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竹迎从贵宾电梯一直上到22楼,晋寒川的贴身秘书见到他打了个招呼:“盛先生,您好。”
“你好,晋执行在吗?”盛竹迎彬彬有礼的问。
秘书笑了,“在的,您直接进去吧,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盛竹迎玩味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直接开了门进去。
晋寒川的办公室跟他人一样,循规蹈矩,一尘不染的。办公桌背后巨大的全透明玻璃窗带来明亮的光线。
“进来不知道敲门?”晋寒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办公。
盛竹迎耸耸肩,“你家秘书说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
“你起码做个样子吧,不然公众面前也不好交代。”盛竹迎慢慢走近他。
晋寒川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劳操心。有什么事?”
“并购案的合同我拿到了,家里那帮老头子知道我找了这么大的靠山,也可以安心的在坟墓里长眠了吧。”他身姿优雅靠在晋寒川的办公桌旁,捡起他的钢笔放在两指间摩挲。
“做好你自己的事,我这边不需要你的提醒。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周六晚上在‘衔玉’吃个饭。”晋寒川拿出备用的笔继续办公。
盛竹迎比了个投降的姿势,抱怨道:“你这人简直太没意思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信你居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晋寒川写字的动作顿了顿,钢笔尖在白纸上洇出一团黑色的墨团。他抬起头,狭长的双眸眯起。
“你什么时候去过我家。”
“前几天。说真的你儿子好乖好可爱啊,哪里捡来的?”盛竹迎明显感到面前人的不悦,但他无所谓。
“……”晋寒川没回答,他推开椅子往后移了一步,面对着这位如玫瑰般艳丽的美人。
“结婚后你住别的地方。”他要求道。
盛竹迎随手将那支钢笔扔到他怀里,晋寒川没接。
“你神经病?我们是正经结婚,不住祖宅你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是你养的小三?”盛竹迎冷笑着问他。
晋寒川也没说话,他刚才几乎是下意识的不想让盛竹迎住进祖宅,完全没有考虑到其他条件。现在回过神来,也感觉不管怎么说都不合适。
半响,他请盛竹迎先离开,“这件事之后再说吧,送来的资料我会处理的。”
盛竹迎抵着门,分毫不让。“不用再说了,我是肯定要住进去的。不然我们的协议就作废,晋寒川,别小看人。”开玩笑,结婚后要整天对着晋寒川这张死人脸,那他还活不活了?跟晋寒川结婚虽然出自完全的利益,但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给他添堵。
再加上他家里还有个乖巧的儿子,他也不是不可以将晋昱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养。
自觉示威到位,他干脆的离开了。
晋寒川盯着那个墨团,莫名觉得它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于是他撕下那张纸,扔进碎纸机里。
“叮铃铃——”电话铃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吓得晋昱手抖了一下,放慢了技能,只能含恨看着BOSS一个翻身大招把他全队美少女喷回老家。
无奈,只能扔下pad去接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找谁?”他捞起T恤下摆擦了下额头的汗,露出光洁柔软的小腹。刚才打的太认真,出了汗都忘了擦。
“小昱。”对面的声音像朵花,华丽又温柔。
“呃……”印象中有称呼他为小昱的人吗……?
“你记性似乎不太好啊。”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啊!我想起来了!盛先生!对不起啊,我刚才在打游戏,一时脑子有点懵。”晋昱惯于听声辨人,今天盛竹迎跟他打电话的声音跟那天来他家里的时候略微有些不同,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嗯哼。又在家?没跟朋友出去玩?”
“没……我性格……比较宅。”其实是由于某些原因不太喜欢跟同龄男生接触,久而久之发现自己跟自己玩也挺有意思的。
“行了,出来吧。我在你家马路对面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出来请你吃个饭。”盛竹迎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跟晋寒川是同一种人,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
“啊……”晋昱握着电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他问道。
“因为小昱上次辛苦了,因为我很高兴,因为我想请你吃饭。你喜欢哪种答案?”盛竹迎的声音里盛满笑意。
对方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于是他对盛竹迎说:“那好吧,我给爸爸打个电话。”
晋昱好像听到了一声很小的嗤笑。
“你都几岁了,出个门还要报备?是不是还有门禁啊小朋友?还是怕叔叔把你给卖了?”
