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素素：「予安哥？」

    他低头，回复：「周六傍晚，我过去。」

    周六傍晚，江予安开车载着父母，一同赶往程家位于杭城近郊的老宅。

    车子刚停稳，院门立刻打开，程父、程母双双迎了出来。

    程母笑得热络，快步走上前：“老江、嫂子，可算来了！好久不见，一路开车累不累？”

    江母笑着应声下车：“不累不累，都是老朋友，哪里用这么客气。好几年没见，你们两口子状态反倒越来越好了。”

    “哈哈，彼此彼此！”程父笑着招呼，转头看向江父，“老江，咱们年轻时候在一个单位共事，转眼几十年，一晃就老了。”

    江父点点头，颇有感慨：“是啊，以前常走动，后来你们搬家，来往就少了。”

    两边家长热热闹闹寒暄着进门。

    院内石榴花开得火红，一簇一簇缀在枝头，满院都是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程素素安静站在门边，温婉有礼，上前接过江予安手里的茶叶、燕窝礼盒。

    “江叔叔、江阿姨好。予安哥，欢迎来家里。”

    江母看着她，越看越喜欢，笑得和蔼：“素素真是越长越文静乖巧，看着就让人喜欢。”

    一行人落座客厅，热茶沏上。

    程母看着江母，笑着说道：“嫂子，我可记着呢，予安小时候来我们家，最馋我做的糖醋排骨。今天我特意给他做了一大盘，就等着你们过来！”

    江母乐开了花：“哎呀，那可太有心了！这孩子从小嘴挑，也就你做的东西他从不挑嘴。”

    程父看向江予安，随口闲聊起来：“予安这些年一直在外头打拼，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事业？”

    江予安淡淡一笑，从容作答：“和几位朋友合伙，一起开了家公司。”

    “哦？那主要经营哪一块业务？”

    “主营网络传媒，顺带承接广告策划相关项目。”

    程父闻言连连点头赞许：“这个行业前景不错，能自己牵头做事，着实有本事。”

    江父摆了摆手：“哪里，都是孩子们互相扶持着摸索前行。倒是你家素素，留洋归来、入职设计院，专业能力出众，格外优秀。”

    程素素坐在一旁，听得耳尖微红，安静替几位长辈添茶递水。

    不多时，饭菜陆续上桌，满满一桌家常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饭吃到一半，酒过三巡，程母放下筷子，笑着切入正题。

    “老江、嫂子，咱们两家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她看向身旁的程素素，语气温柔，“素素今年二十八，这些年一门心思读书工作，个人问题一直拖着。我们做父母的，别无所求，就想让她找个踏实可靠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江母立刻接话，满脸无奈又真切：“谁说不是呢！我家予安都三十三了，实打实的一木脑袋。性子死板，心里只有工作，任凭我们怎么念叨，死活不肯谈恋爱，可把我们老两口愁坏了。”

    程父点点头，神色诚恳：“咱们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孩子品性又都端正。在我们老一辈眼里，合适、安稳、踏实，就是最好的缘分。”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几分。

    江父转头看向江予安，轻声问道：“予安，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江予安身上。

    程母也看向程素素，柔声询问：“素素，你呢？有什么想法就说。”

    程素素垂着眸，声音轻轻软软：“我听爸妈的安排。”

    江母连忙温和催促：“予安，你也说句话。素素是好孩子，难得这么契合的缘分，别错过了。”

    江予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石榴花上。

    火红的一簇，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桌上很安静，所有人都等着。

    他想起母亲说的“该定下来了”，想起程素素温婉的样子，想起……

    想起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我没意见。”

    一句话，落定尘埃。

    程家父母瞬间笑逐颜开，程母当即说道：“好！那咱们今天就先把两个孩子的事敲定下来，不用急着办仪式，往后就让他俩慢慢相处磨合。”

    “可以。”江父点头应允，神色宽慰，“只要孩子安稳舒心，比什么都强。”

