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两方公司交换合同签字。
“桑少爷的字真漂亮。”瞿砚看着合同感叹。
桑明见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突然发神经。
这两天瞿砚经常这样了,桑明见习惯了。
散会后瞿砚勾着桑明见的肩最后走出来。
“有空密谈不桑少爷?”
最近瞿砚见到他第一句就是这个,导致周围人真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机密要事要谈,连姚清明都吞吞吐吐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两方合作需要相互尊重,瞿总隔三差五地上门商谈诚意已经给足了,咱们是不是也要放放身段。
桑明见面上的热度还未消,他总不能跟下属解释这句话的内涵跟“打炮吗”是一个意思。于是恼羞成怒地让姚清明搬半个月的文件。
“没有。”桑明见冷默地回答。
瞿砚笑出声来。
“你说说你,床上这么乖,床下怎么这么硬呢。”瞿砚一副很惋惜的样子,“不对,你床上也硬。”
桑明见冲着瞿砚膝弯踹了一脚,瞿砚“哎呦”一声矮了下去。可勾在桑明见脖子上的手臂一点劲儿都没松,两个人缠缠绵绵地倒了下去。
“老板,我们现在就……”顾林抱着外套从旁边转了过来,看见瞿砚的瞬间唇边温和的笑意略微僵硬。
“哟,顾特助好啊,”瞿砚打了个招呼,把桑明见扶起来,讨好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准备跟你老板出去?回家?要是没事儿的话,把你老板让给我一晚上怎么样?”
“不,今晚要给老板庆生,我们两个人。”顾林微笑着回答。
瞿砚看向桑明见,桑明见说,“没有,找个由头聚餐而已。”
“那巧啊,我今天刚好订了十二别业的位置,桑少爷赏个脸?”
桑明见看了一眼顾林,看见他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你定什么位子?”桑明见问。
瞿砚已经拿着手机把信息发了出去。
“我有事情要跟桑少爷谈啊,关于你那位弟弟的。”
“那改日,我为二位……”顾林抬手就要翻手上的日程表。
“改天我就不说了。”瞿砚的态度十分流氓,挑衅一样看着顾林。
顾林垂下了眼睛。
桑明见叹了一口气。
“明天我们再约,好吗?”桑明见低声问顾林。
顾林摇摇头,拢住了桑明见的指尖。
“不用了,”顾林说,“您少吃一点,”顾林视线在瞿砚身上转了一圈,“我在家里做好饭等您。”
于是乎,桑明见碟子里的食物堆成了一个小尖塔。
瞿砚还在不停地给他夹菜。
桑明见不得不架住了他的筷子。
“你要干什么,直说。”
瞿砚那一块小酥肉突不出重围,只好放在了自己面前。
“不干什么。我就觉得追你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多一个业余爱好填补生活空缺是一件有益身心的事儿。”
桑明见叹了口气,“别闹了。”
瞿砚隔着水汆羊肉的热气对桑明见笑,说得话确是十分认真:“我没闹。”
“……”
“明见,”瞿砚用筷尖点了点红油蘸料的小碟,用游吟诗人一般史诗又典雅的语调吟唱,“我的心里迸出火热真诚的血,比红油还要热烈醇香。”
瞿砚搜肠刮肚地把最近看书攒的这些墨水全撒了出去。
“你知道我已经很为难了,”桑明见摇摇头说,“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四处吊人胃口的,绿茶。”
瞿砚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位冷淡矜贵的少爷也会用这种流行词,“那桑少爷挑一个让其他人死心呗。”
桑明见觉得根本没办法跟这人交流:“你放弃吧。”
瞿砚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你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桑明见问。
“先吃饭,别提这些倒胃口的事。”瞿砚哄他多吃一点。
桑明见透过窗子看到了楼下的场景。
刚才他与瞿砚是从停车场直接进入二楼的,倒是没看到门口聚了这么多媒体,长枪短炮蓄势待发,真的很像,趋膻的群蚁。
“这是……怎么了?”
听见桑明见这么问,瞿砚跟着往下看了一眼,“谁知道,可能哪个女星在夜会小狼狗吧,咱们要不要也应应景?”
