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愣住了。

    “他叫许阳。”陆沉说。

    就这四个字。然后他沉默了。

    林叙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想起白天在公司里那个低着头说“你好”的男生，想起陆沉停在人家工位旁边时那个踌躇的背影。

    “就是今天在公司的那个男生？”林叙问，声音很轻。

    陆沉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叙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他很想问“你爱他还是爱我”，但他不敢。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个。

    陆沉伸手拿起柜子上那叠成方块的一百块钱揣进兜里，站起身：“我有点事，你先睡。”

    说完，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锁上房门，独自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发呆。

    林叙望着陆沉离去的背影，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书房门，久久没有躺下。

    你只不过是我的影子

    许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眼是被闹钟吵醒。刚一开口，他就察觉到喉咙干得发疼，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简单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上班，手机突然打来一通陌生来电。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犹豫了两秒。然后按下接听键，哑着嗓子开口：“喂，你好。”

    听筒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声线，像浸过温水的玉，音色圆润，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许阳对吧？”

    许阳眉头紧紧皱起，眼下满心乱糟糟的，没什么耐心：“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对面直接回道：“我是林叙。”

    听见这个名字，许阳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颤，缓了几秒才出声：“有事吗？”

    林叙说：“我们见一面谈谈。”

    许阳语气冷淡：“我和你不熟，没什么好谈的。”

    “我们不认识。但陆哥的事，你得来。”

    一听见“陆沉”两个字，许阳没法再推脱，沉默片刻应下：“好。”

    挂断电话没多久，对方发来一条定位。许阳点开看了眼，距离他家不算远，是市区一处僻静安静的咖啡馆。

    半小时后，许阳按照地址找到咖啡馆，走进去，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看到了林叙。

    里面坐着的正是那天在商场甜品店见到的男人——林叙。他穿着合身西裤，上身搭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手腕戴着精致手表，再配上脸上的细框眼镜，一身打扮处处透着上流人士的精致得体。和穿着普通的许阳相比，两人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一股凌厉强势的气场扑面而来，压得许阳心里发紧。

    林叙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许阳对吧，坐。”

    许阳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直截了当说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林叙朝他伸出手，姿态温文：“再次认识一下，我叫林叙。”

    许阳看着那只干净规整的手，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低声回应：“你好，我是许阳。”

    收回手，林叙缓缓开口，把自己和陆沉整整七年的过往慢慢讲给许阳听。

    当年两人从大学相识，一路相伴走到工作，感情一直稳定。后来家里安排全家移民，他实在拗不过家人，只能被迫出国，和陆沉硬生生分开三年多。如今他处理完国外所有事情，专程回国，本以为能和陆沉回到从前，却没想到半路多出了许阳。

    林叙说完过往，抬眼看向许阳，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和陆哥七年的感情，不是随便就能被替代的。当初我是身不由己离开，不是不爱，也不是背叛。现在我回来了，我和他本该重新回到正轨。”

    他看着脸色沉默的许阳，继续直白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和他在一起。但许阳，你要明白，我才是陪他走过整个青春、最了解他的那个人。而你，只不过是陆沉在漫长空虚里，用来填补我的影子罢了。”

    许阳脸色瞬间发白，攥紧了手心，抬眼看向林叙，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林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却满是傲气：“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离开他。现在正主回来了，影子就该散了。”

    许阳心里涌上一股气愤，强撑着底气开口反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陆沉的意思？如果是他的决定，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说。如果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那我不奉陪了，我还要上班。”

    说完，许阳便准备起身离开。

    林叙看着他故作强硬的模样，勾起嘴角，带着浓浓的嘲讽笑意。

    “你觉得，你值得他亲自开口吗？”

    许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叙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我跟他七年。他人生最重要的七年，是我陪着的。你？你跟他多久？半年？”

    他顿了顿，像是在算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

    许阳没有回答。他盯着桌面上木纹的纹路，一条一条，像是某种无法逃脱的迷宫。

    “因为我不在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影子。不用太像，有点我的轮廓就行。你刚好圆圆的，软软的——他寂寞了，拿来用一用。”

    “用”这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用一件东西。

    许阳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以为他在乎你？他碰过你几次？说喜欢你？呵。对影子说的话，能当真吗？”

    林叙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恢复平静，像是在总结一桩已经谈完的生意。

    “现在正主回来了，影子就该散了。这个道理，不难懂。”

    他站起来，拿起账单，经过许阳身边时停了一下。微微弯下腰，凑到许阳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谢谢你帮我照顾他。”

    直起身，走了。

    许阳坐在那里，很久没动。咖啡馆里有人在笑，杯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世间依旧热闹。

    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那个角落里，像一盏被关掉的灯。

    他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一声。他没管，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机械的脚步在往前挪。

    许阳最终没有去公司上班。

    他折返身，回了自己独居的住处。

    一路心神恍惚，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他搭乘公交车回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叙那句冰冷刺骨的话，思绪纷乱游离，不知不觉坐过了好几站，直到窗外的街景完全陌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推门而入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冷清压得他胸口发闷。

    不过短短一周，这间屋子的光景却判若两样。几天前，这里处处是烟火暖意，屋子里塞满过两个人的笑声、温热的气息，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归宿。

    可如今人去氛围空，四面墙壁冰冷寂静，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独将他层层包裹。

    他抬手给公司发了请假消息，请假原因简单写了身体不适。

    审批请假的是江予安。

    没过几分钟，江予安的微信消息就弹了进来，语气带着关切：“小阳，你身体怎么了？还好吗？”

    许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僵，只回了一句敷衍的话：“江哥，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有点不舒服。”

    江予安没有多追问内情，只温和叮嘱：“那行，好好躺着休息，记得吃药，照顾好自己。”

    简单的几句对话结束，聊天界面归于沉寂，也像极了他此刻死气沉沉的心境。

    许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窗帘拉着，屋里半明半暗。他没有开灯。

    林叙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正主回来了，影子就该散了。

    他闭上眼睛。

    ……

    而公司那边。

    陆沉经过昨夜一整晚的深思难眠，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一整个白天上班，他总是下意识、有意无意地望向许阳的工位。

    空空荡荡。

    座位整洁干净，桌面一尘不染，自始至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发酵、蔓延。

    熬到下午，他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起身走进了江予安的办公室。

    彼时江予安正对着电脑整理、抽查工作文件，指尖不停敲击键盘，神情专注。

    陆沉径直开口询问：“老江，小阳人呢？是你安排他出差了，还是怎么了？”

    两难

    江予安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淡淡扫了陆沉一眼，随后目光落回电脑屏幕，语气平静无波：“他跟我请假了。”

    陆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请假了？他怎么了？”

    江予安停下所有动作，轻轻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眼正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与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