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眠晓 Ⅰ
那些虚度的时光,你还记得吗?那个陪你一起虚度时光的人,你还记得吗?
那街边房屋未曾改变的道路,在那里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真开心我们不会再在那沥青铺满的高速公路拥吻,我们只是行进在树丛掩映的小道上。
我们在冷天里裹着长袖,温暖很快就充盈了我们的身体。
我们在暖日下喝着橘汁,幻想着清洗牙齿,看得出来彼此的疲惫。
我是个胆小的人,因为有你,我才觉得有一丝安心。
你将车停在那里,提前在外边等着我。
我知道,我爱着这一切,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Ⅰ
荀延正没有放过那两个混蛋,直接上手一人给他们一圈。
傅奕霖和雷禹呈发着懵,极其慌乱,因为荀萝晴已经晕倒,气息很弱。
救护车及时赶到,荀延正陪着荀萝晴做上救护车去往医院。
而这两人只能开着自己的车,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才赶到了医院。
在医院大厅,安医生刚好要去买咖啡,正好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被往里推的荀萝晴,于是,她便跟了过去。
急救室的灯亮起,荀萝晴的意志在考验她。
安医生看向荀延正,猜测这可能是荀萝晴提到过的哥哥,毕竟他和荀萝晴是有几分相像。
她走上前,“您好,您是荀小姐的哥哥吗?”
荀延正皱着眉看向她,点头。
“您好,我是荀小姐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怎么从没有听荀萝晴提过?荀延正现在恨死自己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妹妹经历了什么,他现在或许去忏悔都来不及。
“荀小姐有抑郁症,我想,您应该是不知道的。我之前给荀小姐开过几个疗程的药,但是效果都不佳,我想,今天既然有机会和您见面,我还是决定把她的病情都告诉您。”
于是,荀延正、傅奕霖和雷禹呈第一次了解到荀萝晴的病情,心情都是愈加复杂。
还好荀萝晴没有彻底休克,她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看到她惨白的脸,傅奕霖和雷禹呈根本没有勇气走进病房。
荀延正就当没见到这两人,一心只希望荀萝晴快点醒来。
他规划着时间,就为了在她生日这天回来,他想给她惊喜。但却没想到,她给了他一个痛击。
他很意外防盗门是开着的,刚想推门进去对荀萝晴说,一个人住要记得关好门,下一秒便听到了荀萝晴的话和她的哭声以及她压抑着快要窒息的喘息。
他现在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自己的父母,他承诺过要好好照顾妹妹的,但现在他完完全全地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恨不得将门外那两人杀死,但他顾念着荀萝晴,想先等她醒来再说。
荀萝晴终于醒来,傅奕霖和雷禹呈在门外终于安定下来心。
荀延正一直都在床边陪着她,紧紧握着她的手,再也不敢放开。
“哥......”荀萝晴艰难地发着音。
荀延正点头,“还难受吗?我帮你叫医生来?”
荀萝晴微微地摇了摇头,眼角留出一滴泪来。
荀延正轻轻为她拂去,“别哭,哥哥在。”
即使没有将内心的话讲出来,但是,兄妹俩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因为荀萝晴身体基本无恙,只需要多休息,所以那天傍晚,荀萝晴便要出院。
荀延正知道从父母去世后,她就极其不喜欢医院,所以便答应了她,带她回家。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紫粉色,荀萝晴迫不及待地要去外面看看。
等着荀延正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她便起身,换好了衣服,推门准备去大厅等荀延正。但是,推开门,她便看到了站在墙边的傅奕霖和雷禹呈。
一时无言,荀萝晴先行移开眼神,往大厅走。
突然,傅奕霖拉住了她的右手,雷禹呈也走上前,轻声问她,“还好吗?”
她的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血色,是他们俩都不曾见过的憔悴。
荀萝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荀延正已经从不远处冲过来,用力推开这两个人,大声吼道,“给我滚远点!”