桑明见给瞿砚夹了一片凉拌芦笋示意他赶紧堵住自己的嘴。
洗手间里桑明见找到了答案。
沈陵就着水湿了两遍脸,但桑明见还是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
这孩子怎么了?桑明见想。
话说为什么总是爱在洗手间遇到沈陵呢?
没等桑明见的思维与太阳肩并肩,沈陵就从镜子里发现了他。
“桑哥?”
那嗓子明显是哭久了才哑的。
“桑哥——”沈陵扎在了桑明见怀里,轻声地撒娇,“我好难受啊。”
桑明见闻到了酒味。
这嗓子还要不要了?
桑明见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问:“怎么了?”
沈陵抱着他不松手。
“明见,你怎么这么慢……”瞿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真是一报还一报。
“这,沈大明星这是来寻找母爱了?”瞿砚看着要嵌进桑明见怀里的沈陵。
沈陵瞪了他一眼。
桑明见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门外的媒体是因为你来的吗?”
沈陵在桑明见的怀里点了点头。
瞿砚在旁边说:“我刚刚找服务员侃了几句,音乐才子失散多年的父母找到了,在这里见面呢。”
“……”
沈陵是被拐卖过的孩子。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伙人贩子被警方掀了个底掉,孩子们能送回去的,也就送回去了。
沈陵是属于送不回去的。
因为沈陵当时不记事,他的父母根本没有报警,警察也没有神通广大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地步。
于是沈陵磕磕绊绊地在福利院里又长了四年,然后被收养。
收养他的那对夫妇女主人没有生育能力,夫妇二人说好的,没有亲生子女没关系,会拿沈陵当亲儿子疼。
然后,男主人就出轨了。
当荷尔蒙和多巴胺的作用消退,生殖癌占领了高地。
女主人也是拎得清的,几次商量不成,离婚带着沈陵生活。
啧。
现在是找到原来的家人了。
家人团聚是件高兴事儿,但沈陵这个样子,好像事情不是很顺利。
桑明见对原作的了解只基于他家那姑娘的描述,所以究竟是发生了怎么样的事呢。
“别难过。”桑明见低声说。
“桑少爷你这是养孩子呢?”瞿砚说。他突然感觉心里的气儿莫名地舒坦了不少,就比如他要是哪天抱得美人归了,就比他的情敌大一辈儿了。
桑明见疑惑地看了眼莫名愉悦起来的瞿砚,也没什么功夫计较这个。
这还有个黏上就不松手的。
这个手劲儿该说不愧是弹过钢琴的吗。
“我叫你的助理来接你好吗?”桑明见尽量放软自己的声音。
沈陵比桑明见低了半个头,正好将头抵在桑明见的肩窝上。声音闷闷地从底下传上来:“桑哥可以送我回家吗?”
桑明见想到,他也是蹭瞿砚的车来着,要不打个电话叫小谢来?
“瞿总今天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了,你就先……”
“走吧,”瞿砚晃晃车钥匙,“我送二位走。”
22
沈陵像是皮肤饥渴症一样,枕在桑明见腿伤,安静地抱着他。
沈陵总是鲜活又浪漫的,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到了。”前面的瞿砚熄了火。
沈陵坐起来,拉着桑明见下车,丧尸一样往公寓走。
“桑少爷——”
桑明见回头,瞿砚倚在车上冲他笑,笑得真心又无奈。
“桑少爷要不要奖励一下我这种识大体顾大局不作妖不胡闹的正房风度?”下一刻瞿砚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别闹,今天谢谢瞿,哎——”桑明见被沈陵拽了一下。
瞿砚送了桑明见一个飞吻,笑开了。
沈陵把瞿砚不正经的笑意关在了门外。
仙度瑞拉被摆在琴房靠窗的地方。
沈陵松开了二人已经握出汗的双手,低着眼睛说:“桑哥,你听我唱歌吗?”
