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亡鱼 Ⅱ
Ⅱ
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不坏,但是她预感到一种莫大的崩裂感。
周六,吃过晚饭,她照往常一样洗澡。
突然,浴室的门被打开,雷禹呈走了进来。
荀萝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托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她没有躲避,早就习惯了他的猛烈。
水将他打湿,他轻声对她说,“把我衣服脱了。”
她听话,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利索地脱去,动作停留在蹲下。
他扶住自己的那物触碰着她的唇,她了然,直接张嘴。
浴室的门又被打开,这次是已经脱掉衣服的傅奕霖,摇摇摆摆走过来,将她的手拉起,按在自己那物上,让她好好取悦。
这场情事很漫长,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今天兴致这么高,只知道随他们去。
第二天已经是十点多,她才醒来,那两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不见踪影。
她起身,洗完澡,换好衣服就下楼。
楼下依旧无人,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只她一人,吃过早餐,便在客厅看书。
电话响起,她着急地去接,却是快递小哥。
带着些失望,她出门去拿快递,不过还好那快递安慰了她的心。
她找了半天剪刀,却没找到。揉揉头发,她撇撇嘴,只好去地下室寻找。
地下室的灯被打开,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礼盒。
她从未见过这个盒子,有些好奇,也有些疑惑,便走近些去瞧。
盒子里放着一件极其漂亮的礼服,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她有些意外,在想是不是他们给她的惊喜,但为什么要放在地下室,平常的惊喜都是在楼上某个地方藏着。而且那两个人一般藏了还会诱导她去找,虽然她不是很激动,但也还是会给个面子去找找看。
她翻看着盒子,发现里边有个订单,,收货人是雷禹呈,到货日期正是艺术节的前一天。
思索许久,她还是不知道这个盒子的故事,所以她拿走剪刀也就不再思考这件事了。毕竟如果他们俩想说,她也会知道。但她从未听他们俩提过,或许根本和她就是无关的。所以,就当没看见,就当不知情。
放学后,荀萝晴去了趟商场,她想给荀延正买个礼物。虽然他生日那天,他也不会回国和她一起过,但她还是像之前一样,提前选好礼物。
商场的人不少,一楼的大屏幕上正播着本市的新闻,“傅氏和雷氏将进行首次合作,打造特色新酒庄。”
荀萝晴像其他人一样停下了脚步,心里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
选好礼物后,她又去买了甜品,里边不只有她喜欢吃的,还有他们俩喜欢的。
回到别墅,他们俩还没回来,她等到七点,无果,便自己吃了晚饭。
终于,等她洗完澡,他们俩回来了,都是浑身酒气。
傅奕霖看起来喝得多了些,一进门便搂住了荀萝晴,趴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阿萝,你好香啊。”
雷禹呈关上门,笑了一下,“阿萝什么时候不香。”
荀萝晴不想和他们讨论这个话题,只是稍微搀扶着他们俩上了楼,然后让他们俩去洗澡。
还没来得及写完作业,他们俩便要她一起上床睡觉。
她又敌不过他们俩的纠缠,只好停笔关上灯一起入睡。
又是周五,荀萝晴回了别墅就接到了荀延正的电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荀延正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视频,所以她思忖几秒,就走到花园里去接视频。
荀延正没有告诉她,再过半个月,他就要回国了。这次是导师奖励他的,犒劳他前段日子在研究所做的成果,给他放的探亲假。时间并不长,但他很想荀萝晴,所以还是打算回国看她。现在他只是想先问候一下荀萝晴,等到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
荀萝晴慌乱中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荀延正此刻打来视频的用意,只是在心里祈祷荀延正没有觉出异样。
一通视频电话终于结束,荀萝晴长叹一口气,转身进屋。
但是,一进屋,她便看到了眼睛里边冒着怒火的傅奕霖和雷禹呈。
“怎么了?”她就和荀延正通个视频电话而已,这也值得生气吗?
