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煜整夜无眠，直到早晨八点，他恍惚着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能够闻到外头传来的食物味道。
连然早餐喜欢给他准备一些中式的食物，粥点心或者是面，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卓煜站在过道的时候连然就看到了他，“小煜，早，过来坐。”
卓煜站在原地看着连然，他很想问昨晚上连然为什么没有给他开门，但是他问不出口，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连然抛弃之后就有些灰心丧气，所以他没有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想要起身，连然在桌下按住了他的腿，慢条斯理地说：“再吃一点。”
“吃不下。”
连然问他：“怎样才能吃得下？”
其实连然知道的，但是他却没有给卓煜想要的答案，他思考了片刻便说：“我带小煜出去走走好了。”
连然当然不会带着卓煜去很显眼的地方，他让卓煜换了身衣服，带着他去了卓家在国外的分公司，从进门开始大家就默认连然为新任的董事长，对卓煜态度冷淡，卓煜认为连然是在给他施加更多压力，让他明白现在的掌权人到底是谁，但是卓煜没心思追究这些，他连一丝一毫的嫉妒都没有。
他坐在连然办公室里看着他游刃有余的处理工作的样子时，想的是自己如果能抢回财产，是不是就能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了。
那他应该也会把连然关起来的。卓煜无意识的想，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
连然接了一通秘书电话，站起来走到卓煜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还有事情要忙，如果回得来的话就带小煜回家，如果来不及，我会安排人来接小煜。”
卓煜挪开了脑袋，连然的手落空，收了回去，离开了办公室。
卓煜在连然走后的几个小时里在他的办公室里翻了一圈，从窗边能够看到F国的主干道，卓煜站着看了一会，拉上了窗帘。
他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午饭时间被秘书叫醒，卓煜一口都没吃，只看了一眼就翻过身去。
深秋的天暗得快，卓煜醒过来的时候周身都是暗阖的，连然没有回来。
又过了一会，办公室的灯被人从外面打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卓煜认识，是父亲生前最信得过的律师何英先生，他看到卓煜坐在里边的时候怔了怔，然后有些不敢置信的叫他：“少爷？”
卓煜倒没有他那么吃惊，只是反应了一下，便道：“何律。”
何英快步走过来，卓煜站起来的时候被何英握住了肩膀，“您还好吗？！我一直想要见您，但是连先生一直钓着我，我都跟着来到国外了，他还是不让我见到您。”
“我没事。”卓煜心想他能让你见到我才是有鬼了，何英还想说些什么，卓煜却轻咳了一声，用眼神提示他小心隔墙有耳。
他在连然面前说什么都无所谓，他不想把别人拖下水，但是何英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看到卓煜下巴上的伤痕时抽了口气，认为卓煜是被连然威胁了。
“您跟我走！”何英拉着卓煜，“卓董的遗嘱绝对被动了手脚，我担心他对你下手。”
卓煜按住了激动的何英，“何律，你觉得我走得了吗？”
“这是公司，是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他不能拿你怎样的。”何英已经拉着卓煜往门口走了，“而且是他让我来接你的，你要真继续留在他身边才是要出事了。”
卓煜愣了一下，被何英拽着往前。
“连然让你带我走的？”
“是啊，我一直想见你见不到，半小时前连然给了我消息让我来这里，说如果你愿意跟我走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
何英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外头的秘书不在，整个走廊都是空的，卓煜脑子乱成一团麻，被何英拉着走进了电梯。
“先到我家里再说吧。”何英按了负一层的电梯，“我开车来的，到那里好好休息一会再谈别的吧，你的脸色太差了。”
卓煜什么都听不进去，离开的顺利让卓煜根本没有想到，没人拦着他，他每往外走一步都觉得下一秒连然就要出现了，但是没有，只有漫长的安静和何英说话的声音。
连然要是不想让他走，他是走不掉的，除非是——
连然他想让自己走。
意识到这一点的卓煜猛地停了下来，何英拉不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少爷？”
“抱歉，何律，请留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会联系您的。”卓煜挣开了何英握着自己手臂的手，退后两步。
电梯下行，就快要降到负一层的停车场。
“小少爷…”
卓煜取消了负一层的按钮，按了临近的楼层，电梯很快就停在了二层，卓煜甚至没有等到何英给他留下联系方式，就匆忙跨出了电梯。
二层是活动室，楼梯间并没有人，卓煜转身就往楼梯走，身后有何英的声音，但是他并不关心，他想着等他慢慢爬到十层连然的办公室，也许就会冷静下来。
他从没有想过连然会这样放自己走，这不是他的任何预料里的场面，但是在他确定自己真的能够离开的一瞬间他竟然想的是回去，回到连然身边去。
可是连然明明不想要他了。
原本连接他们的就只是薄薄的一层关系，父亲去世后多了一层肉体，但是肉体关系又无比脆弱，像恋爱又不是，他们连精神上的联系都没有。
连然说得一点错都没有，选择权在他，不在自己。
卓煜在楼梯间站定，没有暖气的地方，卓煜手脚冰凉，拐角处有一扇很高的窗，卓煜透过那扇窗看到了灰暗的天空。
他在一个月前什么都有，而一个月后他连想要待在哪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身后有脚步声，是何英追上来了，卓煜打了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别犯傻了，小少爷，我会帮您拿回卓先生给你留下的一切的。连然漏洞很多，我们一定能胜诉的。”
卓煜的眼神有点空洞，在何英第二次尝试把他带走的时候卓煜没有再挣扎。
直到他坐上何英的车离开了公司，都没有任何人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