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崭清究竟为什么要骗他。

    陆彬澈放下手机仰靠在沙发上。

    这个笨蛋，说谎的表情那么心虚，还完全没发现手机拍到了镜子里反射的行李箱。

    他不想表现得控制欲太强，即便江崭清是他养的情人，理所应当接受他的掌控，他到底也不希望江崭清对他露出为难和惧怕的神色。

    万一。

    他是说，万一江崭清想来柏林给他一个惊喜。

    喉结缓缓一滚，陆彬澈翻身撑在地毯上连续做了百十个俯卧撑和卷腹，直到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

    别对江崭清怀抱什么期待。

    这是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忠告。但只要想到这一点可能性，身体里的血液就隐隐失控，像沸腾跳跃的岩浆，咕嘟咕嘟冒泡。

    如果不是呢。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如果江崭清背着他偷偷和其他男人见面？

    血管里岩浆滚热，烫得颅内神经发颤。

    陆彬澈从地毯上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解锁，里面静静躺着两个三十公分左右的四方丝绒盒子。

    依次打开摆在桌面上，璀璨华美的火彩几乎瞬间盈满整间卧室。

    两样东西。

    ——刚从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得的，由17颗克什米尔无烧皇家蓝蓝宝石镶嵌，总计1094克拉，搭配大量白钻组成的项链耳坠套组。

    和，同样镶嵌着美丽宝石的……手铐、脚铐、脖颈项圈和冰冷的银色锁链。

    送给江崭清哪个，由江崭清自己决定。

    ……

    次日晚上七点，江崭清的飞机降落柏林。

    赚钱嘛，什么时候都不磕碜，rupert就算没空找他，也会安排他在柏林吃喝玩乐的。怎么可能像梦里那样对待他。

    他肯定是被网上那些评论影响了，最近老爱胡思乱想。

    柏林的电竞氛围明显浓郁，江崭清没出机场就看到了好几次x游的宣传海报，游客的背包上也时不时晃过一个周边。

    忽然他停下脚步，隔着锃亮的玻璃眺望对面高楼旁的巨幅广告。男生的亚麻卷发梳成了偏分背头，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里面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优越的眉眼压低，气质比平日里成熟锋利许多，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竟也十分适配。

    欧洲本土电竞选手有汽车代言的不多，rupert能拍应该是颜值占据了主要原因，也可能是家世背景。

    江崭清停步注目了许久，心里有个声音很确信地告诉他，他根本不是看了网上的评论才爱乱想。是只要接近这个人，情绪就容易不受控。

    他的处境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清儿，你在哪儿？”坐上出租车，他接到了张彭的电话，“出来吃宵夜啊。”

    “猜。”江崭清打开车窗，让路人的德语流进话筒。

    张彭迟疑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在柏林？”

    “哇，你好聪明。鼓掌。”

    “去找ru神的？”

    “差不多吧。”江崭清翻着攻略笔记敷衍道。

    “这下ru神不得杀穿了啊。”张彭在电话里叽里咕噜了一通，抓耳挠腮起来，“对了清儿，有件事和你说一下。”顿了顿又道，“额，不算什么大事，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怎么了。”江崭清纳闷。

    “没事没事，你好好玩吧，给我带周边。”

    张彭挂掉了电话。

    他估摸着江崭清没有关注其他游戏的比赛，还是不要影响他心情了。这几天y游的大师赛也在柏林举办，江崭清的老队员们应该都在柏林驻扎。

    包括那什么……前男友。

    古董店

    江崭清没打算去比赛现场见rupert, 万一他被认出来，引起什么麻烦就不太好了。

    他想直接去战队的宿舍等男生回来，但比赛要到十点多才能结束, 就顺路在西南片区逛了一圈。柏林是江崭清在欧洲最向往的地方之一，仅次于瑞士雪山和小时候第一次出国爸爸带他去的维也纳。

    这座城市建筑物大多是冷色调, 包豪斯美学克制规整。他沿着街道走了走，又随处可见乱七八糟的涂鸦墙, 给人的感觉机械冰冷又疯癫。

    他对着自己的手写攻略标记了几家音乐厅、咖啡馆的位置，酒吧也有很多选择，可惜江崭清不能喝酒, 遗憾错过。

    还有一家他收藏了很久的古董玩偶店。

    江崭清在网上搜到帖子说这家玩偶店有许多德国产的古董浓汤娃娃, 想来碰碰运气, 看能不能买到颜卓念出掉的那一只。

    而且如果rupert对他的来到不欢迎, 他就可以找借口是为了买娃娃才来柏林的。

    玩偶店的位置在这条街的街角位置，门框的深色漆面温润抛光, 一看就挺有年头。里面的空间很大，像一间小型博物馆，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暖光, 一排排玻璃柜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深处。

