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见江予安歪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舒展了些，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缓缓起身，揉了揉额头。又让江哥照顾他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摇了摇他：“江哥。”

    江予安“嗯”了一声：“小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但腿麻了，膝盖一软，敦实的身体直直往前倒。

    许阳连忙去扶，承受着江予安的重量。江予安沉甸甸的体格砸下来，带着圆润特有的温热与饱满，宽厚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把许阳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许阳身子往后倒退了两步，腿弯碰到床沿，两个人重重地压了下去。

    床板吱呀一声。

    江予安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许阳身上。两人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像两片落叶被风吹到一起，又停住。

    那一刻，许阳的酒意驱散了大半，江予安的睡意也醒了。空气凝固了，只能听到两颗心隔着薄薄的衬衫，砰砰砰地跳，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门。

    江予安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慌忙抬手去推，指尖却碰到了许阳的脸颊。那触感烫得他手指一缩，眼镜差点掉下来。

    过了几秒钟，江予安才挪开一点，但还是压在许阳上方，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他的眼睛很亮，许阳的脸很烫。

    许阳“啊”了一声，连忙偏过头：“江、江哥，那个，那个，你能先起来吗？”

    江予安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了几声，手忙脚乱地撑着床沿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不认识似的，脸也不由得红了一片。

    “……腿麻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许阳“啊”了一声，像才反应过来，连忙蹲下来，用手给江予安麻了的腿揉搓着。

    掌心下是江予安饱满粗壮的腿肉，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但他不敢抬头看江予安，他的轮廓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跳得厉害，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又像在躲什么。

    江予安低头看着他，看着许阳蹲在地上给自己揉腿的样子。许阳的手指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想伸手碰一下许阳的发顶，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抓紧了床单。

    揉了一会儿，许阳强压跳动的心抬起头：“还麻吗？”

    江予安摇头，嗓子有点干：“……好多了。”

    “那我扶你去客房，”许阳站起来，“你先睡吧。”

    他扶着江予安起身，慢慢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房。年前陆沉来家里，也睡的那间。

    屋里只有一台老风扇在转，嗡嗡地响。床上铺着凉席，被子叠在床头。

    许阳扶着江予安躺下。

    “江哥，”他有些尴尬，“将就一下吧。”

    “没事。”江予安倒在凉席上，眼皮沉得厉害，还是撑着说了一句，“小阳，你也早点休息。你奶奶要是看到你这样，估计她也会担心你的。”

    许阳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

    “好。”

    江予安没再说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刚才的那个猝不及防的触碰。现在回想，那个触碰很烫。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躺着。许阳带上门，转身走了。

    但他没回自己屋。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石榴树的影子拓在地上，枝桠像某种沉默的手势。

    风很凉，他抱了抱手臂，又推门进去，靠在客房的床沿上，想等江予安睡熟再走。

    风扇嗡嗡地转，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里许阳迷迷糊糊爬上床，缩在凉席的另一边。院里蚊子多，而屋里有人。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许阳先醒，后背抵着墙，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人。

    他侧过头，江予安还在睡，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床沿，像是夜里无意识伸过来的。

    许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昨晚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那个意外、那个触碰、还有自己爬上床躺在他身边的样子。

    他在干什么？

    但此刻，清醒了，内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想起江予安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想起他接电话时走开的背影，想起他表情凝重时自己隐约猜到的——他妈妈在说“素素多懂事”。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江予安本该在另一个世界里，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过那种挑不出错的人生。

    许阳想悄悄起身，但江予安抓住了他的手。

    “去哪？”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许阳僵住，没回头。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像某种倒计时。

    然后江予安开口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许阳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收紧：

    “以前我不知道两个男人该怎么相爱，但你教我，好吗？”

    我也是

    许阳的肩膀颤了一下。

    “江哥，你订婚了。”

    “我知道。”江予安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疲惫，“我会回去处理。工作，还有……她。”

    许阳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江予安看着他的眼睛，“我回来找你。”

    “你不用这样。”许阳摇头，眼眶红得厉害，“我……我不是完整的人了。我跟陆沉有过一段，你不是不知道。你那么好，你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不是像我这样的——”

    “许阳。”江予安打断他。

    许阳愣住了。这是江予安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江予安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稳得发颤：“你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以前从来没喜欢过男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牵手，怎么让你感觉到被在乎。我怕我做不好。你怕的是你不完整，我怕的是我不够格。”

    他顿了顿，手指握紧了许阳的手。

    “但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把这些都说清楚，然后一起往前走。行吗？”

    许阳看着他，眼泪滑下来，嘴角却弯了一下。

    “你怎么把我想说的话全说了。”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把压在心底的石头搬开之后，终于能喘上来的一口气。

    许阳低下头，把脸埋进江予安的肩窝里。过了很久，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哥，你昨天说的那个……”

    江予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也是。”

    三个字，很轻，但很稳。江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收得更紧了些。许阳闭上眼睛，眼泪滑进他衬衫的布料里，但嘴角是弯着的。

    “江哥。”他背对着床的方向，声音轻得发虚，“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笃定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许阳转过身看向他。江予安靠坐在床上，身下的凉席被体温焐得温热，身上的衬衫睡得微微褶皱，整个人松弛又安稳。他目光澄澈坦荡，直直落在许阳身上，没有丝毫躲闪。

    许阳走过去，轻轻坐在床沿。两人挨得极近，膝盖紧紧相抵。腿腹的软肉挤出一道温热的褶皱，呼吸交缠，满是烟火气。

    “那……我教你。”许阳轻声说。

    他说得平淡如常，可耳尖却悄悄泛红，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涟漪。

    江予安静静看着他，抬手撑着床面坐起身，动作略显笨拙，老旧的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要……怎么做？”

    许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了江予安的手。

    江予安的身体瞬间轻轻一僵。

    许阳的指尖停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急促的动作，只是温柔地握着，像是在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他抬眼望进对方眼底：“紧张？”

    “……有点。”

    “我也是。”许阳轻声回应。

    不只是紧张，更多的是郑重，是把彼此放在心尖上的珍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握着江予安宽厚温热的手掌。

    江予安的掌心温热，肌理踏实，皮肤下的脉搏跳动得极快，一下接着一下，慌乱又真诚。

    “你的心跳好快。”许阳轻声道。

    “嗯。”江予安嗓音沙哑，目光灼灼，“因为是你。”

    许阳指尖微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在静谧的房间里悄然升温。

    “别动。”许阳软软开口，“这样很好。”

    他就这么静静握着，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掌心的纹路。江予安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藏不住心底的悸动。

    “小阳……”

    “嗯？”

    “我……我不太懂这些。”江予安的眼神格外诚恳，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笨拙又认真。

    “我知道。”许阳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温柔道，“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