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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
桑明见在下飞机时天刚刚擦黑，他让顾林带着他的行李回去，自己一个人来了逢春街的酒吧。
“我需要做什么？”
还不到夜生活的高潮时段，徘徊在街面上的人稀稀落落。桑明见的头抵在车门上，感觉上下眼睑到了叛逆期，不怎么听他这个阿爸的指令了。
好困。
“任务发布：初见。请在沈陵的果汁中投放药物，并在保证两位主角的相遇。”
“什么？”
“鉴于宿主不了解原书剧情，现由系统做出说明：原书情节为沈陵被人投放催情类药物，意图迷奸，路过的瞿砚偶然撞见后出手救下。鉴于您作为男配的身份，需要在主角受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以便推动后续剧情，系统建议由您把控时机，具体行动委托他人完成。”
“任务道具已送至。”
桑明见眉心一蹙。
所谓无巧不成书，他知道人笔下的剧情是需要巧合来推动，但是这样把沈陵交在瞿砚手上，是不是有些故意为之的意思了？
“为什么听起来，这个剧情像是我一手促成的。”
“宿主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推动剧情发展。”
桑明见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那下一个和下下个是什么，我可以看看任务书和详细剧情吗。”
“您要看？”系统的声音在电流作用下经传达出了一丝惊讶与疑惑。
“不能吗？我想对我要做的事情有个大概的了解，方便统筹，也不可以？”桑明见说。
“不，宿主先前做任务的愿望并不强烈。分析后认为宿主大概率会被动消极地接受任务，主动提出了解任务情况的可能性较小。”
桑明见说：“在其位谋其事。”
桑明见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陌生的内容。
桑明见放下座椅，仰躺着闭目养神，将脑海里的东西过了一遍，然后神色清明地睁开眼。
“你是认真的？”
“何出此问？”系统问他。
何出此问。
小说中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能在任务书中对应出一个任务，这他妈明明就是桑明见给瞿砚沈陵制造了一场恋爱。后期桑明见车祸丧生，任务书还要求在此之前桑明见要安排足够刺激桑明允与瞿砚对立的引子。
就比如初见这个任务在原文里形容的是一位路人甲见色起意意图迷奸，去网吧商谈合作的瞿砚恰好撞破路人甲在昏暗的巷子里欲行不轨。落到任务里就是需要桑明见保证沈陵中药，同时算好时机让瞿砚恰好撞见。
又比如瞿砚误解沈陵爬床求荣，需要事前由桑明见把他的思维往这个方向引导。
“这算……百分百人造恋爱？”桑明见问。
现在这份爱情的起承转合处处透露着人工捏造的意味。
桑明见想起了小时候带着她妹妹桑净菡出去搓泥巴，一团泥土在他手里任凭搓圆捏扁。
“宿主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推动剧情发展。”系统又重复了的一遍，“况且，书里的世界应该按照书中的轨迹运行。”
桑明见在脑海里极为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人生没有注定，即使有，也不该是相同等级的人来注定。
“第二个问题，即使我同意完成任务，请告诉我，他们三个人的结局为什么是这么样的。”
“有问题吗？”系统的声音透露着不解。
当然有问题。
桑明允不用说，从沃若集团的顶层一跃而下。
至于瞿砚和沈陵，桑明见勉强概括了一下，大概是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了。
真·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了。
包括沈陵满心满眼的音乐梦想，包括瞿砚曾经放弃被领养也要跑回来照顾的兄弟。
都是在大结局的时候彰显两人爱情的工具。
沈陵敏感又软弱，瞿砚偏执又傲慢。
“有问题，我放弃。”桑明见声音淡淡，但透出的意味极其强势。
如果沈、瞿二人可以自然而然发展处爱情，他可以视作是个人选择。但现在桑明见拒绝当这根红线。
系统那边似乎卡了一下，然后摆出坐地还钱的怀柔态度。
“是因为任务过于冗杂吗？其实宿主只需要认真完成星号任务，其它……”
“我一个都不做。”
“宿主不配合，将开启强制推动程序，系统将自行推动情节发展，不计过程，结果不可控。”系统同样强硬。
“如果你自己就能推动情节，为什么还要非逼着我去做任务？”桑明见的眼睛眯了起来。杏子眼睑裂较宽，眼角钝圆，收窄时却显眼眸狭长，气势凌厉。
桑明见未等对面回答，接着道“因为你做不到，或者——按照能量守恒来想，你改变世界需要付出点东西，你维护自身也不可能毫无消耗——你不能无节制地去用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任务，对吗？”
“……”
“宿主不想要生命奖励了吗？”
“所以我要因为我一条命毁了三个人的人生？”桑明见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天边的层云里像是藏着一团火，整片整片被烧成了金色，边缘被燎出了焦痕。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系统说。
但有些时候人宁愿去死，桑明见想。
脑海里是长久的寂静。
“系统能量在不计收支不计维护损耗的情况下足以支撑百分之六十的任务推动。系统对剧情的推进结果不可控，例如对眼前任务系统将随机改变一个人物的思想使其进行下药行为，但瞿砚是否能及时到来，系统不做保证。”系统将上面提到的重复了一遍。
这大概是威胁了。
鱼死网破。
桑明见发动了车子。
