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好不容易静下心,把《天体物理》第二十七页第六行的公式吃透的陈默,忽然又听到苏寒惊喜的叫声,心态再次不平。
透过栏杆,他悄悄地观察,此时苏寒正用手机“嗒嗒嗒”地打字,细白的手指灵巧舞蹈。从屏幕能隐约看到——他正和一个人聊微信。
会是谁呢?
陈默突然有些好奇这个问题。可惜他的视力并不好,眺了几眼,都看不清楚。
很快,苏寒便停下了,他看起来很高兴,像鸟儿啄了食、小熊舔过蜜一般喜悦。
陈默的好奇心不免更重。他犹豫了两下,到底还是没忍住,直截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猜~”苏寒美滋滋地抱着手机。
看来确实是件大喜事,苏寒竟然对自己开起了玩笑。陈默不禁跟着咧起嘴,但苏寒的下一句话,又令他的笑容给彻底冻住。
“算啦算啦~!直接告诉你!叶子刚才找我了!说晚上想请我吃饭!”
“……”
啊?吃饭?
陈默一时之间甚至没转过脑回路。昨天跟男朋友分手,明天没事儿似地请男朋友吃饭?枉他阅卷无数,都想不通这是个什么操作。
“额,你觉得,她这是什么意思?”陈默怀疑地问。
“肯定后悔了呗。”苏寒脸上的小得意掩饰不住,假如他屁股后长出一根尖尖的小尾巴,绝对会翘天上去,“我这么帅!哪个女人舍得了我!”
【难说。】
陈默心里默默地想,并没有说出来。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任何用单线程牵强逻辑去解释的事,都不会这么简单。
“加油。”他温和地笑笑,但心底却挥之不去忧虑。
苏寒很喜欢叶子,这种喜欢早已发展成依赖。这两天失恋对苏寒造成的影响,他体会最深。
如果真的叶子回了头,或许对苏寒,对自己来说,都是件半好半坏的事。可如果叶子打算利用这份依赖……那就是在造孽。
望着苏寒这两天难得嘴角带笑的模样,陈默不忍戳破,终究,只是轻轻叹口气。
这个下午变得格外漫长。没到四点,苏寒便迫不及待对着镜子换衣服、打理头发,小心翼翼又掩饰不住期待,活像春天里破壳而出的雏雀儿。
他的心底大概幻想了许多场景许多话,说不定还在想:“啊,要不要原谅叶子呢?”——这些都是陈默猜的,虽是猜,但有七八分把握,因为在陈默看来,人的表情姿态也是一本书,他读了很多年,早已通晓这种奇妙的文字。
白昼刚落,苏寒便冲出门去。
迎面他和刚健身回来的李东强撞了个满怀,来不及说话,只是匆匆地报以一个歉意的视线,便又行色匆匆地离去。
走廊上,李东强挠着快练秃的头,望了眼苏寒留下的残影,又望了眼正悠哉悠哉跟过去的陈默。
“他咋了?这是赶啥好事儿?”李东强好奇问,“食堂鸡腿八折?”
“比这厉害。”陈默边走边应。
“呦吼!四川菜馆啤酒喝一瓶送一瓶?”李东强说得自己都流口水。
陈默无奈道,“是叶子。”
“什么?叶子请吃饭?”李东强终于跟上步调。或许是跟上了步调。
“嗯。”陈默点头。
“我也去。”李东强两眼放光。
陈默下意识便答应,“好,一……等等,你去干嘛?”刚说一半,他又猛地察觉到不对,怀疑问了句。
“废话,蹭饭啊。”李东强莫名其妙。
没办法,陈默只好生拉硬拽把这个憨批给关回宿舍,防止本就复杂的局面再添一层看不懂的变数。
等陈默安置完李东强,追着苏寒的踪迹离去时。苏寒这边,已经见到了叶子。
也见到了另一个人。
……谢桦
苏寒当场就愣住了,随后脊背发凉,产生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因为他发现叶子旁边这个男人,竟然就是昨天下雨时,借他伞的那个轻浮家伙,而且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仔细盯着他。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是因为他认出我,找到了叶子吗?叶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叫我出来是不是就因为那个?我会不会,会不会,在叶子心里,已经变成了……变态?
他心乱如麻,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叶子看见苏寒动作有些犹豫,但还是打了个招呼,起身迎上去。
“小寒,就是这里,快过来……”
伸手,拉,没拉动。
叶子这时才发现苏寒的手十分冰冷僵硬,回过头,他的脸上,神色异常复杂,恐惧、尴尬、羞耻、慌乱……
“小寒?”叶子疑惑又叫了声。
“哦!哦……”苏寒这才如梦初醒,但他的手仍是冷的,冰得像冬天里的铁块。他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望向谢桦,随后,尤其紧张地,问:“那个……他、他是……”
“他啊。”叶子迟疑两秒,老实说,她想过很多很多待会儿苏寒的反应,却从未想过,苏寒刚一见到谢桦,就变成了这样。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苏寒早就知道、也早就认识。所以表现才如坠冰窖。可谢桦明明说过,他回国以来,从未与苏寒见过面。
难道,我也被骗了?
