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安静用餐，气氛平和自然。

    可许阳总能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江予安看似平静，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却微微发僵。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江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江予安指尖微微一顿，少许咖啡溅落在桌面。他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从容拿出纸巾擦拭干净，语气平淡无波。

    「没事，认床。」

    许阳没有多想，乖乖低头继续吃饭。

    江予安擦干净桌面，起身收好平板。

    「我先去车里等你。」

    脚步微微仓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闪躲。

    许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满是茫然，很快收起思绪，低头继续用餐。

    这时手机震动，弹出陆沉发来的消息：「头还疼吗，身子好些没？」

    许阳看着消息，眉眼柔和下来，指尖轻快回复：「哥，我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想你了。」

    陆沉消息秒回：「嗯，哥也想你，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许阳静静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悄悄把脸埋进臂弯里，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中午合同顺利签订完毕，江予安便带着许阳一同返程。

    一路上言语不多，江予安专心开车，待人依旧温和有度。

    许阳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满心困倦却不敢熟睡，时不时悄悄侧目看向身旁之人，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渐渐放下心来，靠着座椅浅浅小憩。

    中途抵达服务区停车休息。

    许阳买了两瓶饮用水走过去，递给他一瓶。

    「江哥，喝水。」

    江予安接过，拧开仰头喝了几口，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

    沉默片刻，他率先开口。

    「小阳，昨晚抱歉，不该让你挡那么多酒。」

    许阳笑着轻轻摇头。

    「没事的，睡一觉就全都好了。」

    江予安轻轻点头，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走吧，老陆在等。」

    返程路途阳光和煦，暖意融融。

    许阳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兔子挂件，挂在车内后视镜上，小巧的玩偶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摇摆。

    江予安余光瞥见，随口问道。

    「这挂件挺好看。」

    「是室友送我的小礼物。」

    江予安的目光在那只随着车身晃动的小兔子上停留了两秒，才轻声应道：「嗯。」

    车厢之内再度陷入安静。

    许阳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慢慢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温顺。

    绿灯亮了，江予安松开离合，车子平稳向前驶去。

    返程高速上，许阳靠在副驾驶，小兔子挂件晃了一路。

    他嘴角一直弯着，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等着陆沉的消息。

    江予安专注开车，目光平视前方，偶尔瞥一眼后视镜里那个圆润的侧脸。

    「江哥，前面路口放我下就行，陆哥来接我。」

    江予安「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紧了紧，又松开。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车子驶入市区，夕阳正沉在天际线，把云层烧得发红。江予安按照许阳说的地址，开到他出租屋楼下。

    下午五点多，楼前的梧桐树影斜斜铺了一地。

    许阳拎着背包下车，回头挥了挥手：「谢谢江哥，这两天麻烦你了。」

    江予安坐在驾驶座，目光越过许阳的肩膀，落在不远处一个敦实的身影上。

    陆沉站在树影里，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正朝这边望过来。

    「去吧。」江予安说。

    许阳转身，快步跑过去。

    江予安看着那个圆润的身影扑进陆沉怀里，陆沉手臂一收，把人稳稳圈住。

    许阳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唇一张一合，在说这两天的趣事。

    陆沉低头听着，眉眼柔和，偶尔捏捏许阳的脸颊。

    江予安望着相拥的两个人，望着许阳开心的笑容，忽然想起服务区那只停在空中的手，想起电梯里那句没说完的话，想起夜里指尖蹭过肩头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却甩不掉那股麻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他只是望着，望着许阳在陆沉怀里笑，望着陆沉低头，在许阳额头上停了一瞬。

    江予安看着那两人，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他自己没察觉。

    陆沉拍了拍许阳的后背，朝车子走过来。

    p：喜欢的话来点免费的小礼物吧。嘿嘿。

    无形隔阂

    他走到驾驶座窗边，微微弯腰：“老江，谢谢。”

    江予安被他的声音惊醒，随即掩饰了一下，“嗯”了一声。

    陆沉没察觉异样，笑着说：“老江，一起吃个饭？”

    “不了。”江予安语气平淡，“有点累，先回去休息。”

    “行，改天请你。”

    陆沉转身，揽着许阳的腰往楼道走。

    许阳回头又挥了挥手：“江哥再见！”

    江予安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在原地坐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慢慢褪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陆沉也是这么看着一个人离开的。

    他发动车子，往自己家方向开去。

    江予安住的小区离公司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他推门进屋，父母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母亲立刻起身：“予安，正好，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张阿姨介绍的，程家姑娘，刚从国外回来，二十八了，文文静静的。你们小时候见过面。”

    江予安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哪个程家？”

    “就隔壁市那个，程叔叔，以前跟你爸一个单位的。他女儿，算得上一同长大的旧识。”

    江予安想了想。

    印象中的确有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跟在大人身后，不怎么说话。逢年过节走动时见过几次，后来程家搬了，就没再联系。

    “近十年没见了吧。”他说。

    “是啊，但人家姑娘条件好，学历高，模样也端正。你张阿姨牵线，人家周末想跟你见个面。”母亲语气带着期待，“予安，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

    母亲还在念叨，他听着，目光落在玄关镜子上。

    镜子里的人，三十几岁，身形宽厚，眉眼温和，是长辈眼里“该定下来”的样子。

    他想起刚才街边，许阳扑进陆沉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容他很熟悉，这两天他见过很多次——许阳吃到好吃的会这样笑，说起陆沉会这样笑，就连开车开稳了也会这样笑。

    他想起许阳说“谢谢江哥”时的表情，礼貌、客气、没有别的。

    他移开目光，往卧室走。

    “妈，我……”

    “予安，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

    他脚步顿住，站在走廊阴影里，没回头。

    “……行，你们定吧。”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答应了？那我跟张阿姨说，周末安排！”

    “不用周末。”江予安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这周就行。”

    许阳入职后上手很快，毕竟是本专业出身，加上性格踏实，做事细致。

    作为江予安的助理，每天两个人见面对接工作的次数越来越多。

    可不知怎么的，许阳能察觉到江哥在刻意疏远自己。

    不是明显的不理，是微妙的回避。

    以前江予安会走到他工位旁边说事，如今改成线上发消息；往日午休偶尔一同吃饭，如今常常推脱有约；就连汇报工作时，目光也总是轻轻错开，落在文件上、电脑上、窗外的某处，就是不对上他的眼睛。

    许阳察觉到了，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反复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才让一向温和照顾自己的江哥渐渐冷淡疏离。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大概是江哥太忙了吧，他想。或者是自己太敏感了。

    陆沉每天中午都来找他，晚上准时来接，他已经很满足了，不该再贪心别的。

    只是偶尔，江予安目光错开时，他会愣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做事，把那点闷闷的感觉压下去。

    而江予安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熬。

    那些无端冒出来的念头，他都不愿去深究，只是刻意压在心底。

    比如许阳低头整理资料时，后颈露出一截圆润的轮廓，他会忽然失神，想起那个醉后的夜晚，指尖蹭过那片肌肤的触感，像触电，像被烫，像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比如许阳轻声喊他江哥时，他总会慢上半拍才回应，因为那个声音和“老陆把他交给我”这句话叠在一起，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