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收小殿下的银子啊！

    安哥儿抬头，宫里的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一手握着圣旨，一手握着钱袋，人都跑了, 他顺手抛了几下钱袋子, 一连叹气。

    可怜的自己, 他才十六呢。

    大梁开国第一个六元, 正在心底里暗自琢磨，要不要先溜出去再玩几年。

    正在东宫的太子打了个喷嚏。

    当天晚上, 裴清晏回府前，低头嗅过身上，确定身上没有腥味后, 才状若平常迈开步子。

    “安哥儿。”裴清晏推开安哥儿书房门，被眼前景象惊了一下, “怎么把书都翻出来了？”

    不仅翻出来, 还一本叠一本地堆出来，裴清晏停顿片刻，颇有种无处下脚的为难。

    安哥儿主动清理出一条道：“马上要当官, 我找找教程。”

    “不需要教程。”裴清晏蹲下身，“你做你想做的就行。”

    皇帝扛不住，还有太子, 再说有安哥儿这样的臣子，明明是他们的福气。

    安哥儿在书堆里面坐直身体，跟他爹确认道：“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清晏理所当然地点头。

    安哥儿略作沉吟，这么说，他才是小皇帝啊！

    呸呸呸，安哥儿连忙甩开这个念头。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裴清晏安抚道：“梯子陛下已经帮你搭好了，你只管顺顺当当地往上走。”

    安哥儿一怔，那不就说明他跑不掉了！

    “林华望想见你，你想见他吗？”裴清晏终于说出正题。

    安哥儿看了眼天色：“现在？”

    裴清晏的脸色不算好看，却还是点了点头。

    

    林华望在等。

    之前他提出要见安哥儿的时候，就算裴清晏点头，他也没觉得对方会履约。

    所以他留了一些东西在手上，刚好卡着整个审问流程，其实多给对方一些时间，林华望手上的东西成不了威胁。

    但温怀安殿试已过，已经到了入朝为官的时候，对方急着要给温怀安清出一条干净的道。

    林华望其实没想到，裴清晏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软肋。而那个人还是温怀安。

    这两个人在前世……林华望下意识回忆，却发现实在模糊啊，当年世道大乱，裴清晏是个拨乱反正的活靶子。

    尤其这个活靶子，后来被温怀安的存在本身给压制了下去。

    世人赞温怀安，谁又会关心被囚禁起来的裴清晏。

    这一世温怀安由裴清晏一手教养，父子的名头与实际都担了，林华望猜测，或许正是因此，这两人才互相影响着彼此的未来，以至于牵动整个大梁。

    “你要见我？”安哥儿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林华望下意识绷紧后背，抬眼时有一瞬的失态。

    虽说温怀安前世压根没活过三十岁，但是二十多岁的温怀安，也永远不会是十六岁的温怀安。

    智多近妖的国相，和惊才绝艳的状元，呈现出来的气象截然不同。

    林华望视线错开温怀安，看向倚在门边没进来的裴清晏，“还请厂公回避。”

    裴清晏视线扫过屋子，眼中有怀疑。

    安哥儿直接坐下：“爹，我和他聊几句就走。”

    裴清晏这才退了出去，不过房门没有被带上。林华望看了眼，明白今天这门是关不上了。

    安哥儿打量着剧情男主，“你要与我说什么？”

    林华望：“谈一个交易。”

    “厂公想让我死，目前我找不到其他能保我的人。”

    安哥儿点头，这倒是。他虽然不让爹爹杀林华望，但是让一个人不死只是活着有很多办法，残了废了傻了……这点他找不出理由再拦住爹爹。

    在这个时代下，林华望身上的风险，超过叶书兰。

    安哥儿提出一个建议：“我可以让你，然后把你送走，不让你沦落到傻子那一步。”

    事后有用，再将林华望忽悠过去，当下剧情走到这一步，安哥儿想不出再反盘的可能性。

    林华望摇头：“我不要，我要清醒的活着。”然后看着这一世，大梁最后能走到哪里。

    “你看我，看出了什么吗？”他问。

    安哥儿笑道：“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熟悉。我想想啊……”

    他弯起眼睛，“似乎有些像是爹爹脑子坏了的时候，也有些像是哥哥喝醉了的时候，另一个哥哥做噩梦惊醒的时候，也总是像你这样看我。”

    林华望不太能听懂：“什么？”

