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愣了一下，随即笑：“知道了，婶子慢走。”

    门关上。许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笼鸡鸭，晒着太阳，很久没动。

    他知道是谁。

    但他不想知道更多。

    他转身进屋，江予安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出来。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不说话。

    江予安没问，只是往他嘴里塞了块刚出锅的红烧肉：“吃。”

    许阳嚼着，眼睛弯成月牙：“江哥，你厨艺越来越厉害了。”

    “练的。”

    “为谁练的？”

    江予安嘴角弯了弯，没回答，只是又往他嘴里塞了块肉。

    午饭很简单，红烧排骨、清炒白菜、米饭。两人对着桌子吃，筷子偶尔碰在一起。许阳扒拉着饭，忽然抬头：“婶子送了鸡鸭，明天得回礼。”

    “嗯。”江予安给他夹了块排骨，“明天赶集，买点东西送过去。”

    “买啥？”

    “干果、水果、糖，还有酒。”江予安说，“长辈喜欢这些。”

    许阳笑：“江哥懂规矩。”

    “跟你学的。”

    许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肩膀抖着，肚子上的软肉颤得厉害。

    赶集

    腊月二十九，一早。

    两人裹上羽绒服出门。天还没完全亮透，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许阳把围巾往上一拉，只露出眼睛，跟在江予安身后挤进集市的人流里。

    车子开到镇上集市，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摊位上已经摆满了红对联、福字、鞭炮。许阳推着购物车，江予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袋子。

    “糖要哪种？”许阳指着货架上的酥糖、花生糖、芝麻糖。

    “都要。”

    “酒呢？”

    “买两瓶好的。”江予安说，“婶子家大伯喝酒。”

    许阳又往车里扔了两袋干果、一箱橘子，忽然想起什么：“江哥，鞭炮要吗？”

    “要。”江予安嘴角弯了弯，“晚上放。”

    “你放？”

    “你放。”

    许阳瘪瘪嘴，往他这边蹭了蹭：“我不敢……”

    “我陪你。”

    从超市出来，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两人又折回集市里逛。

    集市往里走，路边支着一排小吃摊。炸油条的、烤红薯的、煮馄饨的，热气腾腾，香味缠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

    许阳鼻子动了动，眼睛开始四处扫。扫到那个烤肠摊，脚步就挪不动了。

    “江哥。”

    江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弯：“又馋了。”

    许阳嘿嘿笑，理直气壮：“那个是咸的，不占胃。”

    江予安没说话，走过去扫码，买了一根，递给他。

    许阳接过来，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嘶”了一声——烫。他一边嚼一边把烤肠举到江予安嘴边。

    “你吃。”

    “不吃。”江予安偏头。

    “不行！”许阳踮起脚，烤肠差点戳到他下巴，“我都咬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江予安看着他——帽子歪了，围巾散了半截，嘴上油亮亮的，因为踮脚整个人往前倾着，羽绒服被撑得圆滚滚的，耍赖劲儿十足。

    他叹了口气，低头咬了一口。

    许阳满意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吧？”

    “……嗯。”

    “那再咬一口！”

    “……你吃。”

    许阳嘿嘿笑，把剩下的半根烤肠三两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着嚼着，他又抬头看江予安，含含糊糊地问：“江哥，你以前赶集吃过这个吗？”

    “吃过。”

    “什么时候？”

    “小时候。”江予安说，顿了顿，“我爸带我赶集，买过一根。”

    许阳嚼肠的动作慢了一瞬。

    他抬头看江予安——江予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弯着，但目光飘出去，落在远处卖春联的摊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阳没追问。他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然后伸手拍了拍江予安羽绒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了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半拍，“还得去婶子家送东西呢。”

    江予安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一点。

    “走。”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许阳停下来，眼睛发亮：“江哥，糖葫芦！”

    “买。”

    “两根！”

    “嗯。”

    许阳举着两根糖葫芦，往嘴里塞了一颗，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侧头看江予安，江予安正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黑色羽绒服裹得严实，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江哥，吃！”许阳把糖葫芦递过去。

    江予安咬了一颗，嘴角弯了弯：“甜。”

    “比你甜？”

    “……嗯。”

    许阳笑，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从婶子家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许阳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空了一半的袋子——婶子又塞回一半东西，说是“太多了，吃不了”。江予安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羽绒服帽子一颠一颠的，带着点孩子气。

    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踩着有些湿滑。许阳放慢了脚步，等江予安走上来。

    “江哥。”

    “嗯？”

    许阳低头看着路面，忽然问：“跟我在一起，你怕不怕？”

    江予安脚步顿了一下。

    “怕什么？”他问。

    “什么都怕。”许阳说，声音轻下去，“你家里……还有以后……那么多事。”

    他踢了踢路上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水沟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有时候我自己都怕。”他说。

    江予安沉默了一会儿。许阳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踩在湿泥上，一声一声的。

    然后江予安伸手，把许阳羽绒服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他被风吹红的耳朵。

    “不怕。”

    许阳抬起头看他。

    江予安的嘴角弯着，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的东西很定。那种定，像冬天早晨的太阳，不烫，但你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因为有你。”他说。

    许阳愣了一下，然后傻傻地笑了。那种笑是从嘴角开始的，慢慢漾到整张脸上，眼睛弯成两道缝，帽子歪在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满足。

    “嘿嘿。”他笑出声，伸手去够江予安的手。

    江予安没说话，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许阳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口袋里的手，暖烘烘的，像握着整个冬天。

    腊月二十九傍晚，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雪花。

    许阳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兴奋地回头喊：“江哥！下雪了！”

    江予安从厨房探头：“关窗，冷。”

    “不管！”许阳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雪花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天气预报准了！”

    江予安走过来，把他往后拽了拽，自己伸手把窗关上：“明天要积厚了。”

    “那才好！”许阳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堆雪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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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节快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宝子们。）

    烟花

    三十早上，雪果然积了厚厚一层，还没停。院子里白茫茫的，鸡鸭笼子上盖了层雪，圆滚滚的，像刚出锅的馒头。

    许阳裹着羽绒服冲出去，踩得雪地咯吱响。他回头喊：“江哥！出来！”

    江予安站在门口，黑色羽绒服裹得严实，眼镜片上蒙了层白雾：“冷，进来。”

    “先放鞭炮！”许阳从屋里掏出一大挂鞭炮，红彤彤的，上千响，盘成一盘。他找了根竹竿，把鞭炮缠上去，竖在院子中央，红艳艳的一长串，像条长龙，“过年了！”

    江予安看着那挂鞭炮，手指顿了一下。

    许阳察觉了，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江哥，你不会……不敢吧？”

    “……没有。”江予安声音平平，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就是不敢！”许阳笑得停不下来，“来，我教你！”

    他走过去，从背后握住江予安的手，把打火机塞他手里。江予安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

    “别怕别怕，”许阳的声音软乎乎的，喷在他耳朵上，“点着就跑，我陪你。”

    江予安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打火机。许阳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不肯放开。

    “一、二、三——”

    火苗蹿出去，点燃引线，嘶嘶地响。许阳拽着江予安往后跑，两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响，跑到院门口，捂着耳朵。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开，红纸屑飞起来，落在雪地上，红红白白的，像撒了一地碎花瓣。硝烟味弥漫开，带着硫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