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想得美，先叫爹。”赵虚继续努力抢攻，“比比谁杀的怪多再说。”

    只是最终还是不敌一叶之秋的手速和技巧，差了几只。

    出了副本，赵虚看了眼时间，在语音里说：“不说了，内线催我回学校了，再不走班主任来抓人了。”

    “怕什么，这就跑了？要不你走，把你女儿留下。”一叶知秋笑。

    “一代美女战法陨落了。”秋木苏也说。

    “滚滚滚，你们不懂学生狗。”赵虚说完打了个国际友好表情，飞速下线。

    等回了学校，时意一脸看死人的表情看着他，通知他班主任吴宇叫他去办公室。

    “完了。”赵虚知道这次逃不掉了，在位子上放下书包就气势汹汹去了办公室。

    时意看着他那仿佛要去打架的背影摇摇头，心想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种直脾气，你横他更横。

    赵虚敲门进了办公室，气势顿时弱了两分。

    班主任吴宇扶了扶眼镜，轻描淡写地让他坐。

    一米八几的魁梧男生立刻坐得像个小学生一样，一脸纯良。

    吴宇看他一眼，问他：“数学补得怎么样？上周数学周考成绩出来了，骆老师跟我说了。”

    赵虚心中警铃大作，心想不会又考砸了吧，难道是因为他最近玩游戏玩得勤。

    “考得不错，跟时意也就差个二十分吧。”吴宇语气平淡。

    赵虚心下一松，但又尴尬起来，因为他想起时意数学也不算太好，差二十分，万一她考砸了，那他还是要完蛋。

    “你们两个都进步了。”吴宇说，“你底子一直不错，但是你这课补得不行，没什么效果，哪个老师那里补的？”

    赵虚心想当然没效果，面不改色撒谎：“我表哥找的，荣老师。”

    其实是荣耀老师。

    

    办公室内，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嗯，继续努力。”吴宇说完，又翻了翻一沓试卷，“你理科不太好，高二落下的有点多了，可以改选政史。有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他根本没想过，就上学、打游戏，没了。

    赵虚从办公室回班上以后，时意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老班说什么了。

    赵虚看着时意的头发，发现她的发型不知不觉已经和她校牌照片上的相去甚远，格外乌黑的长发扎起一个马尾，完全没有开始的洒脱感，而是多了一种柔和。她的性格也不再是高一的冷漠，而是爱笑了很多。

    他想找个形容词，却发现脑海只有一叶之秋那句“长发应该更好看”，然后便满脑子都是荣耀。

    晚自习，吴宇给他们开了个小班会，说到高二了，也要为未来做打算。

    “大家在一起都是干一件事，比谁更优秀。有的人高中出去就等毕业，有的人继续比下去……”向来寡言被称为“无语”的班主任不知不觉讲了很多。

    这晚后，赵虚劝自己把荣耀的荒开完，至少玩到满级毕业，之后就专心读书。

    “你的小说还在写吗？”赵虚想了想，问同桌时意。

    “暂时不写了，感觉笔力不够，要阅历的。”时意说，“而且最开始主角那个形象有点模糊了。”

    “哦。”赵虚应了声，“你那个初恋是吧。”

    “那不算。”时意给了他一个莫名的表情后没再说话。

    时间推移，到了第二年的夏天，高二下学期，荣耀已经开服半年多，开荒也结束了，荣耀一区也遍地都是满级玩家。

    这还是满级50级的年代，觉醒任务公告发出是在半年后，第二区开服时，散人的意义现在还没被抹杀。这时，游戏里的秋木苏还在研究散人，游戏里也还有不少散人玩家，而赵虚也以为自己很快能放下游戏，好好读书。

    这一年学校因为高三高考被用作考场，所以给高一高二放了假。

    恰逢运河申遗，h市为了响应，做了运河相关的专题活动。其中就有h市有史以来第一次汉服集体婚礼，在下辖区的古镇举办。

    赵虚因为到处的高考话题心烦意乱，在游戏里和一叶之秋下竞技场打架。

    最后一叶之秋看出他状态不对，跟他说：“不打了。你不是高考放假吗？不出去玩两天？”

    “不知道去哪玩，喊我同桌她也说要回家给店里帮忙。”赵虚叹了口气。

    “最近不是运河申遗么，h市有个活动。我看宣传还不错，秋木苏打算带她妹妹去。”一叶之秋说，“和我们离得很近，你那儿去也不远。”