他生在哪里哪里就是真实的，真实的世界里，人不是工具，人生不是可以搓圆捏扁的黏土。
“你能再自我介绍一遍吗？”
系统对他话题的突然转换打得措手不及，但还是再说了一遍：“本系统为时空维护系统，旨在维护各小世界正常运转，属于未来高位面时空研究所向下。”
“时研所，编制内？”
“可以这么说。”
“那你有工号之类的，或者你们研究所，有举报机制之类的吗？”
“有的。我有哪里违规了吗？”
“没有，好奇。你们的能力挺强的，有没有制约来保证低位面的权益？”
系统不做声。
桑明见的车缓缓开出了逢春街。
桑明见沉迷红绿灯数秒时系统喊他，“宿主——”
“嘴破了，去药店买维C片，马上回来，做任务。”桑明见满目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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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建议你以后找人做任务不要把宿主过早投放过来。”
桑明见付钱买维C，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药店外街道纵横交错，人群川流不息，与他原来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分别。
“经计算，灵魂托生比灵魂替换要节省能量。”
“哦。”桑明见不咸不淡地感慨了一声：“勤俭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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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前半部分，请再接再厉。”
任务书上前半部分任务描述从红色变成绿色。
沈陵在将果汁喝进去的那一刻脑海里出现这样的声音。
桑明见一愣，然后接着听沈陵叽叽喳喳。
驻唱歌手将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
系统忍不住在桑明见的脑海里问：“沈陵为什么还没有……”
“维C片也算是药的一种吧。”桑明见喝了一口酒。
“你怎么能……”
“任务栏里没说。”
结合原书来看，该放进杯子里的确实是催情类药物，但任务栏里的确没说要下什么药，这是事实。
桑明见的语气像是捣乱后得逞一般的得意，心里记下了一笔。
“您……”
“瞿砚的位置提供一下。”
系统下一句话刚开了一个头，桑明见就堵住了他。
“酒吧后巷连通另一条街，瞿砚在与网吧老板谈合作。”
桑明见眉头一皱，这些年不在国内没怎么留心瞿砚的事情。按书里的剧情来讲他替人看场子放钱有了一笔积蓄，投了股市瞎几把买拿到了自己第一桶金，然后白手起家开始办自己的公司，之后成了泾川的商界新贵。
不过瞿砚具体在干什么，桑明见看到最后都没有一个详细的概念。只要剧情需要，瞿砚的公司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也不知道这小流氓一身的毛病改了多少。
他跟网吧合作干什么？
桑明见松一松自己的领带，听着跟他心跳的频率保持一致的音响低声说：“太闹了。”
“什么？”还是一个小少年的沈陵松开被咬扁的吸管，杯中只剩下几块未化尽的冰块挂着一点柳橙汁。
“我说太闹了。”桑明见说，“还在上高中吧，未成年怎么来这里。”
沈陵咬住吸管，牙齿像铡草的刀一样在塑料上印上一排痕迹，低着头口中含含糊糊地说：“跟同学打听的，想找个兼职。”
在这个年纪就知道混酒吧大概不是什么乖学生，同样的，能引起他们注意的也就是这种能发泄掉他们过剩精力的混乱地带。
“心血来潮，来体验吗？”
“不，不是。”沈陵面对桑明见总有一种班主任在跟他谈话的感觉，脊背挺得板板整整，“我是因为……”
“你心里有数就可以。不过兼职不要在这里，找个咖啡厅甜品店之类。”
“驻唱工资高的。”沈陵小小声嘀咕。
“……”
财迷。
不过大概是有原因的。
“三明里大街有一家正经的清吧，提供发票的那种。”
沈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这个哥哥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虽然这点在很久以前他与他养母走丢借桑明见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天不仅有漂亮哥哥哄着，还有小蛋糕和果汁。
“乌烟瘴气，我送你出去。”桑明见理了理自己的领子，率先朝后门走去。
沈陵乖乖地跟上。
打南边来了个艰苦创业的瞿砚，打北边迎上来一个站在路中间碰瓷儿的桑明见。
瞿砚那在夜风中晃晃悠悠的小电驴在车灯覆盖上桑明见的那一刻一个漂亮的甩尾掉头就跑。
“站一下。”
瞿砚不争气地捏了闸，回过头来打招呼：“哟，这不是……桑少爷吗，您老混成海王八回来了？”
桑明见没说话。
斜拉里插进来一个声音：“瞿砚哥？”
“沈陵？”瞿砚往旁边一扭头就是等在路边的沈陵，接着想起来这是哪儿的后门，劝学本色突显：“你一学生不睡觉半夜来这儿干吗？”
沈陵扭着衣服没吭声，瞿砚转头向桑明见。
桑明见刚刚看着任务书上另一半任务描述由红转绿，然后整个任务消失
“你这么晚了在干什么。”桑明见跳转了话题。
“不是，我……”
“说。”
瞿砚想起了被德育课本、资本论和二十四史支配的恐惧，以及被他工工整整收在箱子里的、一人多高的稿纸。
“这不是，开发了个游戏，这，想着能不能找个网吧，搞个内部测试来着。”
瞿砚看着桑明见疑惑的目光，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内测要找网吧。
瞿砚看着桑明见一身高定，出离愤怒了：“这不是没钱吗？！！”
桑明见笑了一笑：“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