    桌上气氛再度热闹起来，四位长辈举杯闲谈，满心欢喜。

    饭后，江父程父留在客厅摆棋对弈，酒意微酣，棋路随意松弛。

    江母和程母漫步庭院，借着夜色观赏盛放的石榴花，闲话往日家常。

    程素素陪着江予安移步露台透气。

    夏夜晚风微凉，裹着淡淡的花香，远处隐约传来零星蛙鸣。

    暖黄的庭院灯光斜斜落下来，铺在江予安身上。

    程素素静静看着身旁的男人，心底安稳又踏实。

    “予安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软软，“我好看吗？”

    江予安心头轻轻一动。

    他转头看向灯下眉眼温婉的女孩，目光澄澈认真，缓缓开口：“好看。”

    话音落下，程素素唇角微扬，悄然抬手，轻轻放入江予安宽大的掌心之中。

    原来是这样

    江予安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程素素的手很软，很暖，是“应该”的感觉。

    可他却想起另一只攥过他小臂的手，用力很大，指尖陷进软肉里，喊“哥哥”。

    不是喊我。

    他告诉自己，收紧了手指，握得更稳了些。

    庭院里的长辈远远瞥见这一幕，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周三下午，程素素临时顺路来到公司。

    设计院就在隔壁街区，她开完会后没有提前打招呼，径直过来，打算等候江予安下班。

    前台见状连忙上前接待，她却轻声摆手：“不用通报，我在这里等候就好，不会打扰他工作。”

    她安静坐在大厅沙发上，捧着一杯温水。

    办公区玻璃隔断后，不少员工悄悄侧目观望。

    许阳抱着文件从复印机旁路过，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出那是咖啡厅见过的女人，江予安的女朋友。

    他低下头，快步走过，文件抱得更紧了些。

    办公区里隐约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

    许阳抱着文件路过，余光瞥见大厅里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想起江予安最近总说的“有约”，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过。

    傍晚五点多，江予安处理完工作走出办公室。

    看见大厅里的程素素，他微微一怔。

    “素素？你怎么来了？”

    程素素起身浅笑盈盈：“我妈……其实是我想让你知道，是我亲手熬了桂花蜜。”

    “知道你平日里工作忙碌，常常熬夜操劳，特意带一罐过来，平时泡水喝能够润喉安神。”

    “刚好顺路，便在这里等你下班。”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怕打乱了你手头的工作。”

    程素素自然走到他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江予安神色从容，开口说道：“走吧，一起去吃饭。”

    两人并肩同行的模样，落在所有员工眼底。

    江总有了女朋友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次日上午，许阳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

    江予安静静背对着窗户站着。

    “江哥，麻烦签一下这份文件。”

    江予安慢慢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没有起伏：“放在桌上吧。”

    许阳上前放下文件，回身之时，手臂不经意碰到对方手背。

    江予安当即微微避开，桌角水杯一晃，些许茶水洒在桌面。

    “抱歉。”

    “不用处理，你先离开吧。”

    许阳看向对方沉静的侧脸，沉默片刻，随即轻轻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内，江予安依旧伫立窗前。

    他将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

    屏幕还亮着，程素素发来的消息：「明天见。」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随手把屏幕按灭。

    周六傍晚，许阳靠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给奶奶打电话。

    手机开着外音，陆沉就坐在他身旁，安静陪着。

    “奶，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奶奶在挪椅子。

    “阳阳啊，”奶奶的声音带着笑，“今天怎么有空？”

    “奶，想你了。”许阳蜷了蜷腿，嘴角弯着，“奶，你最近好吗？”

    “好，好得很。”

    奶奶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母猪下了崽，隔壁张婶又给她送了把青菜。

    末了又不放心地念叨：“你在外面可得好好吃饭，别亏着自己。”

    陆沉听见这话，顺势凑到手机边，声音温稳地开口：“奶奶你放心，我和小阳一切都好，这边不用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