    安哥儿起身，主动关上了门。

    外面守着的裴清晏微微站直身，他的眼神瞟向暗处，过一会，一暗卫从房顶跃下，单膝跪下：“主子，他们没说话。”

    裴清晏脸色一沉。

    屋内。

    一张白纸在桌面正中，安哥儿与林华望各坐在桌面两边。

    安哥儿在白纸上写下最后一行问题。

    “我什么时候死的？”

    林华望手抖了一下。

    安哥儿起身，看到了答案。

    ——二十六。

    在林华望口中，太子死于二十一，他比哥哥多活五年。

    算算时间，二十六也差不多是剧情结束的时间点。

    安哥儿将这张纸卷喂给烛火，噼啪一声闪烁，火苗向上一窜，白纸成了一堆灰烬。

    林华望在回忆前世时，不可避免地沉浸过往，这一声细响，将他猛地惊回当下。

    眼前的温怀安，才十六。

    可那份看透人心的眼睛，仿佛没变过。

    安哥儿：“答应你的，我不会毁诺。”

    林华望盯着他，“我自然知道。”

    正当裴清晏在寻思，要不要直接试探下情况，门打开，安哥儿迈步走出。

    “爹，林华望日后是我的人，你帮他重新做个身份。”安哥儿一如往常地笑着。

    裴清晏敛眉，但最后还是点头：“好。”

    林华望跟在安哥儿身侧，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松。

    安哥儿转过身，却是对着林华望点了下头。

    莫名其妙地，林华望心里一抖，愣是从温怀安这样的作态里生出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前世被对方坑的时候！

    林华望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安哥儿眨眨眼，伸出手拦住他：“你怕什么？”

    在他碰到林华望的瞬间，熟悉的感觉冲上大脑，安哥儿眨眼，周围一切都像是在褪色。

    他脑中传来一声超大的“叮”！

    安哥儿眼前一黑，整个向后倒。

    林华望满面惊恐：“我什么都没做！”

    裴清晏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安哥儿，他脸色极难看，怀中的崽像是软下去的面条，他伸手抓也不敢抓，生怕碰断了。

    “安哥儿。”裴清晏稳住气息，语气温柔，可还是没能叫起他。

    刷刷刷——

    无数把刀剑架在林华望的脖子上，几乎围满一圈。

    裴清晏很轻地摸了摸安哥儿的脸，终于，他看向林华望，眼神阴翳。

    林华望一点也不敢动，他艰难重复：“我什么都没做。”

    他哪里知道，安哥儿碰一下他，就直接原地昏了过去，现在人事不省，像是他身上藏了毒一样，说都没理说！

    裴清晏抱起安哥儿，“把他带上。”

    

    安哥儿一直昏睡，转眼已经长达两日。这样的情况裴清晏依稀有些印象。

    当初安哥儿与叶书兰接触过后，也是像这样，接连几天不见清醒。

    当时他受限于情况，没法对叶书兰下死手审讯，但是林华望不在这个特例。

    费全脚步放轻，走到裴清晏身边，“主子，他招了，但是他说这件事只能和你说。”

    他说完，也跟着看了眼床上的少主。

    “我知道了。”裴清晏将被褥给安哥儿掖好，最后用手背贴了下安哥儿的脸。

    有时候他也是拿这个孩子毫无办法，对方来得不讲道理，病得不讲道理，偶尔闹起脾气，也是同样的不讲道理。

    消息传到皇宫，皇帝愣了一下，他看向太子：“厂公真不是在陪着安哥儿装病？”

    他怎么记得，之前安哥儿好像这样病过一次。

    这一次又卡在上职前，皇帝忍不住多想了想。

    太子：“一定是父皇你吓到安哥儿了。”

    “我这就带着院正，亲自去一趟裴府。”

    太子都走到殿门了，皇帝冷不丁开口：“回来，今日这些奏疏你不看完别想回去。”

    太子脚步一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其余新晋进士要不就是已经外派下放，要不就是留在翰林院，唯独缺了一个状元郎。

    有些人甚至开始阴谋论，心道莫不是温家一门双麒麟碍到了皇帝的眼，所以最出彩的温家嫡次子才落得一个莫名其妙昏迷的下场。

    说是昏迷，实际上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又没个定数。

    而被所有人关心的安哥儿，正盘坐在他自己的梦境里，身处系统空间，他抱臂，一张脸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