傅奕霖手里举着一个礼盒,看向她,冷声,“这是什么?”
荀萝晴心下一紧,那是霍霆寄给她的,礼盒里有霍霆写的几句话和一本书。刚才她匆忙去接视频电话,便没来得及将那礼盒放到隐蔽的地方,直接搁在书包旁。
雷禹呈黑着脸从傅奕霖手里拿走礼盒,迅速地打开,念出霍霆的写的那几句话,“亲爱的荀萝晴同学,送你一本书,小礼物不成敬意,只望你可以快乐,要多笑的。PS:你的笑很迷人。”
荀萝晴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便快步走过去,想要从雷禹呈手里抢走礼盒,但却被他攥住手腕,“怎么?你们俩这是藕断丝连么!”
“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傅奕霖冷笑,“在琴房,那他为什么要给你别头发!”
她一顿,“你看见了?”
傅奕霖冷眼看她,“老子本来是要去接你回来的,正好看到你和那个混蛋搞暧昧。”
她极力反驳,仿佛真的作为傅奕霖的女朋友在解释,“不是那样的,我们——”
雷禹呈已经举起礼盒,摔倒了地上,礼盒与地板碰撞发出响声,截断她的话。
荀萝晴看向那礼盒,内心一阵悲伤。
傅奕霖怒不可遏,将写着霍霆话的明信片从雷禹呈手里拿过来,又在她眼前晃了晃,引她来看,然后就直接撕掉了。
荀萝晴不想再解释什么,只是觉得委屈,但她不想哭,她要撑住。
傅奕霖看着她,忽而又说,“下次再让我逮到你和霍霆在暗度成仓,我可能会——”
“会什么?”没有再怯懦地承受,她突然转头直视傅奕霖,“会把他骗到酒店迷晕他,再给他拍色情照片吗!”
“那是他咎由自取!”雷禹呈先行开口。
她又看向雷禹呈,以一副他们二人都不曾见过的模样,“那你知不知道你们那样的行为对他会造成什么影响?”
“还能有什么影响,都是他自找的!”傅奕霖不屑地说。
“是他活该,谁让他动老子的人!”雷禹呈也开口,狠狠地说,又抬手胡乱地抓抓头发。
她仿佛有些失神,嘴里念叨着,“自找的......活该......”说着又冷笑起来,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心里有多么寒冷。
那本书还是在第二天被傅奕霖和雷禹呈递回给荀萝晴,她二话不说接过,随手就放进书柜里,完全不在意,后来也从没有见她拿出来看过。
关于那晚的事情,傅奕霖和雷禹呈有聊过,虽然当时他们很冲动,但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错,毕竟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能有什么错呢?
他们只是无法停止嫉妒,无法拒绝自己的欲望。所以,他们会多次那样失控、那样冲动、那样愤怒。也许,他们也没有发现,原来日久生情的情是很巨大的。
可是,那些曾经被使用的武器有一天也是可能被扭转了方向,刺向自己的。
这一点,他们从未意识到,也就注定了这份情要破灭。
荀萝晴在做这项决定前,她设想过很多的结果,但从没有想过会是如此。
她还是遗漏掉了一个人,于是那裂痕愈加增大,是不可控的。
晚上,她借着透过白纱进屋的月光,趴在床上,仔细瞧着躺在她身边的这两个人,都是乌黑的发,绝对帅气,吸人眼球,但却是邪恶的。
她微微扭个身子,平躺着,望着屋顶的灯,又看向门旁的开关。
在她心里,那个开关上上下下,似有节奏,亦无节奏。
她最近总是失眠,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性爱是累人的,但现在她还可以睁大眼睛看着夜晚的房间。她想起安医生的话,但还是在心里暗暗决定,明天起,她要偷偷加大药的剂量。
还有一周就是荀萝晴的生日,是30号,她要为自己献上一个盛大的礼物。
她无数次幻想过没有任何压抑地站在阳光下的感觉,但是竟然在看到那光明时,她会有一些退意。不过,她还是会微笑向前,她绝不让自己后退的。
30号,鹤山市要无尽的喧嚣了。
“傅氏公子被爆出性爱照片”、“雷氏公子和某个被打马赛克的女性在酒店大玩SM”
