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二）
江念云耳边嗡嗡响着。此刻只感谢爸爸从小让自己跑长跑练体能。
男女体力上还真是悬殊，身边的人负了伤，跑起来仍比她轻松。
见义勇为可真难啊，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
她边跑边在心里想，主街的灯光隐约可见，心里也轻松了起来。一上大马路，她便想停，身边人却显然不肯，硬是拽着她跑过了天桥，混迹进了繁华的广场前，两人这才慢下来，并肩喘着气平息。
好不容易两个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她这才小心翼翼偏头，打量身边少年。
灯火闪烁，车水马龙，城市雍容又繁华。若不是此刻这个陌生人仍走在身边，她怀疑刚刚那场闹剧是个虚空幻境。
...她刚开始以为他和她一样，是路见不平，但在那场肉搏中，她似乎又无意间见证了一些别的。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就是这样子，他裂缝里的脆弱，阴暗，暴戾，被她看见了。
江念云一路成长起来，被呵护得很好，身边朋友也都是她这样的乖乖牌。她有点怵身边的人。但又好奇他。
何况，能为了一个陌生人挺身而出的，也不会是坏人吧。
“谢谢你救命之恩啊。”
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他先开口。
多烂俗，就如同所有古代的故事，那些剑客侠女，萍水相逢，总是先有惊鸿一瞥，二有救命之恩，然后才有后面的许多纠缠和错付。
他侧头看她，眼睛带着笑意，探寻，和一点点惊艳。
江念云此刻已经完全摘下了兜帽，原本束在帽中的长发也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张脸，光洁静谧，如同满月。
“彼此彼此。少侠好拳脚。”她倒也不怯场，调侃了回去，嘴角荡漾出一个梨涡。
两人便突然都笑了。
原来他全然笑起来这么好看，没了那点邪气，干净又飞扬。
过路人只当是对谈情说爱的男女。
他双手插兜面对她站着，问她“哪里来的那玩意儿。”他指的是报警器。
“我爸给我的。我爸人民警察呢。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哦，那看来是要谢谢伯父，救我这条小命。”
眼前的少年人，语气散漫又轻挑，衣衫蒙了尘，几分狼狈，一张脸还挂了彩。然而还是比寻常人好看。狭长的眼睛向上挑起来，眼角有一些肃杀之气，唇生得有型，嘴角噙笑，十足风流，给一张线条凌厉的脸添了一些温柔之色。
江念云没敢正视他，只在心里吐槽，伯父，谁是你伯父，这人真是自来熟得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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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人潮里并肩立了一会儿，见那几人并未再追上来。
周诺问身边还没回过神来的人，“你往哪儿走？”
江念云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指了指北边。
“顺路。”他酷酷拽拽，抬腿就走。
“在这附近上学呢？”
“你呢？”
她没有全然胁下心防，
“我也上学啊，看起来不像吗。”
“..."
“你在哪个大学啊。”
“社会大学。
“...”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江念云心里想，今晚这经历比于青青看的那些言情小说还精彩，回寝室得给她好好说一说。
他趁着这阵沉默去瞥她，她露了小半个侧脸，头发乱糟糟的，眉眼清秀，皮肤的质地脆弱得似乎轻易就可以掐出痕迹。肩和脖颈儿都瘦削，此刻罩在松松垮垮的帽衫里，平白让人觉得怜惜。
大概是那种在家人的爱护下顺利圆满地长大的孩子，未在社会里打过滚。坦诚，真挚，善良，干净... 胆子也是真大，细胳膊细腿的，还敢见义勇为。
啧。
“对了你的伤，疼不疼。不要去看看？”江念云想起了刚刚他背上受的那记重击，于是正色去看他，刚好与他的目光短兵相接。
谁也没躲。
他愣了一愣，只说“不用，过两天就好。”
耸耸肩，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闲聊间已走到江念云的学校门口。
P大声名在外，进学校得凭学生证，他抬头看高大庄严的校门，知趣地止步于此。
他与她，流萤与骄阳，陋巷与长街，暗夜与明月。
“行了，进去吧。以后少管闲事。”
告别的话说了出口，心里却突然间透了一星半点的期待出来。
期待什么呢，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人和人之间很奇妙，有些人日日相见却可有可无，有的人只见了一面，便开始长长久久地挂怀了。
江念云看不懂他这点无常的心事。但只见他颧骨处还有淤青，肩膀也些许佝偻着，似是在沉默地忍受疼痛。
原本打算到了学校就桥归桥路归路，总觉得跟社会青年牵扯不清还挺危险。
但真到了此时，心里却生出了许多不忍。
“要不... 你在这里等等我吧，我上去拿点药给你。”
江念云说这，刚准备转身，却又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胳膊。
“诶？”
“不用拿了，我好着呢。那个...我看你还算是可塑之才，过两天等我伤好了，教你打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