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多照顾好自己，等国庆放假，我跟小阳回来陪你。”

    电话那头的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好！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许阳听着，眼眶慢慢热了。

    “奶，国庆我回去陪你。”

    “那敢情好，”奶奶笑出声，“我给你晒被子，晒得蓬蓬的。”

    许阳低头抠着沙发缝，声音轻下去：“奶，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得跟我说。”

    “没有没有，”奶奶连忙摆手似的，“就是……最近老梦到你爷爷。”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冲我笑呢。”

    许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奶，你想爷爷了。”

    “是啊，”奶奶的声音轻下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想他了。”

    挂了电话，许阳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陆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哥，”许阳抬头，眼眶还红着，“我想我奶了。”

    陆沉没说话，把他揽进怀里。

    许阳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蹭了蹭。

    周三晚上，陆沉带许阳去商场买换季衣服。

    许阳试了两件t恤，从试衣间出来。

    陆沉坐在店门口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许阳走过去，还没开口，余光瞥见斜对面电梯口出来的两个人。

    江予安和程素素。

    程素素挽着江予安的手臂，正低头说着什么。

    江予安侧头听着，嘴角带着笑。

    许阳脚步顿了一下。

    “江哥！”他抬手挥了挥，声音自然明亮。

    江予安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短到许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小阳。”江予安应了一声，和程素素一起走过来。

    陆沉也站起身，笑着拍江予安肩膀：“老江，藏得深啊。这位是？”

    江予安顿了一下：“程素素。”

    陆沉挑眉，看向程素素，又看向江予安，等着他的下文。

    江予安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商场光洁的地砖上。

    程素素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予安哥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江予安。

    江予安这才开口，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性情依旧随和沉稳：“我未婚妻。”

    这三个字说出来，许阳愣了一下，心底像有什么轻轻落了地。然后笑得更开了：“姐姐好，江哥好福气。”

    程素素笑着应声。

    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视线又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陆沉，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温软的羡慕。

    原来被这样宠着，是这样的。

    陆沉揽着许阳的腰，顺手把他试完衣服没拿稳的袋子接过来，挂在自己手腕上，随口聊着天气和商场新开的餐厅。

    “老江，”陆沉拍了拍江予安的肩膀，“你们两个没事的话，一起去喝一杯？前面新开了一家清吧，环境不错。”

    程素素眼睛亮了亮，看向江予安。

    她很想答应，想看看予安哥的朋友，想融入他的生活圈子。

    江予安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陆沉揽着许阳腰的手上移开，落在程素素挽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偶遇两个小朋友

    商场门口，江予安收回目光，笑了笑：“……还是不了。”他语气平和，“素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

    程素素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点头：“嗯，予安哥说得对。”

    陆沉没再坚持，笑着拍许阳后背：“那改天聚。”

    “好。”江予安点头。

    许阳跟着陆沉转身，走出几步，回头又挥了挥手：“江哥再见，姐姐再见。”

    程素素笑着挥手。

    江予安站在原地，抬了抬手，幅度很小，像是要挥，又放下了。

    分开后，程素素挽着江予安的手臂，慢慢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江予安发动引擎，沉默地开着车。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转，光影在程素素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安静了片刻，程素素先开了口：“予安哥，你刚才那两位朋友，是情侣吧？”

    江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沉默几秒，他低声开口：“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呀。”程素素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那个许阳……被你朋友护着的样子，很……”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很让人羡慕。”

    江予安沉默。

    “我在国外待过几年，这种事……挺常见的。”程素素继续说，语气平淡从容，“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和别的感情一样。”

    江予安听完，沉默了许久。

    久到程素素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镜子里，商场方向的霓虹已经看不见了。

    半晌，他嗓音极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吗……”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六月末。

    项目款到账那天，江予安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一个月了，他以为能把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压下去——压下深夜的心跳，压下指尖发麻的错觉，压下每次看见陆沉揽着那个人时，胸口发闷的窒息感。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关心朋友，是多年的兄弟情谊，不过是自己连日劳累、心绪不稳。可所有自我宽慰，全都没用。

    手机轻轻震动，是陆沉发来的消息：“老江，款到了，周末农家乐团建，你安排。”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通知栏上方，还留着程素素的留言：“予安哥，周末我去找你？”

    指尖微动，他回复：“团建，不方便。”

    消息发送成功，江予安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他刻意疏远了整整一个月，不主动搭话，不刻意对视，不找任何理由靠近。

    原以为心绪已经平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份藏在心底的情绪，从未真正散去。

    周六清晨，杭城郊外的农家乐。

    院落宽敞，葡萄藤爬满木质架廊，下方摆放着长桌与烧烤架。院外连着鱼塘与菜地，后方是连绵矮山，山间有条蜿蜒小路，直通山顶观景台。

    许阳跟着陆沉从车上下来，抬手微眯双眼，避开刺眼的日光。他身着宽松浅蓝色衬衫，衣摆收在卡其色休闲裤里，身形微胖，裤腰处显出一圈柔和的弧度，露出的小腿圆润结实。

    陆沉拎着两人的背包跟在身后，目光扫过整片院子，最终在角落的江予安身上停顿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江予安独自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中端着茶杯，始终没有抬头。

    “江哥！”

    许阳挥了挥手，声音清亮。脸上绽开笑容时，两颊软肉微微挤起，模样坦荡又毫无防备。

    江予安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转而看向陆沉，微微颔首：“来了。”

    语气平淡疏离，和对待旁人并无二致。

    陆沉将背包放在长桌旁，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擦过许阳的手背。许阳身形一顿，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往陆沉身侧靠了靠。

    “老江，人员都到齐了？”陆沉开口问道。

    “一共十人，全都到了。”江予安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家过来，统一分一下房间。”

    同行的除了陆沉、江予安、许阳三人，还有项目组七位同事，三男四女，年纪相仿。

    众人平日里相处融洽，团建氛围热闹，没一会儿便说说笑笑熟络起来。

    分房时出了意外，原定的五间双人房，临时少了一间。

    “我跟小阳一间吧。”陆沉语气自然，像是在安排日常工作。

    许阳耳根更红，低着头默不作声。

    江予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房卡，声音平稳无波：“我住单人间，你们随意安排。”

    他把多余的房卡递给同事小李，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许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中午烧烤。

    院子里架起炭火，众人陆续开始准备烧烤。

    许阳蹲在烤架前翻动肉串，身上带着些许肉感，蹲坐的姿态看着有些笨拙。

    滚烫的油珠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细碎火星四下溅开。

    他下意识往后躲闪，后背骤然贴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两具带着体温的身躯紧紧相贴，沉甸甸的触感扑面而来，许阳的耳根瞬间红透。

    “烫着没？”陆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许阳仰起头，脸蛋肉嘟嘟的，“哥，你尝尝这个。”

    陆沉俯身，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微微皱起眉：“有点咸。”

    “啊？”许阳一脸疑惑，自己也咬了一口，“不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