐儿未来的驸马。他没应月姐儿的示意，转而看向安哥儿：“至少也得等我登基。”

    月姐儿愣愣地看过他们，好一会，并不说信与不信，而是轻巧地别过话题。

    苏霓站在一边，就这么听着二皇子当众说女子做官，太子面不改色提登基。

    无论哪一句，都是离经叛道的荒唐话。

    她看向月姐儿。

    但是，公主似乎真的放在了心上。

    

    半月后。

    安哥儿从皇宫回到裴府，意外撞见了一个熟悉人影。

    他瞪大眼睛，看看叶书兰，又看看爹爹。

    想起剧情中他们纠缠不清的故事，安哥儿不可置信道：“爹？！”

    这一声喊得就好像裴清晏不要他了一样。

    裴清晏有些头疼，不知道这孩子想了什么，他对叶书兰道：“你先回去。”

    叶书兰的视线这才从安哥儿身上挪开，轻轻点头。

    安哥儿盯着她离开，等看不见人，他转头认真对裴清晏道：“爹，她跟你不合适。”

    什么男二反派的，最好不要沾过来。

    裴清晏神色一沉，他这段时间见血不少，冷下脸煞气很重，哪怕是张顺都肉眼可见地紧张几分。

    偏偏眼前这崽子一点也没感觉。

    “你在说什么胡话？”裴清晏道。

    安哥儿：“爹，你不要跟她见面了。”

    万一脑子坏得更厉害了。

    裴清晏没应。

    最后被缠得不行，他脱身去了东厂，裴清晏半路上还在想。

    这孩子一觉醒过来，怎么好像脑子出了问题。

    东厂诏狱。

    脚步声沿着看不到的石板缓缓移向最里面，一道身影背对着牢门方向坐着。

    差役不耐烦地敲打牢门，“厂公来了，装什么死？”

    那人并不回头。

    裴清晏敛过衣袖：“打开。”

    那男人缓缓转过头，年约三十多，沉默抬头：“厂公，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裴清晏也不在意这里的环境，挑了一个位置就坐下，然而没坐一会，烦躁感涌上，好像浑身都染上了腥味，回头那崽子就要皱眉。

    他又黑着脸站起身。

    男人面无表情。

    裴清晏淡淡道：“直接招吧，你妻女我已经让人救下了。”

    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裴清晏低头看这人。

    “杨家不会保你，我救下你妻女，杨浩很快就会知道，到那时，你再开口也没用了。可惜你一身才华，这辈子只能做他的垫脚石。”

    “现在说，我给你一个重新科举的机会。”

    

    杨家。

    身为杨家长子，杨浩寻他父亲杨和裕，向来是不需要通传的，他只要敲一敲门，就能随意出入杨和裕的书房。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张管家留意到，大公子今日几次路过家主的院子，似乎想要进，又害怕进。

    今日又来了。

    

    张管家看了眼天色, 又看向大公子。

    注意到大公子脸色有些发白，越过老爷院门，抬脚就要迈入, 这次没有前段时间的犹豫。

    张管家看准时间，连忙上前提醒：“公子, 老爷今日不在家。”

    杨浩浑身一僵：“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后日。”张管家心中算了算。

    也是奇怪，照理来说, 老爷今日就该到家，偏偏传信来又说路上出了事，要再延几天。

    张管家恭敬道：“公子若是有急事, 可以先让人将消息送到老爷那里。”

    杨浩向后退了一步, “等父亲回来, 让人通知我。”

    张管家应下。

    

    噼里啪啦！

    桌案上的东西掉得四分五裂, 一地狼藉。

    杨浩克制怒意，一脚踢在眼前人的心口上, “废物！钟川没找到，连他的妻女都守不住，要你还有什么用！”

    跟前人手脚抽搐片刻, 撑着力又爬了回来：“公子，那群人蒙着脸, 先下药再动手, 明显是早有预谋！”

    “公子冷静啊！一个钟川，就算是交代了，这么多年, 他一个人又能拿出多少证据！”他疼得满头大汗，却依旧抱着杨浩的小腿，压着声音劝人。

    杨浩一脚踢开他：“滚！”

    屋里的动静很大, 院外虽然清空了下人，但更远一些路过的杨家下人，依旧能听到些许闹腾。

    他们一时之间心惊胆战。

    很快有下人悄悄将消息告诉了张管家。

    张管家听完后，将人挥退：“去联系老爷。”

    张管家皱眉，他是杨家的老人，也是看着大公子长大的。

    杨家规矩森严，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多的是不将杨家下一代当人子的家主。

    太后当年险些被逼疯，杨浩是杨和裕一手带大的，他极看重长子，各类规矩从不疏怠。

    却从没想过一个孩子受不受得了。

    大公子如今都四十多了，却连杨家一半的实权都没拿到手，平日做事小心又小心，犹豫这么久还是要找上门，说明他那里有些事怕是要兜不住。

    如他所想，杨浩这一晚都没睡。

    他的手写东西时，有些抖。

    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要捅到父亲面前，甚至还要拜托父亲收尾，杨浩就莫名心悸，后背都跟着湿了一片。

    杨浩向铜镜看去，里面那道影子，仿佛一直没长大。

    

    东厂诏狱。

    钟川声音沙哑，他提出要求：“我要见一面她们。”

    “时间急，没法安排，有人正盯着东厂。”裴清晏平静抬手，从袖中丢出两物，“这是证据，咱家不会多说，信与不信，你就这一次机会。”

    钟川看清面前的两件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手忙脚乱抓在掌心。他低头看着原先该在幼女头上的珠花，和怀孕妻子从不离手的银镯。

    他肩膀猛地一垮。

    裴清晏心下无波澜，冷眼旁观，前世他没那个耐心去寻这人的软肋，用刑撬开对方的嘴后，清算时也只留下了一条命。

    这人最后也没活多久，就跟着他妻女走了。

    给他一个机会这种保证，算上来简直就是裴清晏心慈手软。

    但想到如今的大梁，和那个才十四的孩子。

    裴清晏道：“一身好才华，却被敲骨吸髓这么多年，你娘子还怀着孕，真不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未来走上你的旧路。”

    钟川手指掐入掌心，他想起自家娘子，总是笑着和他说，天天爱吃酸，日后八成是个闹腾的男胎。

    而他的旧路是什么？

    出身贫苦，年少才展露一点名头，就被杨浩盯上，乡试场上自己的卷子成了他的，解元名头轻易换了主。

    反倒是他名落孙山，察觉不对去查，刚找出一点苗头，反手就被杨浩带走。

    他写了一篇又一篇文章，再看着那些文章顶着不同人的名字，出现在了科举试题下。

    换卷、泄题、代考……

    钟川甚至看不透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手段，看得越多，他越发心灰意冷，年纪轻轻便生出白发。

    这些人本就生来高人一等，为何抢走他们这些人的希望，一点活路都不肯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