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心绪纷乱，他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苗燃起，青烟缓缓升腾，他下意识将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辛辣的气息直冲喉咙，当即忍不住低低咳嗽几声。

    他连忙将烟从嘴边拿开，没再多碰，随手便将烟头摁灭在窗边烟灰缸里，神色默然地望着窗外街景，静静出神。

    午后的酒店楼层格外安静，暖意透过玻璃窗漫进长廊，四下一片平和。

    敲门声闷闷的，许阳从梦里浮出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翻了个身，敲门声又响，这才慢吞吞下床，踩着拖鞋往门口走。

    门打开，江予安站在走廊里，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身形宽厚，把门框衬得窄了。

    醉后心事

    许阳眯着眼，脸颊被枕头压出一圈红印，嘴角还留着睡觉时的湿润。他头发乱糟糟的，腹间软肉从睡衣下摆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予安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小阳，走吧，下午两点半要见客户。”

    许阳嗓音带着浓重睡意，沙哑软糯。

    “……知道了江哥。”

    他转身往屋里收拾，睡衣后背微微沾着薄汗，贴合着后背。江予安站在门口，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很快压了下去。

    “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下午两点半，甲方公司会议室准时开始洽谈。

    许阳换了正装，安静坐在侧边记录，坐姿端正，依旧带着几分初次对接商务的拘谨。

    主位的江予安气场全然不同，沉稳利落，谈吐精准，每一处合作细节都把控得当，锋利又专业。

    “许阳，把青禾三季度的文案转化率数据调出来。”

    许阳心头微紧，指尖慌乱，语速仓促。

    “第、第三季度转化率是……”

    江予安侧眸看他，凌厉气场瞬间柔和。

    “别急，慢慢说。”

    一句安抚稳稳落地，许阳定下心神，清晰报出完整数据，洽谈顺利推进。

    散会后，江予安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转瞬收回。

    “第一次见客户，紧张很正常，做得很好。”

    许阳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轻声道：“谢谢江哥，我会努力的。”

    合作敲定，甲方执意设宴庆功。

    夜幕降临，包厢酒局热闹喧嚣。几轮敬酒过后，江予安脸颊覆上薄红，眼底透着倦意，抬手端杯的动作都微微发僵，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

    许阳看在眼里，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没等众人继续劝酒，主动往前倾身。

    “各位前辈，江哥公务繁忙不宜多饮，剩下的酒，我来替。”

    他端起酒杯，坦然接下所有人的轮番敬酒。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众人接连不断的敬酒，几轮下来，许阳脸颊通红，眼神发飘，浑身渐渐发软发沉。

    江予安坐在一旁，手指攥着杯壁，指节发白。他想伸手阻拦，许阳却已经又干了一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软，像下午刚睡醒时的样子。他指尖微微一松，终究没有再开口。

    晚宴落幕，夜色深沉。

    许阳彻底站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歪。江予安伸手扶住他肩膀，指尖刚碰到，又缩了回去。

    他摸出手机，拨了号码。

    “老陆，小阳喝多了……替我挡的。我没能拦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予安以为断线了。

    “……你看着他，别让他摔着。”陆沉的声音很轻，像被什么压着，“给他弄杯蜂蜜水，温的。不然头会很痛。”

    江予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是我的问题。”

    “不是。”陆沉打断他，顿了顿，又说，“……把人带回来。其他的，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江予安看着许阳通红的脸，忽然想起元宵那晚，这人蹲在地上给小满糖的样子。

    他垂下眼，没再深想。

    江予安伸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柔软温热的布料。许阳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他走得有些吃力，不敢轻易松手。

    电梯里，许阳靠在他肩头，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泛着湿润的光泽。江予安只盯着电梯门上的反光，始终没有低头去看。

    电梯门开了，他几乎是拖着许阳往房间走。

    许阳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江予安刷卡开门，半扶半抱地把他轻轻放到床上。

    许阳一沾床铺便彻底放松下来，四肢随意摊开，衬衫下摆卷到腰际，露出一截腰侧。他脸颊依旧泛着醉后的绯红，唇瓣微张，发出轻微安稳的鼾声。

    江予安动作放得极轻，替他把衬衫下摆往下拉了拉，盖住露出的腰侧。又蹲下身，隔着袜子将鞋子摆好。

    他蹲在床沿，手指碰到许阳的脚踝，忽然停了一秒。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但明明温度并不高。

    他直起身，没多想，拉过薄被轻轻盖在许阳身上。

    许阳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一把攥住江予安的小臂，用力很大，指尖都陷进软肉里。

    江予安没动，任由他攥着。

    许阳嘴唇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的：“……哥哥。”

    江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他攥过的地方泛起一圈浅浅的红痕。

    不是喊我。

    他告诉自己，把许阳的手轻轻拨开，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蜂蜜水放在床头，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刷卡进门，径直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圈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收回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

    脑海里却乱糟糟的。

    先是许阳靠在他肩头的重量，很软，像下午刚睡醒时的样子。

    然后是出发前，许阳当着陆沉的面喊“哥哥”，陆沉瞪他那一眼，眼底却没有怒意。

    然后是电话里陆沉的声音，很轻，像被什么压着：“给他弄杯蜂蜜水，温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扶过许阳的腰，隔着布料，却像被烫了一下。

    不是。只是喝多了。

    他告诉自己，把烟塞回烟盒，躺倒在床上。老陆把他交给我，我照顾好，是应该的。

    但那个“应该”，他重复了三遍，才慢慢睡着。

    归途心事

    夜色深沉，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偶尔掠过的风声。而在另一间客房里，浓重的头痛将许阳从沉睡中唤醒。

    他昏沉地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陆沉傍晚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睡了？」

    许阳指尖发软，缓慢敲击屏幕回复：

    「哥，我刚醒，喝醉了。」

    陆沉回复得极快：

    「怎么喝醉了？」

    许阳回想夜里的酒局，老老实实打字：

    「帮江哥挡酒，没顶住。」

    「老江没拦着？」

    许阳想起江予安欲言又止的模样，慢慢回复：

    「拦了，没拦住。」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许久过后，陆沉的消息缓缓发来：

    「以后别这样。你酒量好，也不是这么喝的。」

    「知道了哥……」

    「头疼吗？」

    「有点。」

    「床头有蜂蜜水，老江放的。」

    许阳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床头柜，果然摆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温度刚刚好。

    他捧着杯子小口喝下，清甜滋味冲淡了喉间的酒涩，整个人舒缓不少。

    「江哥什么时候放的？」

    「不清楚。他刚找我，说你睡熟了，让我别担心。」

    许阳恍然想起夜里模糊的片段，原来是有人细心照料，替自己盖被，原来那一切都不是梦境。心底悄然泛起丝丝暖意。

    「哥，江哥人挺好的。」

    陆沉只回了一个字：「嗯。」

    片刻之后又补上一句：

    「睡吧，明天还要签合同。」

    许阳放下手机，起身解决完个人卫生，随后才将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萦绕着一丝陌生清淡的气息，并非熟悉的味道。他侧过身子，缓缓沉入睡眠。

    次日清晨。

    许阳醒得很早，头痛舒缓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

    洗漱收拾完毕下楼吃早餐，江予安早已坐在餐厅角落，身着深灰色衬衫，低头看着手中的工作邮件，神色平静淡然，眼底却泛着淡淡的青黑，仿佛昨夜所有的心绪翻涌都从未发生过。

    「江哥。」

    江予安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庞，语气温和。

    「醒了？头疼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江哥的蜂蜜水。」

    「客气。」江予安抿了一口黑咖啡，「吃完九点半出发，今天把合同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