傅奕霖和雷禹呈都没有反抗,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他们反省自己了。他们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但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觉得做什么都可能是不对的。
荀萝晴抽出手,拉住荀延正,“走吧。”
荀延正明白她的意思,在公共场合里不能如此大声,所以他只好先咽下这股火。
回到公寓,荀萝晴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收到了和傅奕霖一起拍照片的女性的消息,她已经去警局了。
荀延正看向她,关切地问,“怎么了?”
她思忖几秒,“我需要去趟警局。”
荀延正开车,他们立刻赶往警局。路上,荀萝晴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告诉了荀延正。
在她告诉他前,荀延正总是不敢猜的,现在听完荀萝晴说完也算有种解脱的感觉。
“哥,对不起。”
他拉住她的手,“是哥哥对不起你,你放心,以后有哥哥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她点着头,努力忍住泪水。
警局里,不止那位女性,还有当事人傅奕霖,以及陪他一起来的雷禹呈、听闻消息赶来的费鸣、安铎和池昂岩。
荀萝晴和荀延正一起走进去,那位女性看着荀萝晴,招手让她过去。
警察简单说明了情况,由于这位女性是孤儿,所以暂时需要她信任的人来协助。按照计划,荀萝晴会协助调查,然后让傅奕霖稍微感受一下牢狱之感,反正他有傅家,根本不会真的走司法程序。
王芸彩随后赶到,在来的时候就和警察局的领导打了电话,进行简单的沟通。
从进警察局起,傅奕霖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看着荀萝晴。
王芸彩看了一眼儿子,优雅地开口,“警察同志,您好,我想您应该先和安局通个电话。”
荀萝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等着傅家出手。
突然,傅奕霖站起身,大声地说,“我认罪。”
荀萝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猛地看向他,却只收获一个严肃的傅奕霖。
“你疯了!”费鸣瞪大眼睛,小声说。
王芸彩看向傅奕霖,满脸惊讶。
雷禹呈看向荀萝晴,又看向傅奕霖,已经了然。
那个时候,已经成年的傅奕霖和雷禹呈不正是强奸了未成年的荀萝晴吗?
荀萝晴冷着脸,握紧手,脑海里出现傅奕霖穿着囚犯服的样子。她该兴奋吗?她所恨的人要束手就擒了。
这场无声的对峙不知道进行了多久。
警察那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领导是在暗示着走一走简单的程序就好,最好让他们私了。可是,当事人却是当众认罪,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池昂岩看着荀萝晴,不由得想起来的时候安铎对他所讲述的一切,他真的个混蛋,没能保护自己的朋友,后来还误会了她。如今,他还能得到她的原谅吗?
安铎看了一眼雷禹呈,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觉得雷禹呈同样想认罪。
费鸣着急地看着傅奕霖、雷禹呈和安铎,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当那两个字在心里响起时,荀萝晴知道,她已经承认了她逞能了。
忽而嘲笑了一下自己,她便转身离开了。
雷禹呈追了出来,在她身后说,“对不起,阿萝......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脚步顿住几秒便快步往远处走,她要回家,她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荀延正知道荀萝晴的意思,替那位女性向警察说明情况,他们这边不再告傅奕霖了。随后,他便带着那女性离开了。
荀延正开着车,已经追上了坐在路边的荀萝晴。他按响喇叭,然后在停车处停下,让她上车。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先是把那位女性送回了她的住所,他们才往家开去。
这一路上,荀萝晴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游离在另外一个世界。
回到家时,外面已经暗下来了,荀萝晴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荀延正轻声走到她卧室门口,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从里边传出来的哭声。
她跌坐在床上,捂着脸,再也不想压抑了,放声大哭。
这边,傅奕霖不会再被调查,王芸彩打算带他回家,却被他拒绝了。
他要去趟别墅,和雷禹呈一起。
费鸣开车,载着安铎和池昂岩也离开了。
别墅已经两日不见人影了,如今再走入,心境大是不同。
从前,这里是有荀萝晴的魔窟,是让他们俩无法拒绝的天堂。
现在,这里是没有她的冰窖,不会再给他们俩带去任何欢乐了。
二人直奔二楼书房旁的衣帽间,四处翻找,终于在那个精美的化妆盒里,找到了她的药。
傅奕霖愤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内心一阵绞痛。
雷禹呈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手在慢慢握紧。
雷氏及时采取了别的策略,暂时稳定了股票。
雷雍升很晚才回到家,见到雷禹呈,直接开口质问,“那个人是谁!”
