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上前将窗帘拉严。房间瞬间沉静下来，只留一缕细细的光缝，斜斜切过木质地板，落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江予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

    许阳重新坐回床沿，拉起江予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

    “先……感受这里。”

    江予安的手掌宽厚温热，轻轻覆在许阳的胸口，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掌心之下，是许阳慌乱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可感。

    “可以……重一点。”许阳轻声指引。

    江予安指尖微动，稍稍加重了力道，依旧温柔克制，像是在呵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不用这么小心。”许阳嗓音微微发哑，“我不会碎的。”

    江予安凝望着他泛红的眉眼，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我怕委屈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不会的。”许阳放软声音，“你……慢慢来就好。”

    江予安缓缓凑近，柔软的唇轻轻贴上许阳的唇瓣。

    这个吻，和昨夜慌乱的意外全然不同。昨夜是猝不及防的碰撞与慌乱，此刻是深思熟虑的试探、心甘情愿的确认，是双向奔赴的选择。

    江予安的唇带着晨起的微凉干燥，他全然没有经验，只是轻轻贴着、浅浅蹭着，安静等待许阳的回应。

    许阳微微仰头，温柔回应。

    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落在彼此的眉眼之间。许阳耐心引导着生涩的他，带着他慢慢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这个吻绵长又轻柔，褪去了所有莽撞，只剩满心的真诚与眷恋。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江予安的唇瓣泛红，眼底也染着浅浅的红，温柔缱绻，却无半分泪意。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暗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接下来呢？”他轻声询问，满眼依赖。

    许阳没有说话，轻轻躺下身，平躺在微凉的凉席上，目光望着天花板，耳尖红得彻底。

    “你……过来。”

    江予安轻轻躺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相卧，肩膀相贴、手臂相靠，温热的体温紧紧纠缠。头顶的风扇缓缓转动，吹散午后的燥热，也吹慢了时光。

    “我……”江予安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许阳轻轻侧身，背对着他，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腰侧的软肉上。

    “先……这里。”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轻一点就好。”

    我和你

    江予安的掌心刚覆上那片衣料下的温度，身体便本能地轻轻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

    心底的悸动却催促着他靠近，他迟疑片刻，终究是缓缓贴上。

    “这样吗？”

    “嗯……再温柔一点。”

    江予安的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距离太近，亲密得让人心慌，让许阳本能地想要躲闪。可他没有躲。

    望着江予安满脸认真、满眼赤诚的模样，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化作了满心的值得。

    “可以了。”

    江予安的目光始终锁在许阳的脸上，细致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像在等待某种许可。

    “不舒服吗？”

    “不疼。”许阳轻轻摇头，“继续吧。”

    许阳轻轻吸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凉席。

    “真的没事？”江予安依旧谨慎。

    “没有……”许阳轻声道，“只是有点陌生。”

    江予安立刻停下动作，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满眼小心翼翼。

    “要不……算了吧？我怕我做不好，让你不开心。”

    许阳看着他笨拙温柔的模样，忽然浅浅笑了。

    “江哥，你做得很好。”

    笨拙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满心满眼的在意，更是真真切切。他抬手拉住江予安，微微坐起身，静静望着眼前的人。

    江予安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许阳轻轻攥住了手腕。

    “别躲。”许阳温柔开口，“放松一点，看着我。”

    江予安端坐在凉席上，手足无措，只能微微攥着床沿，整张脸红得通透。两人贴近时，腰腹的软肉轻轻相抵，温热的触感层层叠加，空气里满是温柔缱绻的气息。

    “看着我。”

    许阳微微凑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目光温柔又坚定。江予安猛地吸气，指尖轻轻攥住许阳的手，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彻底翻涌开来。

    “小阳……我……”他的声音细碎又慌乱。

    “别急。”许阳安抚着他，“慢慢来。”

    江予安深深吸气，心底紧绷许久的忐忑与防备尽数瓦解。一股温柔绵长的暖意席卷四肢，熨帖了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许阳轻声开口，引导着他。江予安照做了。但真正靠近彼此、再无间隙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攥住了许阳的手腕。

    “等一下——”他的声音发颤，“小阳，我……我好像控制不住……”

    许阳抬起手，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指尖停在他脸颊上。

    “看着我。”

    江予安抬起眼，眼眶红得厉害。

    “我是不是……太急了？”

    “没关系。”许阳的声音很轻，很稳，“这是你的第一次。紧张是正常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不会。”许阳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很认真。”

    江予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他把脸埋进许阳的肩窝里，感受着许阳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过了很久，那股快要决堤的紧张感慢慢退了下去。

    “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吗？”

    “嗯。”许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在这里。你慢慢来。”

    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嗡鸣，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江予安每一次靠近都会停下来，目光紧紧锁在许阳脸上。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江哥，我很好。”

    “真的？”

    “真的。你做得特别好。”

    江予安没有再问。他只是把脸埋在许阳的颈侧，感受着掌心下许阳渐渐平稳的呼吸。

    三十三年了。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相亲、订婚，做所有应该做的事。

    他想起和程素素在电影院，黑暗中她握住他的手，他僵了一下，没有挣开——可心里是空的，像握着一块漂亮的玉，没有温度。

    此刻他紧紧抱着许阳，胸口贴着胸口，心是满的。满得发疼。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不是因为做到了，是因为许阳接住了他——所有的笨拙、紧张、差点失控的难堪，全部被稳稳地接住了。

    “小阳。”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

    许阳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风扇依旧缓缓转动。老旧的床板偶尔发出细碎轻响，和头顶风扇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汗水微微浸湿了衣料与凉席，两人温热的身躯紧紧相依，暖意交织。

    许阳抵着床面，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没有出声。微微颤抖的肩膀，藏着心底汹涌又隐忍的情绪。

    江予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紧张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

    许阳抬眼望向他，眼底清亮，浅浅一笑。

    “我没事。”他拉起江予安的手，贴在自己跳动不止的胸口，“就是这里，跳得太快了。”

    江予安掌心贴着滚烫的心跳，微微怔神。

    “我……没顾上注意。”

    “没关系。”许阳轻声呢喃，“你陪着我就好。”

    江予安学着许阳方才的模样，温柔轻抚，动作依旧生涩，却无比专注认真。

    “这样可以吗？”

    “嗯……”

    许阳的呼吸渐渐凌乱，抬手紧紧攥住江予安的手臂。江予安俯身，温柔吻住了他的唇，接住了他所有细碎的呢喃。

    许阳的身体微微绷紧，随后彻底松弛下来。

    江予安也彻底放松下来，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归位。他轻轻抵着许阳的额头，两人的肩膀都带着细微的轻颤。

    “我……”江予安嗓音沙哑得厉害，“我真的做得好吗？”

    许阳望着他泛红温柔的眉眼，忽然笑了，眼眶却悄悄湿润，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很好。”他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江哥，你做得特别好。”

    江予安连忙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可越擦，泪珠落得越凶。

    “怎么哭了？”

    “不知道。”许阳轻轻摇头，埋在他温柔的视线里，声音发哑，“就是忽然觉得……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只看着我，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