从凌晨三点开始,傅奕霖的照片首先在学校论坛曝光,随后被同学们转载;某个很久之前就被注册的社交账号发布雷禹呈的视频,并且直接艾特雷氏公司官方账号。
原本舆论该站在资本这边,但这一次出了差错。
因为,傅奕霖性爱照片涉及的女性还是未成年,扬言要去告傅奕霖;雷禹呈的视频涉及敏感话题,直接导致雷氏的股票降跌。
这一切都是荀萝晴送给自己的礼物,由她亲手策划。
三天前,荀萝晴找到了合适的人,便立刻谈妥了价钱,用的是傅奕霖和雷禹呈给她的钱。
当天晚上,趁着雷禹呈回雷家参加家宴,她便骗傅奕霖去了酒店。亲手给他戴上眼罩,让他以为这是惊喜。但实际上,她喂他的酒中已经下了迷药。在他晕倒之后,她便让已经准备好的女性和他拍摄情爱大片。大功告成,她陪他一起在酒店醒来,而他向她索要了一个早安吻,又忍不住扑倒她,弥补昨晚的单纯睡觉。
翌日,傅奕霖和傅老爷子约好去钓鱼,她便正好哄雷禹呈去了酒店。同样的手法,不同的眼罩,都是她为他安排的惊喜。
她将酒递给他,是加了某些药物的上品。她知道他会忍不住的,兴奋起来,他总会如此失控。于是,摘下眼罩时,看到穿着符合他口味的情趣内衣的女性,他便不由得拿起了皮鞭。不过,他只是过了过手瘾,让那女人走后,他还是拉着荀萝晴要了两次。
从微型摄像头里截取画面是件容易的事情,是她在等生日蛋糕时候就完成的。
最后,她早就和他们说定了,生日前一晚,她要回家的,荀延正会隔着太平洋陪她倒数的。
而的确是如此,荀延正在大洋彼岸为她守时,却不知道在关了视频通话后,她是如何将那些恶梦般的存在公之于众的。
雷氏即可启动应急公关,雷家一片混乱。
雷雍升要立刻派人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艳琳着急得哭出来,但雷禹呈却是异常镇定,“爸,不用去查,我知道是谁发布的。”
“那是谁!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的!”雷雍升被气得血压都升高了,但还是要努力撑住,公司的事情绝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爸,妈,我先出去一趟。”雷禹呈想着荀萝晴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在临出门时停下脚步,对雷雍升说,“爸,我的事情我来解决,请您不要插手。”
雷禹呈知道雷雍升的手段,他也起过恨意,但是,他还是不希望雷雍升会伤害到荀萝晴,他总归是不舍得。
“你的事情就是雷家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我就先等公司稳定下来,然后,我再找那个人算账!”
开车直接去了荀萝晴的家,雷禹呈正好在楼下遇到了也驱车赶来的傅奕霖。
一个小时前,傅家同样是一片混乱。
傅奕霖看到了照片,便明白了那天的事情。原来荀萝晴那么主动,都是有阴谋的。那天,他还以为荀萝晴是真的心甘情愿了。
他不恨荀萝晴,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善平看着紧皱着眉的傅奕霖,直接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未成年人有过节!”
“是个意外,是我的错。”傅奕霖坐在沙发上,低声回答。
王芸彩看向傅奕霖,作为母亲总归是心疼儿子的,“没事的,儿子,有妈妈在。”
王芸彩是鹤山市有名的律师,只要她想拿下的案子基本都可以拿下。
傅奕霖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
“你去哪!”傅善平大声问他。
傅奕霖看了一眼傅善平,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其实他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楼时,傅奕霖接到订好的餐厅来的电话,“先生,您几点到?”
