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Tian Project 4S停在“衔玉”门口,门童立刻喊了领班一声,没多久,一名专业驾驶人员走出来在晋寒川的车门旁候着。他走的是空中车道,光电混合动力的轿车没有航空驾驶执照不能开。
他先下车,很绅士的走到另一边帮副驾打开车门。一双完美的长腿不急不缓的迈出,盛竹迎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朝晋寒川温柔的笑了一下,而晋寒川也伸手拉住他,两人并肩走进衔玉的大门。躲在暗处的媒体和各方势力派来的消息贩子抓紧机会拍下两人亲密相携共进晚餐的画面。
菜单之前晋寒川已经安排好了,两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带着精致青莲纹的雪白桌布上放着一盏白玉熏香,雕刻成茶壶的样貌,壶嘴升腾起袅袅青烟,味道温和而清爽。大厅角落里只有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俊美的服务生舞动十指,弹奏出低沉而舒缓的音节。
气氛看起来安静而美好。但实际上——
他每次跟晋寒川近距离相处,就有种颇不对付的感觉。
盛竹迎看了一眼穿着严整禁欲三件套的男人,漆黑的发被发胶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天庭饱满,加之五官深邃又俊美,十分迷人。散落的几根黑发落到眉间,更添一丝成熟狂野的气质。
可能是雄性在面对另一个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自然而然产生的竞争意识吧。他把跟晋寒川的不对盘归结于此。但想到他那个像小鸟一样温柔可爱的儿子,盛竹迎又好奇了起来。晋寒川这种谁看着都像欠他几百万似的臭脾气,为什么要把那个小东西领回家的?
“郑氏旗下的蒂尼尔实验室现在实际上已经是风变在控股了。”晋寒川突兀的说。
盛竹迎换了个姿势,懒懒的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不愧是晋执行长啊,动作够快的。”
风变科技是晋寒川的私人产业,表面上是帝国第二实验室直属的科研公司,实际上却通常用于晋寒川为首的团队注资侵吞其他产业资本。
“同属于一个领域内,生物制药跟基因科研都直属于第二实验室的管辖范围内。”
盛竹迎好奇了起来,晋寒川今年才三十五,帝国第二实验室是何等高级的权力机构,晋寒川竟然能有一席之地么?看样子地位还不低。
“你在‘那边’很有话语权?”
晋寒川抬眸,面无表情。“无可奉告。”
盛竹迎耸耸肩,无所谓的别开眼。他为了做样子给媒体看,一晚上脸都要僵了,还非得露出那种三分妩媚,七分端庄的恶心笑脸。而晋寒川今天已经算很配合了,除了给他开门,还拉着他走进衔玉,间或在无意识中露出保护他的姿态。
他简直能预料到明天星网头条会写什么,诸如:
“晋氏首席执行长深夜密会爱人,竟是同为高门世家郑氏私生子!”
“网传晋氏史上最年轻冰山执行长近期好事将近,竟非空穴来风?!”
谁都知道他搭上了晋寒川这条大船,殊不知他正密谋着要将母氏一族一网打尽,走上权力巅峰的位置。
手段虽不耻,也不光明正大。但他向来信奉成功就是要不择手段,斩除所有的妨碍。什么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不适合他。
他跟晋寒川认识多年,对他又臭又硬的脾气也有了抵抗力,能无视他散发的冰冷气场安然的吃着饭。只不过吃着吃着,他又想到了那天少年给他做的椒盐虾,那种烟火气儿,对比起现在装在华丽餐盘中那么一丁点儿的食物,显得真实而温暖。他只是个私生子,从小没接受过什么高等教养,自然对这种名门望族所推崇的优雅节制没什么兴趣。盛竹迎在餐盘里随意戳了两下,满意的看到最讨厌的生鱼在他的叉子下被戳的像一滩烂泥,又开口撩拨晋寒川。
“没你儿子做的好吃。”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哦,过不了多久也是我儿子了。”
盛竹迎明显的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好像下降了几度,偏偏正主脸上不露声色,不紧不慢的小口用餐。
呿,装什么。
“你不喜欢他?”不然怎么每次提到他就没一副好脸色。
“要不要交给我养?我没留后代的想法。”盛竹迎挑着餐盘里当做配菜的鲜蘑吃着。
“叮!”晋寒川把刀叉平行摆放在盘子的右半边,在寂静的空间内发出一声轻响。
“你很闲?吃完了就走。”
“晚点吧,做戏要做足,晋执行,开瓶酒吧。”盛竹迎识趣的岔开话题。
后两人相对无声,但在盛竹迎似有若无的柔情眼神,及晋寒川散发的成熟气质下,这一幕还是犹如爱人密会,充满了旖旎浪漫的气息。至少表面上看来是。
周六晋昱抱着Cynic发来的资料啃了个昏天暗地,一大早就打开D站查外服的当期会战资料,抱着PAD打的手指抽筋。
“小祖宗休息一下吧,眼睛要搞坏啦。”林姨榨了一杯果汁过来放到他手边。
“唔唔……好。”晋昱吸着吸管,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冰爽的草莓汁让他精神一振。
好了,他在记事本里写了几个轴和几个注意的要点,自觉很对得起Cynic了,关闭了游戏。
他并没有网瘾,玩这个游戏也是出于机缘巧合,时间长了也有了几个能说说话的好朋友,所以一直没有弃坑。现在又多了个对他来讲像磁石一样的Cynic,他反而更有动力了。点开好友列表,Cynic上次上线已经是一天前了,按道理明天约了他打模拟战,今天应该在线的啊……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活动出去玩了?
