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陆沉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刚才……”

    “陆总，”许阳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很清晰，“很晚了。”

    “别叫我陆总，”陆沉上前一步，“我是你哥，我是哥哥，是你老——”

    “哥？哥哥？”许阳忽然抬起头，路灯的光刚好掠过他半边脸，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让陆沉心慌的平静，“哥会不辞而别，杳无音讯消失一个星期吗？”

    陆沉僵住。

    “哥会……”许阳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某种裂缝，“会在我问‘那他呢’的时候，沉默吗？”

    陆沉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许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哥，我给你很多时间。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解释，可以在短信里说，可以在车里说，可以在楼下说。”

    “可这一个星期你有跟我说过吗？”

    他看着陆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期待，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陆沉无法承受的疲惫。

    “但你没有，”他说。

    陆沉僵在原地。

    他本来打算说的。

    那天去见林叙，他只是想做个了结。四年了，该有个了结。他有许阳了，他不能让过去的事绊住现在。他在车上想好了所有说辞——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到此为止。

    可随着林叙慢慢的出现在他身边，一切都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穿着浅米色衬衫，细框眼镜，站在街对面朝他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和四年前分开时一模一样。陆沉心里某个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林叙跑过来，喊他陆哥，一把抱住他。那声“陆哥”和那个拥抱，把他准备了所有的台词都打碎了。

    他告诉自己，再等一天。明天就说。然后明天变成后天，后天变成一周。每次想说的时候，林叙都在笑，林叙都在说以前的事，林叙都让他觉得——这四年什么都没变。

    可什么都变了。

    他有许阳了。他每晚看着手机，打好了给许阳的消息又删掉。他想说“小阳，等我”，想说他正在处理，想说马上就结束了。但他什么都没发。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林叙。更因为——他不敢承认，在这一周里，他确实动摇过。

    “小阳，”他开口，声音发颤，“给我一点时间。”

    他看着许阳。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副明明圆润却瘦了一圈的身形。他忽然意识到，许阳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等道歉——许阳是在离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胸口发闷。

    不。他不允许。

    陆沉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许阳拉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像要把人嵌进骨血。下巴被抬起，一个吻重重压下来，带着烟草味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许阳懵了。

    唇舌交缠，熟悉的气息灌入。他僵在那里，没有立刻反应，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样。

    陆沉的吻更深了，像某种绝望的确认，像某种催眠。

    许阳几乎要软下去，几乎要像以前一样，在这个吻里找到安全感。

    这个吻和从前一样，是不是也曾给过别人？

    但下一秒，他尝到了血腥味。

    不是他的。是陆沉的舌头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混在吻里，腥甜。

    许阳猛地清醒。

    他用力推陆沉的胸口，推不动。陆沉的吻更深了，像要证明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像要证明他能承受，只要许阳不离开。

    许阳闭上眼，牙齿狠狠咬下去。

    陆沉闷哼一声，舌上的刺痛让他动作顿了一瞬。但他没有松，反而吻得更深，像某种偏执的占有——“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血腥味更浓了。

    许阳加大了力度。牙齿嵌入软肉，尝到更多铁锈味。陆沉的身体终于僵了一下，手臂松了一瞬。

    许阳趁机推开他，后退两步，背撞上墙壁。

    陆沉站在原地，嘴唇上沾着血，舌尖抵着上颚，像还在回味那股刺痛。他看着许阳，看着那个曾经温顺如今咬人的许阳，眼底先是茫然，然后是某种被击穿的慌乱。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看着指尖的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偏执，有某种豁出去的疯狂。

    “小阳，”他说，声音发颤，像某种碎裂的前兆，“你咬我。”

    “你还在乎。”

    他叫许阳

    许阳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陆沉嘴唇上的血，看着那个曾经温柔如今偏执的男人，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自己会咬得这么重。

    他没想到陆沉会不躲。

    更没想到，咬完之后，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痛快，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连咬人都累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铃声在黑暗的屋子里格外刺耳。陆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叙的名字。

    他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声音：“陆哥，饭菜都快凉了，你还没回来吗？都这么晚了，事情处理完了吗？”

    陆沉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挂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许阳站在那片光的外面，脸隐在黑暗里，像某种即将消失的轮廓。

    他接了电话。他回了一个“嗯”。他走了。

    许阳靠在墙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唇上还残留着血腥味，不是他的，是陆沉的。

    他忽然想笑。他咬了陆沉，咬得很重，重到见了血。然后林叙一个电话，陆沉就回去了。

    连咬人都留不住。

    陆沉看着许阳，想说什么，最终没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攥住许阳手腕时的温度，但眼前的人已经远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慢，像某种不舍，又像某种确认——许阳还在原地，没有追。

    门打开，又关上。咔哒一声，像某种终结。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阳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和刚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孤单。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微微发抖。

    他咬了陆沉。

    他真的咬了陆沉。

    这个认知像某种惊醒——他不再是那个温顺的、等待的、说“哥”的许阳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窗外，夜深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像某种遥远的安慰。

    他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只是很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陆沉离开许阳家，开车回了住处。

    桌上摆着一整桌宵夜，都是林叙做的。林叙一直没吃晚饭，一直在等他。

    林叙一眼就看出陆沉情绪极差，连忙上前关心：“陆哥，是项目出问题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陆沉淡淡回了句：“没事。”

    说完，他便转身去浴室冲澡。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舌头上的伤口却传来阵阵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和许阳对峙时被咬出的伤。

    洗漱完毕，他回到客厅，沉默地和林叙吃完这顿饭。晚饭结束后，两人走进卧室。

    两人凑近亲吻，舌尖相触的瞬间，舌头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痛感，陆沉控制不住闷哼了一声。

    林叙立刻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他：“陆哥，怎么了？”

    陆沉摇了摇头：“没事。”

    林叙没有多问，两人接着往下。

    气氛慢慢升温，就在两人快要到最后一步时，陆沉余光瞥见柜子上那块叠成方块的一百块纸币。

    他忘不了，那是许阳买他的钱。

    一瞬间，他心底所有念想尽数消散。他猛地伸手推开了林叙。

    林叙整个人愣住，语气带着委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唤了声：“陆哥……”

    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杂乱的情绪，缓缓吐气开口：“我累了，早点休息吧。”

    林叙清楚地看见，陆沉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那叠成方块的百元纸币上，没有移开半分。

    林叙只当陆沉还在介意自己当年一走多年的事，主动靠上去抱住他。

    “陆哥，当年我也不想走的，可我爸执意要全家移民，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陆沉完全没听进去，只敷衍地“嗯”了一声，重复道：“睡吧，休息吧，林叙。”

    林叙明显察觉到他刻意的疏远，心里不安起来：“陆哥，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陆沉没有应声，闭紧双眼，脑子里不断回放许阳红着眼质问他的模样，还有两人刚刚对峙的所有对话。

    看着林叙委屈的脸，陆沉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疲惫——他已经伤害了一个人，他不想再瞒着另一个。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林叙，我遇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