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粗糙干燥的手掌紧紧握住陆沉的手，缓缓开口。

    “小陆啊，这几天你喊我‘奶’，喊得比阳阳还亲。我听得出来，你是真心的。”

    她顿了顿，尾音几乎融进晨风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也不多问。”

    陆沉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奶奶却轻轻摆手拦住他。

    “阳阳从小没爹没妈，是我拖累他，让他吃了太多苦。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抬头看向陆沉，眼眶微微泛红，目光沉静得像一口深井。

    “替我，好好照顾他。别让他……一个人。”

    陆沉眼眶瞬间发热，用力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奶奶，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都不辜负。”

    许阳不知道奶奶说了什么。只看到陆沉回来时，眼底浮着一层极淡的水光，嘴角却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那个笑容让他心里轻轻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往下滑，他抓不住。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陆沉帮他系好安全带，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让我……好好照顾你。”

    许阳低下头，耳尖红了，没再追问。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许阳一直盯着后视镜，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

    可他心里忽然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里溜走，他拼命攥紧，却怎么也攥不住。

    后视镜里，奶奶依旧站在院门口，挥着手，脸上的笑容一直未变。

    陆沉伸手握住他发凉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许阳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陆沉握紧他的手，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路上。

    后视镜里，奶奶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许阳还盯着那个方向，眼眶红红的。

    车厢里很静，只有暖风低沉的嗡鸣声。陆沉把温度调高一档，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明晃晃的阳光铺满了前方的柏油路，车子驶离老家村落，一路向着杭城的方向疾驰。

    许阳靠在副驾驶窗边，目光追随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野村落，神色间透着几分落寞。

    陆沉侧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还在挂念奶奶？”

    许阳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嗯。留她一个人在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没事，以后有空我们常回来看看。”陆沉语气平缓沉稳，一边专注开车，一边始终牵着他，拇指偶尔蹭一下，又停住。

    一路长途奔波，日头渐渐西斜。

    等车子驶入学校片区时，天色已擦着傍晚的边。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日子，宿舍楼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

    停好车，两人把行李拖回宿舍，简单归置妥当后，窗外夜色已彻底漫了上来。

    街边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块一块，把路面照成暖黄色。

    陆沉看向他，柔声问道：“饿坏了吧？走，带你出去吃点热乎的。”

    许阳低低应了一声，乖乖跟着他走出校门，去了附近一家熟悉的家常土菜馆。

    奔波了一整天，许阳早就饿透了。坐在餐桌旁难得放开胃口，吃得格外香甜。

    陆沉坐在对面，全程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把鲜嫩适口的菜品全推到他面前。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头。

    吃得差不多时，许阳放下了筷子。

    他双手托着腮，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陆沉身上，定定地看着，久久没有移开。

    陆沉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噙着笑，轻声开口：“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许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眼神清澈又无辜。他微微歪着头，小声嘟囔：“看你好看。”

    陆沉低笑出声，脸上的软肉随着笑意轻轻颤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我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许阳答得认真，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他微微倾身，伸出手，试探着、轻轻地抚上了陆沉的肚子。

    指尖陷进去的那一瞬间，手感极好。陆沉肚子上的软肉温热又绵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凹陷下去，等他稍微松开一点力道，那片软肉又慢吞吞地、带着点弹性地回弹回来，轻轻蹭过了他的指腹。

    许阳忍不住嘿嘿低笑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

    陆沉身形没动，呼吸却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目光深邃地落在许阳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许阳正仰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透着全然的依赖与毫无杂质的喜欢。

    陆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两秒，才压低声音，嗓音微哑地说：“别闹。”

    可他的手，却没有去拦他，只是任由许阳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肚子上。

    许阳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缩回手，低下头去扒饭，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后面半碗饭，许阳没再抬头，连耳根都透着粉色。陆沉也没再说话，只是又往他碗里添了一次汤，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两人吃完饭走出饭店。夜晚的气温骤然降低，冷风一吹，许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陆沉立刻上前，伸手把他羽绒服的拉链拉高，又仔细裹紧领口，动作温柔又细致，生怕他吹冷风着凉。

    随后，两人并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许阳刚才触碰他肚子开始，陆沉的目光就沉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慢慢往上涌，又被他死死压着。

    许阳没看他，但感觉到了。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车里安静了一路。

    去我家吧

    陆沉把车停在路边，没发动。

    他看着前方，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小阳。”陆沉声音有些哑，“去我家吧。”

    许阳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红红的。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是第一次跟他回家，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嗯”了一声，很小声，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了许阳很久。

    “小阳。”

    “……嗯？”

    “你要是不想去……”

    “我想去。”

    许阳打断他，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陆沉看了他两秒，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陆沉家楼下的路灯坏了，一闪一闪。

    两人并肩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屋内暖气扑面而来，许阳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进去。

    “怎么了？”陆沉回头。

    “……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边沾着老家的泥，“会弄脏地板。”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蹲下来，放在他脚边：“穿这个。”

    许阳换上拖鞋，陆沉起身，两人肩膀轻轻蹭了一下。

    客厅很大，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

    许阳坐在沙发边缘，只坐了三分之一。

    茶几上的陶瓷小熊歪着头，他拿起来，捏了捏，又放回去。

    零食架上的东西他都没动，虽然都是他喜欢吃的。上次来，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了。现在他知道不是。

    陆沉让许阳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给他放着节目，自己先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没过多久，陆沉洗完澡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纯棉睡衣，衣扣没有全部扣上，松垮地敞开几颗，露出圆圆的、软乎乎的肚子，睡衣带子松垮地垂在一边。

    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走到许阳面前，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沙哑：“小阳，去洗个热水澡吧，舒服点。”

    许阳抬眼，对上陆沉的目光，又飞快低下头，把睡衣攥得发皱。

    他想看眼前的人，又羞于直视，只能低着头，接过陆沉手里的睡衣，慌乱地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丝毫没有平复许阳慌乱的心跳。

    脑海里全是陆沉炽热的眼神，还有刚才在饭店里的画面。

    他忐忑地洗完澡，穿着宽大的睡衣走出浴室，脸颊依旧泛着未散的红晕。

    陆沉起身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吹风机，细心地帮他吹干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发丝，陆沉的指尖偶尔触碰他的额头，许阳全程紧绷着身体，红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陆沉察觉到他的紧绷，动作放得更轻，吹风机往远处挪了挪，热风不再直直扑在他脸上。

    “放松。”陆沉低声说，手掌覆在他后颈，轻轻揉了揉。

    许阳“嗯”了一声，肩膀稍稍软下来，可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