怀疑着,迟钝着,叶子一股脑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解释:
“小寒……你还记得小时候,你鹰子哥么?他就是啦。估计你不认这张脸,他和小时候确实差别蛮大的。今年他刚回国,这段时间正好在T市,特地来找我们叙旧。”
“啊?”
头有点疼。不过“鹰子哥”三个字确实引动了一些记忆,脑中浮出许多画面。
【对了,确实……有关系很好这样一个人来着。】
苏寒渐渐回想起来,小时候,邻居一直有个很调皮的哥哥,大他三岁,大叶子两岁。因为大人间的关系很好,所以三个小孩也经常混一起。
但那都是自己小学六年级的事了。好像某个周末后,邻居哥哥就被送出国,他们家也举家搬走,去了南方。
因为晚熟的缘故,苏寒更多只记得初中时光,只记得给他抄作业的叶子。倒没记住那个人。
叙旧。
原来……是这样吗?
他小心地打量那个人,发现他虽然在看自己,但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就是当时被他硬塞了一把伞的“小姑娘”。他暗地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希望落空了。
衣服,白换了。
头发,白整了。
但兴许是躲过一场社死危机的缘故,他的失望并未太严重,反倒有些庆幸。
“小寒。好久不见了。你的样子倒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
谢桦这时热情地迎上来。苏寒喵躯一震,万分不适应,尤其是眼前这个人看过他不堪一面的情况下,浑身难受。
“啊……没,没有吧……”他轻轻躲开谢桦的拥抱,姿态矜持又含蓄,尴尬地应:“我还是……长高了的吧……哪有……没变……”
谢桦看愣,又笑,“小寒说话的语气真有趣。”
叶子眉头一皱,不知为何,才一天不见,她就总觉得苏寒变了个样,很像那些女人中的小碧.池。
也许这就是分手后看哪儿哪儿不好……?
“快过来。”谢桦招招手,示意苏寒过去。苏寒本不太愿,但猛然想到座位是2*2,他要不和谢桦坐,叶子大概率就会和谢桦坐,顿时醋劲猛涨。
“好。”他抢前一步掠过叶子,坐到谢桦右边。叶子愣了下,又气又想笑。
虽然苏寒是她前男友,虽然正经讲,男人和男人坐一起没什么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寒这个举动,让她异常地不快。
而苏寒压根就没注意到叶子神色有异,沉默间,他一直小心地用余光观察谢桦,直到彻底确定自己昨天的秘密没暴露,谢桦不是装的,才放下心来,深深地松了口气。
气刚送了一般。
“哦对,”
谢桦盯着苏寒的脸,眉飞色舞,“昨天我碰到一个长得跟你简直像双胞胎似的姑娘,年纪看起来很小,可能在上高中吧。当时一见,哈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去泰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巧诶……”苏寒干笑,手攥紧衣角,冷汗嗖嗖地落。
“真的?有那么像么?”叶子疑惑。
谢桦一拍大腿,语气感叹,“当然真的。诶那个小妹妹,简直了,也就你没看见,不然你肯定也会吓到。”
“……”小妹妹本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所以就是那个碧……比较像小寒的姑娘,借走了我的伞对吧。”叶子语气有些不善。
“嗯啊。”谢桦满不在乎,整个人放松地瘫在沙发靠背,垂下手搔了搔苏寒的头发。
“记得给我要回来。”叶子抿唇。
“一定一定。”谢桦轻笑出声,“我的叶大小姐。”顿了顿,突发奇想:“正好我留了她的微信,干脆,现在问问?”
叶子刚想说“是”。便见到苏寒猛地抬起头,打断,“啊对了!嘤嘤嘤嘤……嘤子哥,本名叫什么啊?”
叶子和谢桦面面相觑。随后谢桦捧起苏寒的手,拍了拍,认真道:“小寒啊,记住了,哥哥姓谢,叫谢桦,来,叫一声。”
苏寒触电似地把手缩回去。明明以前很习惯和男人打闹,可却因为昨天的事,这个男人碰他,令他有种许多小针轻轻扎似的怪异发麻感。
缩完,场面有些尴尬,苏寒掩饰地叫道:“谢……谢桦?”
“不是叫这个,是叫前面的。”谢桦挑眉。
苏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哥、哥哥?”
“诶—!这才对么。”谢桦表情一本满足,“乖,再叫一声。”
但这次说什么苏寒都不肯叫了。
闹罢,谢桦又强行要和苏寒勾肩搭背聊“男人的话题”,还是故意附在耳边聊。苏寒躲不开,刚被搂住肩,便轻轻抖了下。之后更是听得面色桃红。
叶子就坐在对面看这两个男人互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不爽,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愈发觉得苏寒不论语气还是半推半就的反应都很像那种她讨厌的小碧池——可这错觉是不是太离谱了?
这毕竟是她的……前男友啊。亲自验过货的前男友啊。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叶子觉得自己可能不对劲。
吃醋吃魔怔了。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