也是嘛,今天是周六,Cynic声音这么好听脑子又好,大概率是个现充,才不会像他这样整天宅在家里。
晋昱觉得自己有点酸。
“小少爷,您的电话,外机呼来的。”林叔拿了一支电话过来。
“啊谢谢!”他连忙接了过来。
“喂?”
“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没奖,猜错了你请我吃烧烤。”对面是一个清丽俏皮的女声。
晋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在?!”
“耶,你猜错啦!我是韩在,不是在在!快点请我吃烧烤!”名叫韩在的少女在电话那头笑道。
“好好好,请你吃,在在你现在在哪?”晋昱拿着电话筒,准备上楼换衣服。
“我在城大校门口,空客站台五号候车室,玉儿快来!”说完少女就挂断了电话。
晋昱连忙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平整的衣服拿了钥匙准备下楼。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通讯录,点开“爸爸”的头像。
“林叔,我出去吃晚饭了,我同学找我!”晋昱朝客厅喊了一声。
“哪个同学啊小少爷?”林叔拿着花剪从花园出来。
“韩在!我先走啦!”晋昱像一阵风似的跑没了。
“叮铃铃——”哑光银丝外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智能助理查询了一下联络人优先级别库,发现发信人赫然在第一优先级别里,于是尽责的发送了语音播报。
“您有新的来信,发信人——晋昱。”
晋寒川扔下手里的文件,翻开手机。
“爸爸,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我晚上要出一趟门,同学找我,是韩在。您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工作到太晚了。——晋昱。”
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完了就要跑?
晋昱推开候车室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抱着NS打游戏的少女。无他,韩在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对跟她是好友的晋昱来讲尤其如此。
“在在!”他对少女喊了一声,招了招手。
少女像只猫似的迅速抬起头,清丽出尘的五官显露无余。她有一双青蓝色的眸子,狡黠猫儿似的圆眼,娇俏圆润的鼻头下是一双花瓣似的粉唇。笑起来就像小精灵,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下一秒,她立刻背上自己的小包,二话不说从椅子上蹦跳起来,像阵风似的朝他冲过来——
晋昱怕她摔倒,连忙赶上前去,张开双臂。
少女猛地扑进他怀里,猫似的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
“玉儿!玉儿!我好想你啊!”
怀中的少女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重要的朋友。晋昱温柔的摸了摸少女柔软的秀发,轻轻开口:“在在,我也很想你。”
两人相携着走出候车室,韩在拉着他在城大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坐下。
“玉儿你要吃什么?”韩在饶有兴致的翻着油乎乎的菜单。
按照往常的惯例,晋昱默默开口:“你点,我吃你吃不完的就行……”
果然,韩在那玲珑小口开始吐出:“老板!我要二十串大规格红柳羊肉,五个烤羊排,两个烤羊腿,十串鸡软骨,十串牛板筋,两把鸭肠小串,三支烤鱿鱼,五份烤韭菜、土豆、莲藕,再来一个烤玉米,再……”
晋昱眼疾手快的抽走菜单,对目瞪口呆的老板说:“没有再,就要这些,再上一大壶凉茶。”
“玉儿我要喝啤酒!”韩在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晋昱:“再喊烧烤分量减半。”
老板维持着风中凌乱的姿势拿着菜单下去了。晋昱拆开包装纸给两人烫了下餐具。
“玉儿,最近过得怎么样?”韩在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他。
“挺好的……在在你不是去首都央科参加实验项目去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韩在跟他同年级,但不在一个班。高考结束后以优异的特长被提前保送到首都央科念生化制药专业,暑假刚开始就飞去首都进行学前项目测试了。
韩在咬着筷子,细白的十指像弹琴似的在木桌上按来按去。“没我想象的难,提前结束了一期工程,导师放了七天的假。”
晋昱很为她高兴:“在在真厉害。”
韩在很受用似的挺起胸脯,“是吧!”
两人成为挚友就像一个奇迹。晋昱刚入高一的时候,韩在就很有名了。隔壁班有个天才少女,长得像天仙不说连成绩都数一数二,只是她从不搭理任何人,不和女生结伴,连男生跟她表白都直接无视走开,追的紧了还会对你冷嘲热讽一番,让你恨不得没出生过。少男少女们的心思都很敏感又脆弱,像韩在这种冷冰冰坏脾气却又夺人眼球的女生自然而然受到了大部分人的排斥和非议。
得不到就要毁掉。晋昱对人这种恶劣心理实在感到很反感。
于是,在一个放课后,几个男生聚拢起来讨论韩在的时,非议她:“装什么纯,看她那清高的样子,还不知道私底下被多少人……”
另一个男生说:“听说她很有钱哦,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来接。”
男生嘻嘻笑了起来,面露猥琐:“是不是有不少多金的‘干爹’?”