    “那个啊，我知道。”赵虚听时意说了，就在她外婆家，回家帮忙也是怕游客多店铺忙不过来。想想又觉得不对，问道：“离得近？你们在哪？”

    “比你近点。我们就在h市。”一叶之秋说。

    “靠，不可能！我就在……”他说了县市名。他和时意读得就是下辖县市的重点高中，比在市里的更近些。

    “你不是s市人吗？”一叶之秋也有点惊讶。

    “不是，以前在那读书，对了他们什么时候去，算了，我直接找他聊……”赵虚心想正好有人可以陪自己，顺便也能面个基。

    于是，赵虚光速和秋木苏约好了见面，然后又联系了时意说要和她一起回他外婆家，去参加活动。

    “你不是觉得古镇无聊吗？”时意问。

    “我有朋友也要去。”赵虚说。

    “游戏里的吗？”时意淡淡问了句。

    “对。”赵虚点头，“话说你要不要一起玩？”

    “明年就高考了。”时意摇摇头，“考完再说吧。”

    “说得也是。”赵虚沉默片刻。

    他不想面对，却也知道，时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他们都要开始准备最后的竞争。

    赵虚跟着时意回了外婆家，在镇上找了个客栈住着，还带上了自己表哥的单反，到处瞎拍，打算熬过游客最多的一天，明天就能和秋木苏见面了。

    时意因为家里店铺忙碌，没时间陪他这个同桌，只是喊他到家里吃晚饭，给他省点饭钱。

    “你太体谅我这个老父亲了。”赵虚在时意外婆家古老的檀木饭桌上悄悄说，“最近买完游戏装备我穷死了。”

    “真不懂你哪来这么多钱和精力。”时意无奈地摇摇头。

    “你玩了就知道了。”赵虚笑。

    时意没什么想法，目前只想好好读完书，然后毕业，至于大学的专业她已经有了想法和雏形。

    晚点的时候，华灯初上，镇子上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河里还有特制的花灯缓缓飘荡。汉服集体婚礼晚上也有后续的活动，赵虚吃完饭没事就在时意家的铺子外面调试起相机打算拍点夜景，但是拍出来也就是游客照的水平。

    他回头，看到时意接待了一个穿得相当严谨和体面的老者，然后惊讶了一瞬便把他请到了里面，之后时意外婆也出来招呼。

    “什么大客户吗？”赵虚看着卖笔墨纸砚的铺面匾额上的书法题字“晴耕雨读”，总觉得他们家大概是挺厉害的。

    毕竟时意书法也不错，拿过区里的奖，店墙外挂着的那幅就是她临的《中秋帖》，看着有几分感觉，但是比起旁边那幅不知道哪个大家写的版本就相形见拙。他不太懂书法，但是有种感觉，旁边那个草书笔力入木三分又潇洒飘逸，给人一种静水流深的感觉。

    说到静水流深，这词时意很爱用，她的文科也一骑出尘，特别是作文，那是在年级语文组老师里争相复印给班里人传阅的。作为同桌兼好友，他还知道她之前有偷偷的给报社投稿。

    大概是什么家学渊源吧，不像他家学就是游戏，从小打游戏。

    至于时意，她看着外婆将气度非凡、不知身份的老者请进了二楼的里间，听他们言语间聊起因为久病只能在家卧床休养的外公，眼眶不由酸涩起来。

    外公的病看了许多医生，但都说病气深入心肺，一拖再拖，终于到了末路。

    她拿着外公早年用的黄铜烟斗，坐在店门口把玩，想起外公从前精神矍铄的样子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心中郁结。

    赵虚从门前河岸边折返，安慰了句：“别想太多，要不去玩玩？”

    时意摇了摇头说自己还要看着铺子，让他自己去。

    “算了，我去逛逛。相机你拿着玩。”赵虚说，“我感觉我拍出来的还没你校报上拍的采访图好看。”说完便三步并两步地溜走了。

    他实在不忍心看时意难过，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走吧。

    这个同桌确实有江南水乡的气质，完全就是水做的，还有淡淡愁雾，跟夜色里的运河差不多。他看着墨蓝色的天暗暗感慨。

    时意将赵虚的相机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继续把玩外公的烟斗。

    烟斗在她手中缓缓旋转，思绪也飘远，凝成一击直刺，却刚好指向一个在门口等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