“不去了。”说完,他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雷禹呈看了一眼傅奕霖,觉得自己同样可笑,早就给她选好的项链也不用送了。
荀萝晴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这两位许久了,她等待这一天也许久了。
现在,光明在向她涌来,而她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门铃声响起,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她优雅地起身,去开门。
傅奕霖感到门被打开就直接闯进来,揪住荀萝晴的衣领,眯着眼睛,气得大喘气,却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荀萝晴直视傅奕霖,眼神里没有一丝地退却。
雷禹呈将傅奕霖的手拿开,“冷静点。”
荀萝晴移开眼神,整理好衣服,走到客厅去,仿佛已经不再隐藏内心对这两人的恨意了。
“是你吧?”傅奕霖站在沙发旁,直接问道。
“是我,都是我做的。”荀萝晴依旧带着一副高傲的神情,不屑地浅笑着、看着这两人。
“为什么?”雷禹呈看向她,微皱眉。
荀萝晴冷笑一声,“这需要原因吗?这不应该是你们自找的?你们活该吗?”
傅奕霖皱起眉,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是为了霍霆才这么做的?”
“有他一部分原因吧。”荀萝晴淡淡地说。
“你是认真的?”雷禹呈原本压抑的火气被那个人的名字点燃,他快步走到荀萝晴面前,抓住她的手腕,问道。
“是!我不能再认真了!”说着,她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雷禹呈手里抽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他——”雷禹呈望着她,心里一阵痛。他看不明白荀萝晴,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荀萝晴看着他,扬起声调,“你还要问为什么,你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事情了吗!那些照片足够让一个人想要去死,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那只是给他的教训而已,我们有没打算让他去死!”傅奕霖在一旁开口反驳道。
荀萝晴又看向他,“教训?你是没打算让他去死,但这并不代表那样的伤害不严重!”
“那也都是他——”
荀萝晴截断傅奕霖的话,“都是他咎由自取吗?你是要这么说吗!”她冷笑着,看向雷禹呈,又看向傅奕霖,眼泪在打转,“为什么你们能如此厚脸皮地说出这样的话!你们是对的,别人都是咎由自取,是吗?所以,我也是咎由自取吗?”
主语的改变让傅奕霖和雷禹呈的目光立刻集中在荀萝晴的身上,两人异口同声,“什么?”
“怎么?你们是失忆了还是选择性遗忘啊!难道不是你们将我的照片传到网上的吗!难道不是你们强奸囚禁了我吗!你们忘了吗?”
她的话语伴随着哭腔,站在门外准备推门而进的荀延正停下了动作,僵住了。
“那可能是我一辈子的噩梦,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存在。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多少个数不清的破碎的夜晚,我都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明天了。我哭了,拒绝了,逃了,单都被你们再次拉入地狱。你们居然还问过我,为什么不笑。那颗心都破碎了,哪能继续装作快乐呢?”
“你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说过?”隔了几秒,傅奕霖颤抖着声音,轻声问。
荀萝晴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眼泪还在奔涌而出,她看向傅奕霖,“你给我机会让我说了吗?”她又看向雷禹呈,“又或者,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眼泪好像快要流尽了,她想她该走了。她的胜利已经在手了,她不用继续像之前一样佯装自己了,她要将那混杂恐惧和欲望的血液全部更新,她成功地给自己找到出路了。
天堂的大门打开了吗?或者,地狱的火焰已经烧到她的衣角了?
逐渐缺氧,逐渐迷离,逐渐缺失,逐渐朦胧。
在坠落到地面上时,她的意识化成了岁月,流向远方,汇入深海。
她曾想过的画面都被移送到脑后,眼前浮现的画面都是此生最渴望的却永被辜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