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对男人毕竟不可能永远别扭下去,尤其谢桦是擅长聊天的人。
何况,还有小时候那层关系,那种“回忆”的加成。
随着谢桦的提示,小时候做过囧事一幕幕回忆起来,苏寒不再拘谨了,能接上话,能还嘴,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会忍不住笑出声。
童年啊,确实值得怀念呢。
苏寒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就是个听话的跟屁虫,大人说东,他就不敢往西。除非有谁推着他往西走……或许现在也是?
谢桦就是那个小时候推着他“往西走”的“鹰头”。游戏厅、网吧、甚至不正经的洗脚城,谢桦当时一个初三的小兔崽子,带着自己逛了个遍。
那时候人也傻,拿根冰淇淋舔着能坐一天,谢桦的父母相比谢桦更喜欢听话的自己,然后,这厮就动了歪念头,以冰淇淋为诱惑,拿自己做挡箭牌。
时间太久,很多事都已记不清了,但寥寥一些画面讲出来,倒是能迅速拉近关系。逐渐苏寒对谢桦感觉亲切了不少,虽然这人挺轻浮的,但小时候,他好像也这样?
毕竟是初一就女朋友不断的人生“淫家”。
聊着聊着,苏寒又有些怅然若失。因为他发现叶子联系他的目的地还真仅仅是“老朋友”回来了。
但随即他又想——这个表现,说明叶子还是有点旧情的嘛。至少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刻意疏远自己。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过去的关系。
前提是这个变心的笨蛋先道歉!
莫名,苏寒又幻想起来,幻想叶子后悔来求他的模样……他超想看到。
不知不觉,时间从唇齿间泄走,不留一点痕迹。
另一张沙发上,叶子颇为孤单地抱胸坐着,跷起二郎腿,脸色有些阴沉。她怎也想不到,她的前男友和现男友聊得火热,反倒把她给有些忘了。
明明她才该敛走所有关注和爱意的,可此刻的她却像是一个局外的憨憨。
吊灯洒下寂寞的冷光,咖啡冰凉,落地窗外寂寞的男男女女。她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谢桦,苏寒。
这两个人,截然不同。
后者很容易猜到心思,也很容易掌控,安稳,同时也没趣。
而前者从来不会让自己看手机,也很少会让自己接触到他的朋友,说着好听又甜蜜的情话,准确地猜着自己心思,熟练地玩着浪漫。若即若离,若得若失。
她其实根本不确定谢桦内心喜不喜欢自己,但这个问题在恋爱中,很重要吗?情窦初开,她当然也有过。不幸的是她这朵花儿却注意到了一只沾花惹草东飞飞西飞飞的蜜蜂。
蜜蜂似乎也垂涎她,可天下哪只蜜蜂,不想把全世界花儿都采一遍呢?
那时她自然不怎么喜欢苏寒,因为苏寒就是个麻烦的小弟弟,爱哭、缠人、还贪嘴,追着谢桦哥哥哥哥地叫,就因为想吃冰淇淋。
看不懂气氛,搞不清状况,叫她姐姐,叫谢桦哥哥,就真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姐妹的关系。
六年级还不懂男女之事,在叶子眼里真是稀有的小白兔了。
而且……谢桦被迫出国,她听过一点风声,似乎与苏寒有关系。
无论如何,与苏寒的缘分是“孽缘”,是履行那份“照顾他”的承诺。山盟海誓,又能怎样?人总归骗不了自己。所以知道谢桦回国,叶子便有些高兴,也不自觉表露出一些信号,当长大的蜜蜂顺着那些信号嗡嗡嗡飞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反对。
除此之外,苏寒不热衷于同她身体上交流,或许也是一个原因。女人也有欲.望的,她又不是冰块,也会想……可这种事岂能她提出来?当然是男人来提吧。苏寒呢?却一点都不着急也不热情,交往几年了才几次。
再矜持的女人,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都会有些芥蒂。
离开苏寒,她很负罪。
但不后悔,更不难过。
就算没有谢桦,对这份感情能走多远,她也一点不看好。她对谢桦,其实也没指望结婚,只是圆以前的一个执念。谁又是谢桦念念不忘的执念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肯定有,因为有时候她便觉得……谢桦和自己,同床异梦。
恋爱,大抵就是这样吧。
越来越冷了。
叶子心想这两天真是糟糕的天气,这么冷的天,她精心打扮,穿着很薄的裙子,就为了能好看一点。
何必呢?喜欢真是件麻烦事。喜欢人麻烦,被喜欢也麻烦,不一样的麻烦。
就像童年的话题,最初拥抱起来肯定是美好的,但聊太久,心情就会慢慢变了。除非本来重点就不是聊,而是和谁聊。
临近九点,叶子注意到苏寒脸上已经有些疲倦、不耐的神色,倒是谢桦还兴致勃勃。
她忍不住咳了咳,打断对面。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说话时,叶子尽量和颜悦色。
谢桦毫不犹豫点点头,“行,那你先走吧,我和小寒再聊聊。”
“……”叶子笑容一僵。她怎都想不到谢桦是这个敷衍的反应。刚才积累的不悦攒聚着全部爆发。“好。再见。”她笑容瞬间收敛,拽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离去。
鸦雀无声。
两人静寂了几秒,这时,谢桦反应过来,偏开头,皱了皱眉,不耐的表情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拍了拍苏寒肩膀,快速说:“小寒你等等,老叶生气了,我去劝劝。”随后起身追上去。
苏寒也察觉到叶子发火,不过比起谢桦的心知肚明,他感觉更多是莫名其妙。或许因为信任吧,他百无聊赖地继续坐着,等谢桦把叶子劝回来。
毕竟……还有件麻烦事要处理。
他得给谢桦和叶子一个新的微信号,然后把之前的微信号,悄悄伪装成另一个人。否则谢桦一跟叶子要自己微信,就全TM完了。
另一边,湖畔小树林。
T大上空的星光稀稀拉拉。阴天月冷,洒下的薄霜铺满小石子路。
叶子走出几百米的时候,谢桦才慢悠悠地靠近,随后轻轻唤了声:“老叶……!”叶子没应没回头,但步伐不再变快。
女生刚生气的时候基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但往往等一会儿,气消了,事情就好说多了。
叶子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火发完,开始反思,为自己“吃一个男人醋”的行为不值,感到可笑。
突然,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拥住他。谢桦轻轻地,温柔说:“宝贝儿,我错了。乖,跟我回去。别让小寒看笑话。”
叶子没动,过了会儿,她故作冷态,问:“你错什么了。我看你没错啊。挺好的。”
谢桦立马举右手诚恳:“我自首,我有罪,我跟男人勾勾搭搭,罚晚上连交公粮三十次。”
“跟男人勾勾搭搭”虽然是叶子的腹议,但真讲出来,其实非常好笑,至少差点把叶子逗乐。
她脸发红,“你说什么臭话呢,什么叫勾勾搭搭,还有你交得出来么?三十次,真敢吹。”
谢桦咧起嘴,“不信?试试?”
“鬼才跟你试!”
叶子噘嘴臭骂,但也明显气消了大半。谢桦见状强拉住叶子的手,牵回兜里,说心疼都冻红了,赶紧暖暖……叶子挣扎了两下,随后,放弃反抗。
二人依偎着走出树林,亦如每一对在此处私会的情侣,在甜腻的人海里,如此寻常。
“啪——”
不远处,陈默合上书本,轻轻叹了口气。
唉,这怎么跟苏寒说呢?
他觉得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