所以为什么这个人老喜欢自称叔叔,不对,盛竹迎到底多大了啊?!看他的外表顶多二十来岁啊。
“你别说了……我这就出来。”晋昱无奈投降,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匆匆出门。
阳光下,白色的轿车刺的他眼睛生疼,盛竹迎摇下车窗,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晋昱坐进副驾,规矩的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盛竹迎。他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马甲,袖子挽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胳膊。晋昱这才发现盛竹迎并没有他想象的文弱,反而是宽肩窄腰,着实伟岸英气。
只有他,天生的体脂率,导致怎么练也练不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每个月还有一两天肚子不舒服。小时候他因为这个隐隐自卑过很长时间,他自认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男子汉。直到某一天他想通了,是不是男子汉跟这些外在的东西并没有太大关系,只要他有一颗坚强的心就好。
“老看我做什么,帅?”盛竹迎平视前方,平稳的驾驶着。
晋昱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很帅。”
盛竹迎笑了起来,“跟你爸爸比谁更帅?”
“你好幼稚啊,都帅。我爸不在乎这些。”晋昱也跟着他笑。
“还好你没说他更帅,不然今天就把你给卖了。”盛竹迎故作严肃道。
“不要,我要报警叫警察抓你。”
“下车吧小鬼,我们到了。”盛竹迎先下车,绅士的帮他拉开车门。
青玉馔是盛竹迎名下的一家酒店,味道一流不说保密性也很好,最适合私下小聚。
“喝酒吗?不对,你成年没有?”盛竹迎故意逗他。
“我成年了!”晋昱瞪了他一眼,“不喝,我不太喜欢酒的味道。”
“你好乖啊。”男人眯着眼睛看他。
“……谢谢夸奖。”虽然感觉你并没有在夸我。晋昱突然觉得盛竹迎的性格和他第一次见到他时有点儿不一样,现在的他……比较自然放松,还带点痞痞的味道。而且声线也有点变化,第一次听到他声音时,是带点儿冰冷和柔媚的,和他艳丽的外表很相称。而现在却低沉了很多。
之后盛竹迎又问了他忌口和偏好,利落的叫来服务生点完菜,还给他点了道甜品。
“那个……谢谢您请我吃饭。”晋昱有点尴尬,周遭一个人都没有,这是个清静的包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局面。
盛竹迎耸耸肩说:“我觉得寒川应该多带你出来转转,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都是满街疯跑吗。”
晋昱给两人的杯子倒上茶,“我认为个体是有差异性的。”
“牙尖嘴利的小东西。”
“帅气多金的怪叔叔?”晋昱下意识接了一句。
“哈哈。”盛竹迎喝了口茶,“我感觉我们相性不错,会很合得来。”
“别这么防备我,之后我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呢。”
晋昱自动理解成了盛竹迎是爸爸某个项目的长期合作对象,可能还是要随时交流的那种,所以之后会经常在家里见到他。
没过多久,一阵袭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里的水平确实很不错,盛竹迎还点了清香的碧梗米,晋昱口味比较清淡,配上爽口鲜浓的菜色,吃的很满足。
“要不要做一份你带回去给寒川?”饭毕,盛竹迎问他。
晋昱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用了,他多半不会吃。”
“你好像很了解他。”盛竹迎挑眉。他跟晋寒川相识多年,除了知道他爱摆脸色,万年面瘫。做事信奉速战速决滴水不漏外,对于他喜好、生活习惯的事一概不知。
晋昱笑了笑,“我是他儿子嘛。”
走到停车场,盛竹迎突然接到个重要的电话,要他马上过去一趟。晋昱也很理解的坚持要他先走,他自己能回家。
“小昱再见,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盛竹迎拿着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好,盛先生再见,路上小心。”晋昱拿回手机,目送盛竹迎离开。回头一看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上书“竹迎哥哥”四个大字。
他一阵无语。
晋寒川回家时,家里空无一人,黑暗冷清。
他最近的烦躁像汛期的河堤,随着暴雨倾泻而越积越高。而这股烦躁在看到冰箱上的字条后达到了顶峰。
“刺啦——”纸条被撕裂,将那句“爸爸,我和盛竹迎出去吃饭了。晚一点就回来!”一分为二。
他高大的身体靠在冰箱上,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
微弱的星火映在他深黑的眸中,寂静的空间唯剩暴躁的思绪翻涌。
他头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