雷禹呈的心情很沮丧,但此刻还是打起精神来,“爸,别追究了。”
“别追究了?说得倒是容易,我这一天亏损了多少钱,你想过吗!”
“爸,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整你,你怎么还要认错!”雷雍升听着他的话,觉得他是不是有病了。
雷禹呈深吸一口气,“爸,亏损的钱我以后会好好地工作,然后还您的。但这件事,我求您了,别再追究了。”
本来就是他对不起荀萝晴,难道还要给她二次伤害吗?
刘艳琳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快速赶过来,在雷雍升彻底发火前开口,“好了,都这么晚了,这事就先这样吧。”
雷雍升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雷禹呈,“这两天就先在家吧,别去学校丢人了。”
“明天,我会按时上学的。”
“你——”
刘艳琳看着从回家起脸色就不好的儿子,心疼得不行,急忙拦下雷雍升的手,开口劝导,“好了,这事就先这样了,孩子想念书怎么能拦着呢!好了,好了!”
雷雍升看向刘艳琳,暂时只好作罢,随着刘艳琳上了楼。
虽然雷禹呈没有主动让雷雍升派人去撤销照片,但是他知道雷雍升已经这么做了。不过,学校的舆论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护着他了。
他第一次没有坐私家车去学校,而是像荀萝晴一样,坐上了拥挤的公交车。
他一上车,有些人便望了过来。
学生越来越多,他被注视的次数也越加多起来。
他不免想起了当初的荀萝晴,但他觉得这些带着轻蔑或者讽刺的眼神根本不及她曾受的痛苦。
费鸣和安铎没想到会看到雷禹呈来学校,更没想到会看到雷禹呈从公交车上下来。
但是,雷禹呈就是如此沉默地接受了一切。
因他的威名,没有人敢正面说他些什么。但他想,在背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在说他。
楼道里,荀萝晴像往常一样往里走,因为其他同学们的眼神好像若有所指,所以她也随着其他同学们的眼神望去,完全没想到会见到处于聚焦点的雷禹呈。
这一天的时间里,她听到了很多关于雷禹呈的谣言,也看到了全盘接受的雷禹呈。
窗外的天空开始变得昏暗,或许要有一场暴雨了。
下课铃响起,荀萝晴负责今天的值日。
眼看就要下雨,荀萝晴不禁快跑几步,想赶快跑到校门口,最好可以赶得上最近的一趟公交车。
公交车站牌旁,傅奕霖望着奔向他的女孩,其实他也知道她根本不是奔向他。
荀萝晴看见是他,逐渐停下脚步,看向他,没说话。
其实,傅奕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但看到她,他就明白为什么了。
心里总是有千百句话,看到眼前人时,他却还是说不出来,思绪飘远些又被扯回来,纷纷乱乱,纠缠不清。
公交车终于抵达,她毫不犹豫地上车,听到他在身后说,“对不起,我很抱歉对你做过的一切,对不起,阿萝......”
那场雨飘飘沥沥,浸透他,让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望着远去的公交车。
荀延正回美国前一晚,他和荀萝晴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聊天。
“晴晴,你这两天睡得好吗?”