桑明见觉得那双灵动的眼睛诉说着沈陵隐秘的胸怀,于是他顺着他的希冀答应了下来:“好。”
沈陵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在一屋子乱飞的乐谱里算是被嘴珍惜对待的那一份了。
沈陵按着钢琴一首一首地唱,桑明见倚在布艺沙发上一首一首地听。
音乐表达的情感逐渐从我的老父亲漂移至告白气球。
沈陵的眼睛总是遵循着乐谱——琴键——桑明见的轨迹。
九曲回环,动人心肠。
这是沈陵的情书。
“我就剩你了,桑哥。”
桑明见想说什么但被沈陵制止了。
“桑哥你以前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顾林一开始跟我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忘了,我就有机会把你哄成良人爱侣。”
“但现在好像,我离你更远了。”
沈陵与他的家人见面,三筷子之后,沈陵的心就寒了。
卖孩子这件事情他能装作大度地理解,为自己开脱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接踵而来的是赡养和帮衬的要求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还是做足了功课把他身份能力做了充分打算的。
最难受的是他那位哥哥扬言不打钱就去媒体面前胡说八道这件事。
自从养母去世之后,他就像是个被掐断了茎的浮萍。
直到遇见桑明见。
一开始喊桑总的时候沈陵想桑明见要是他哥哥就好了,后来喊桑哥的时候伴随着的却是那些迷蒙又混乱的梦境。
“你要扔下我吗?”
等桑明见带着一身沈陵家的沐浴露香气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发现客厅的灯依旧亮着,座钟应该是刚敲过三下不久。
顾林从沙发上站起来,问:“桑总饿了吗?”
桑明见看见了餐桌上铺满桌的菜品。
“我——”
“这么晚了,也不好再吃什么了。”顾林自顾自地说,“我去把粥热一热,您吃一点休息吧。”
桑明见松了松自己的领口,露出一片痕迹,说:“顾林,我……”
顾林笑了一声:“什么都不用说。”顾林轻轻上前抱了一下桑明见,“我不想知道,您在外面随意,不用告诉我。”
23
顾林微拧着额头进了桑明见的办公室:“老板。”
“怎么了?”桑明见抬头。
“桑总监回国了。现在应该马上就到了。”
“谁?”
“您哥哥,桑大少爷。”
桑明见这下了然,那位在书里自己弟弟死后开启暴走模式的哥哥。这么重情的哥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吧,他当惯了操心这操心那的家长,好不容易有个哥哥,还把这段经历给忘了。
这位哥哥知不知道穿越这回事呢?
“老板……”顾林面露担忧。
“嗯?”桑明见看顾林的脸色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以前的自己不会又给他挖了个坑吧。
“桑总监走之前,跟您的关系很僵。是您……安排他去主管欧洲事务的,因为这件事,您二位还吵了一架。”
“?!!”桑明见面露惊恐。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本来您和桑总监感情很好的。”顾林跟桑明见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但兄弟二人之间家事,他也没能知道太多。
也是,连航班的消息都没提前透露。
桑明见想。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顾林摇了摇头,伸手帮桑明见按揉穴位。
“桑小明。”
桑明见觉得顾林这种谎报军情的就该就地正法。
那位明艳张扬的美人,拖着他的行李箱进了重明大厦,乘着专用电梯直奔28楼,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捏他的脸。
“哥。”桑明见生无可恋地喊。
美人眼底的笑意浓郁起来:“不躲我了?”
桑明见不知道桑明允说的是什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嗯。”
桑明允漂亮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愉悦与温柔:“你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啊,你说一句不愿意,我还会逼你吗?”
桑明见不是很能招架这种直白的情感宣泄,也不是很明白桑明允在说什么。
“诶?”桑明允像是发现了什么,拨开了弟弟的领子,深蓝色的衣领之下是细细密密的吻痕,“桑小明,你谈恋爱了?”
“没有,”桑明见不好意思地遮了遮,挑了一个话题:“大哥回来有什么事吗?”
桑明允变了脸色:“怎么,怕我回来打搅你的好事。”桑明允从桌子上站起来,“我也是秦漱流的表哥,不能来参加婚礼吗?”
他的大哥,好像有点阴晴不定啊。桑明见想。
“真是薄情寡义,因为一句表白,我们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什么情况?
“你放心,我不给你添堵,婚礼结束我立刻就走。”
桑明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