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馔东西是好吃，地理位置也是真的偏。晋昱各类打车软件呼了个遍，才在一小时后坐上了车。回到家以后看了下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漆黑的客厅，一时也不知道爸爸回来了没有。

    事实上，晋寒川虽然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但从小就没有限制过他的生活交友，按晋寒川的话来说：“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那就是什么样的，谁也无法干涉这种自由，自然也没什么可耻的。”

    面对晋寒川这样似乎是教科书中完美的男人，虽然只有一点点，他还是会感到自卑。正当他快要上楼时，他听到一丝饱含冷意的声音。

    “回来了？”

    这声音让他一个激灵，几乎站不稳。

    “呃……爸爸。”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阳台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没开灯，黑色的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怎么不开灯……？”他摸索着记忆中开关的位置，还没摸到，一道尖锐的命令就让他立在原地。

    “滚过来。”电子屏的反光打在晋寒川的脸上，他面无表情，似乎上一秒吐出尖刻词语的人只是晋昱的幻觉。

    晋昱站在原地没动。

    晋寒川冷冷睨了他一眼，“怎么，没有时间观念就算了。连话也听不懂吗，要我去请你？”

    “不……”他慌忙否定，像重新按下开关活动的人偶，踽踽向前。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少年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嗫嚅吐出一句：“对……对不起。”

    男人没理他，只是以极快的速度翻着手中的原文电子书。

    “我……我在冰箱上留了字条。”

    男人摘下眼镜扔到一边，毫无温度的开口：“什么字条？”

    “咦……？唉我明明……”晋昱愣住了，他明明在出门的时候留了一张字条贴在冰箱上。难道是……掉下来了所以爸爸没看到？难怪他这么生气了。

    晋寒川平时工作很忙，会议也很多。十几年间晋昱自认为抓到了跟晋寒川的相处之道——那就是不要打扰他。所以，如非必要他从不打晋寒川的手机，也几乎不会给他发短信。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晚上盛先生请我出去吃饭，我……”他还没解释完，就被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了。

    “然后呢？”晋寒川冷锐的眸子锁住他，不让他闪躲。

    “唉……？”晋昱明显感觉自己解释完后，面前男人的心情被彻底弄坏。

    “我在问你道完歉然后呢？你是三岁小孩吗，觉得道完歉就万事大吉？”男人冷笑一声，“如果真是这样，我看你也不用念什么大学了，先回保育园重新读一下思想品德怎么样。”

    尖刻的词语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皮肤，手臂上起了细细的一层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性格沉闷，不讨人喜欢，和同学交往时也经常被人说“呆、无聊、没意思。”等等。

    晋寒川站了起来，成熟高大的身体靠近他。突然，他伸出一只手臂从他颊边穿过——晋昱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而对方只是打开了位于他脑后的电灯开关。

    “没有下次。”晋寒川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就带着电子书上楼了。

    晋昱攥紧了自己的手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句“爸爸你吃过晚饭了吗？”问出口。

    半响，晋昱才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下衣服开始洗澡。

    唉……是他不好。

    但爸爸这么生气，是不是也说明自己在他心中也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呢……？怀抱着纠结又自责的心情，他感觉自己脑袋里一片糨糊。

    直到快睡下，晋昱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游戏的每日任务还没做完，于是挣扎着爬起来，想花五分钟把每日给打了。

    一上线，他惊讶的发现Cynic居然给他发了条信息，还来自于两分钟前，不是留言，他连忙点开。

    Cynic：“一天没上线？”

    未央镜语：“啊唔，我今天有点事，回家比较晚。”

    Cynic：“算了……我把这期会战的BOSS资料发给你了，周日打模拟战前你先看看。”

    未央镜语：“啊！抱歉……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去查一下的。”并没有这种打算，要不是Cynic提醒，他真的把这件事忘了。唉……最近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今天还一直在道歉。

    Cynic：“既然这么忙，打完这期打算去养老吗？”

    未央镜语：“不不不，我不忙的，只是今天突然有点事而已。”晋昱连忙否认，他还想听Cynic的声音，对于没有多少朋友的他来讲，他很渴望跟Cynic成为朋友。

    未央镜语：“对了，Cynic你这么厉害，下期有去前排更好公会的打算吗？”

    Cynic：“暂时没有。”

    未央镜语：“哦……”那他就放心了。

    说完，Cynic的头像就灰了下去。晋昱有点儿失落，他现在心情不好，不禁幻想如果Cynic是自己的好朋友就好了，他好想跟Cynic连麦，诉说心中的烦恼，如果Cynic能用那让他着迷的悦耳声音安慰自己就更好了。

    做什么梦呢……晋昱把脸埋在双膝间。还是睡觉吧，但愿一觉醒来就能把今天不开心的事都忘光。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晋昱一晚上断断续续做着噩梦，一会儿梦到暴雨天自己从山坡滑下去摔在山底动弹不得，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恐惧。一会儿又梦到小时候林照心把自己反锁进储物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默默啜泣。

    等他醒来，一看对面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他惊得一咕噜爬了起来，虽然是放假，他也极少睡到这么晚。晋寒川的生活极其自律，晋昱从小就很佩服他，暗暗发誓要跟爸爸学习，做一个自律优秀的人。

    等他穿好衣服匆匆忙忙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人在修剪花草了。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公假已经快结束了，佣人们是差不多要回来工作了。

    “早安，小少爷。您现在要用餐吗，不过要等一会儿重新做了。”管家笑眯眯的看着他，那声“早安”明显带着调侃的味道。

    “林叔……你也早。”晋昱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爸爸呢？”今天是周六，上午一般晋寒川会在家里，如果不忙的话偶尔也会带他去图书馆或者博物馆。

    “哦，老爷今天一天都有行程，晚上也不回来了。”林叔翻了翻行程簿。

    “哦……”他有点失望，但也因为暂时不用面对晋寒川有一丝放松。

    晋昱坐到厨房外面的小餐厅里，不多久女佣就端了一碗皮蛋粥上来。他一边喝着，一边想一会儿要去把Cynic给自己传的资料看看，免得明天打模拟战的时候抓瞎。

    小餐厅外面正好是花园，晋昱注意到今天花园里的人格外的多，还有一车花苗放在院子里。人们来来往往的忙碌着，中间有个像是庭院设计师的人拿着图纸指挥着他们把不要的盆景搬走，换上新的。

    他们家的花园已经挺久没有大幅度的换过品种和景观了，这是林叔的意思吗？他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叫住正好从他身边走过的林姨。林姨是管家的老婆，他们夫妻俩据说是世代为晋家做事，一个管家里的大小起居，一个管厨房用膳。

    “林姨林姨！”他跑到女人后面拉住她的袖子。

    “哟，是小祖宗啊！一个假期没看到你，让我看看……好像没有长高呀！”面目和善的林姨笑着捏了把他的脸。

    晋昱气的翻了个白眼，自觉小时候发誓要超过晋寒川身高的自己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我还在成长期！还有好多年可以长！”

    “是呀，梦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林姨调皮的笑笑，露出一对儿温柔的酒窝。

    “林姨，花园是林叔吩咐新布置的吗？”他问道。

    林姨露出遗憾的表情说：“哎，我今天早上问他，他只说是老爷的意思，可能是想换换心情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哦……”晋昱理解似的点点头。

    他惯于这样安定平静的生活，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什么野心。只想过好每一分每一秒，就像一株本能生长的植物，也期待过人生中的某一天，会跟花一样拥有盛放的花期。

    晋昱从没想过跟晋寒川分开的可能，更没有想过这一天居然会离他这么近，近到让他措手不及，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