“嗯,还好。”荀萝晴心头一紧,模糊地回答着。
荀延正看向她,“晴晴,我已经知道你的病了。”
“你怎么——”
他握住她的手,“那天在医院,正好遇到了安医生,她都告诉我了。”
荀萝晴移开眼神,还以为要多瞒他一段时间呢。
“上午,我去找安医生细聊了。我想,对于你的病情,安医生是最了解的。所以,我不打算给你换医生。但是,我要求你必须按时去复诊。我已经和安医生说好了,在我不在的时间里,让她帮我监督你。”
她看向他,点头答应。
“晴晴,我希望你早点好起来,把那些伤害过你的都忘了,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生活的,相信我。”
周五,下午放学后,荀萝晴在教室外看到了池昂岩。
“我们能......谈一谈吗?”
荀萝晴点头,和他一起往外走。
站在校园的花坛旁,荀萝晴先开口,“什么事?”
“我......你......”池昂岩支支吾吾地说,让荀萝晴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什么就直说吧。”
深吸一口气,池昂岩看着她说,“晴晴,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情,那天我不应该带你去酒吧,我也不该误会你......”
荀萝晴看着他,眉头一展,“别想太多了。”
“晴晴,你能原谅我吗?”
荀萝晴移开眼神,几秒后,又看向他,“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过去了。”
池昂岩刚要再说什么时,荀萝晴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安医生打来的。
荀萝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池昂岩,然后走开几步去接电话。
安医生等她去拿药,给她打电话只是想问她走哪里了,或许晚饭可不可以一起吃。
“马上就过去。”
“可以。”
挂了电话,荀萝晴走向池昂岩,“那我先走了,再见。”
池昂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而大声地问她,“晴晴,我们还是朋友吗?”
荀萝晴脚步一顿,背着夕阳看向他,似乎带着几分笑意,回复他,“当然。”
自从那件事后,傅奕霖已经一周时间没去学校了。
每天,他都独自醒来,独自呆坐,独自神游,独自睡去。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是无比混乱的,但当看到她以后,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清晰了不少。
周六,他去拜访了住在郊区别墅的爷爷奶奶。
奶奶是个信佛之人,在家里就供奉着佛。
他第一次仔细地看着奶奶抄写的经文,便问道,“奶奶,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是啊,”奶奶看向他,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之前不是从来不感兴趣吗?”
他淡淡一笑,“我有罪,或许该遁入空门。”
奶奶走近些,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眼睛还盯着经文,他轻轻摇头,淡声道,“没事......”
奶奶看着他微皱的眉头,“你还年轻,即使犯了什么错,也是有机会去弥补的。”
他看向奶奶,“还有机会吗?”
“当然了,只要你努力去弥补,总是有机会的。若是你不想着去弥补,那自然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救赎了。”
虽然真的像荀萝晴一样,真真切切地接受了旁人语言的侵蚀,但是,雷禹呈还是烦得很。
每天都在学校见到她,他曾想过要去找她,告诉她一些话,却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他恨自己懦弱,跑去喝酒消愁。
打车到了常来的酒吧,他怕遇到费鸣和安铎,便又叫出租车司机将他送去城市的另一边。
那里有一家小酒吧,不繁华,正适合此刻的他。
喝了几杯就要醉了,他的愁没消了,还甚至想要发个酒疯,打电话给她。
而此时,酒吧的音乐切换下一首英文歌,是The Night We Met,他不禁感叹,这歌真的是应景,都是要来衬托他的凄凉的。
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看着街灯,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车水马龙,看着灯红酒绿,竟然第一次觉得他是多余的。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如此冲动,却怎么也是想不通。
酒精和药物是一方面,他的欲望是最大的凶手。
思绪被汽车的喇叭声拉回来,他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人越来越少,他看到了一座天主教堂,是本市唯一的教堂。
站在门口往里望,正是在听神父在讲圣经。
他揉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坐在最后一排,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灵竟然找到了一丝宁静。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起身,进入忏悔室,开始忏悔,即使他不是教徒。
也许主会原谅他,但实际上他最清楚,能清洗他的罪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