晋昱实在听不下去了,抓起书包往桌上一贯,“碰!”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面目阴沉,“你们在这里讨论一个跟你们毫无关系的女生就不下流?”
“我要是韩在,只怕是看你们一眼都觉得恶心。你们都有臆想症?”
“做个男人吧,看你们现在的嘴脸,就像地沟里见不得天日的老鼠,就整日盼着别人不好过才有动力。”
放完狠话,显然,晋昱被几个怒极男生追着揍。只不过他很识相,飞快的跑了,只要到了校门口就有保镖来接他,也不用担心挨揍了。
只是几个男生怀恨在心,其中还有个权贵的儿子,不知从哪得知了晋昱是个双性人的消息,联合几个那天晋昱得罪的人,把他堵在了厕所隔间。
那天是他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几个少年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马桶里按,嘻嘻笑着,下流猥琐的讨论不绝于耳。粗鲁的几双手凶狠的脱着他的衣物,他鼻青脸肿的倒在地板上,鼻血长流,毫无反抗的力气。
“叫你假清高,死变态,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你这个怪物的死穴在哪。”平日的同学露出狰狞的嘴脸,死死按住他的头。
“大哥,记得给他拍照啊!”男生恶心的手指解开了他的皮带。
“哦哦!快点快点!来了人就不好了,听说这家伙家里也有点势力的!”
“快了快了,哦,啊、什……啊啊啊啊啊啊——!!”矮小男生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双眼翻白。
“怎么了……谁?!啊、啊啊啊——!”
“噼啪。”
“臭婊子……你敢!啊啊啊!!”
“呲——!”
最后,施暴的少年们一个个倒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迷蒙中,晋昱睁开发肿的眼,只看到一双细白的长腿,格子短裙。少女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两端时不时闪着苍蓝的电弧。
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这件事以那几个男生转学不知去向结束,晋昱也在家养了几天。回学校的第一天,同学们集体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他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就变成了揭露校园欺凌的英雄了?
只是在那之后,韩在就开始在午间来教室找他,邀请他一起吃饭,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来二去,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敢闯男厕所啊?”他们在学校后山的草坪上吃午饭。晋昱把自己的菜色分了一半给韩在。
“玉儿被欺负了嘛。再说了从生理角度来讲,我也能进。”韩在津津有味的吃着晋昱亲手做的煎蛋卷。她之前一直以为晋昱的昱字是玉,所以一直叫他玉儿,等晋昱想纠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晋昱发出抗议。
少女只是无赖的撒泼:“我就要叫我就要叫我就要叫我就要叫。”
“行行行,你爱叫就叫吧。”晋昱对女生真的没辙,而且他能感觉到韩在对他毫无恶意,只是单纯的想这样亲密的叫他。
“什么叫生理角度来讲你也能进……?”他想到了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韩在对他俏皮的眨眨眼,靠在他肩头上凑近他的耳朵说:“我跟你一样哦。”只不过她很快离开了,接着说:“我也经历过那种事,虽然都被我狠狠报复回去了。”
“是女生做的。”
“后面我动了手术把男性部分切除了,但是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
“其实我很后悔,我就是我,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呢?切除后就像是对那些恶心的人妥协了似的。”
韩在把吃完了的便当盒放到一边,开始偷吃晋昱的便当。
她抬起头,美丽而充满青春气息的小脸微笑着看着他:“晋昱,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挚友,永远永远。”
晋昱收回思绪,在在越来越漂亮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美,是他心中一面坚不可摧的后盾。
只要有一颗坚强而勇敢的心,就不畏他人的目光。
韩在啃着羊肉串还不老实,油乎乎的双手抓着羊排从签子上拔下来,放到晋昱碗里。
“玉儿快吃。”
“嗯,在在你……多喝点凉茶吧……”晋昱也学着她用手抓起来啃。
“对了玉儿。”少女舔了舔沾着调料的手指。“你大学准备去哪念,要不要来首都跟我一起?”
晋昱摇摇头说:“恐怕不行,我成绩远不如你,刚到重点线。”
再说,他不太放心晋寒川。有时候晋寒川的情绪起伏,只有他能看得出来。就像上次他醉酒归家,又没有佣人,如果他不在家,难以想象晋寒川会不会在玄关睡一晚上。
虽然知道这也没什么大碍,但他就是看不得晋寒川有一点儿不适,至少在他的视野中。
“我打算留在宁市,读附近的大学,这样也不用住校了。”晋昱打定主意,就选市内的宁大好了,口碑不错校风也清廉。
韩在吐出光秃秃的羊骨头,面露惊讶的说:“你怎么能留在家里?”
晋昱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留在家里?”
少女充满迷惑的看着他:“你爸马上要结婚了啊,我哥哥告诉我的。他刚新婚你留在家里不合适吧?”
“呯——!”
粗瓷茶杯掉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细嫩的脚背上,皮肤受激发红。
“你说什么……”
晋昱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