    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对江崭清提示了一句快到打烊时间了, 然后就请他随意挑选。

    深色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稳的响声, 江崭清转进专门摆放古董娃娃的橱窗，果然看到了许多市面上少见的浓汤。这些娃娃大多已经上百岁，却保存得极好, 安安静静坐在天鹅绒垫子上，露出甜美的笑。

    江崭清仔细对着照片分辨每一只娃娃的脸，还发现了攻略上说的更为罕见的一只型号。棕色长卷发, 手绘的琥珀色玻璃眼珠，瓷脸细腻，穿着一件米白色蕾丝领绸裙和草绿色小帽子。但就是没找到颜卓念的那一只。

    清点货架的老妇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扰，走过来询问，“你在找什么？”

    “您好女士，您这里有这个型号的浓汤吗？”江崭清把照片给对方看。

    “没有了，所有的浓汤娃娃都在这里。”

    觉察出了江崭清失望的神色，她温和道，“为什么不看看别的呢，玩偶们都很期待被带回家。”

    “这是我妹妹的娃娃，我想送给她一模一样的。”江崭清解释了缘由。

    未必是颜卓念最喜欢的，但应该是第一只属于她的。小时候妹妹哭闹，江崭清就会把娃娃塞进对方怀哄，效果很好。后来颜卓念长大了，喜欢上更小巧精致的bjd，当然也就没那么喜欢那只浓汤了。

    回忆起小时候，江崭清垂眼笑了笑。

    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执念——那只娃娃是爸爸以前买的，这一点他没对颜卓念说过，所以不能怪对方卖掉。

    老妇人听完了他的话，缓缓摇了摇头，“亲爱的，每个玩偶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型号相同你在这里买的也不会是之前那个了。”

    江崭清微微一愣。

    “玩偶和主人相遇也需要缘分，所有缘分都不能强求，旧娃娃能陪着孩子度过童年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老妇人继续道，“你的妹妹会同样喜欢你为她重新挑选的那个。”

    “……您说得对。”江崭清沉默片刻，笑了，抬手示意他刚才看中的那只，“我想把她带走。”

    “太好了。”老妇人欣慰道。

    陶瓷娃娃易碎，没法直接带在身边。江崭清在柜台前留了地址，让老板直接寄到家里。签名的时望见了挂在高处的标语，木板嵌着花体德语字：eite chance antik

    他想起来电影里一个很浪漫的翻译——二见钟情。

    江崭清安静地望了许久。

    如果一见钟情错过了，二见钟情就不能再犹豫了吧。谁知道缘分什么时候就会悄然消失呢。

    哪怕结局是注定的，至少过程值得一次全情投入。为此而产生的忐忑、不安、怀疑、悲伤……等到多年以后回忆起来都会是珍贵的。

    这两天笼罩心尖的乌云轻轻散开，他付了款，还挑选了两张面具，打算过两天去巴比伦午夜剧院的时候戴着，如果rupert愿意陪他去就分对方一个。

    从古董店出来，江崭清注意到旁边一家餐吧的投影屏幕正好在播放x游的比赛直播。环境也很不错，他顿时哪儿也懒得去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好，喝什么？”店员向他问好。

    “无酒精的饮料都可以。”江崭清专注盯着屏幕，随口回答，“再来一份小吃。”

    “你是中国人？电竞选手？”店员盯着他的脸瞧，“嘿，我一定在哪儿见过你。”

    大意了。

    这种会播放比赛直播的餐吧肯定有铁杆粉。况且这边离各个比赛场馆都很近，粉丝出没再正常不过了。

    江崭清只能装傻搪塞过去。

    “噢，抱歉，我今天倒是接待了好几个选手。”店员很健谈，“刚刚还出去两个，一个高个子，一个胖胖的，你猜猜他们是谁？猜对的话我送你一份薯条。”

    大屏幕上，crity战队收割残局再夺一分，马上就要进入赛点了。

    第二局赛点？那如果赢了就可以直接结束今天的比赛了。

    江崭清勉强分神望向店员。

    “对了，他们还落了件外套在我这，你要不要看看？”店员没等他回答，又跑去了柜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