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煜觉得他的人生突然坠入了一场八点档的狗血电影里，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刻起，按下了播放键。

    连然被立案调查，多年前的杀人案加上他利用卓家资产做的一些违法勾当全部都被拉出了水面，那些资料被何英带到卓煜面前，连然数种罪名一起，被逮捕入狱。

    卓煜身体好全的时候，询问何英自己能不能见连然一面，被何英回绝了。

    “你现在是受害者，他的身份太敏感，暂时不适合见他。”何英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卓家的事情奔波，异国他乡，他想要成为这个小孩的依靠，但是卓煜的反应一直都不冷不热，好像失去了生气一样。

    何英脑内涌起很不祥的预感，他直觉卓煜对加害于他的这个人是不是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感情，但是卓煜对任何连然的处境都没有反应，只是麻木的听完后继续自己的生活，在记录的时候却否认连然强奸的事实。

    “他并没有强迫我。”

    卓煜否认得很干脆，无论换多少种方式，问多少次都是这样。

    当事人的否认让警方不得不考虑重新提审已经承认强暴罪行的连然，而与卓煜相反的是连然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对卓煜实施了强暴。

    “他否认或许是因为已经服从了这种感觉，他被我精心调教，有斯德哥尔摩倾向，前几次确实是强暴、迷奸，我承认。”

    后来他们在连然手机里找到了施暴的照片证据和强暴的录音，从卓煜的声音判断前几次的确不是卓煜自愿发生的关系，警方认为卓煜精神状况堪忧，在开庭的时候允许卓煜不参加，将关于连然的一切都从他的生命里隔离。

    何英答应卓煜一个月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事实上不到一个月，连然的判决就已经下来，何英兴高采烈告诉卓煜连然被判刑的消息时卓煜正站在花园里浇花，他呆楞了一下，问何英：“他真的被判了吗？”

    “千真万确，财产现在也全都回到在你名下了，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国，一切就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卓煜觉得很讽刺。

    他依稀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连然要他“相信证据”，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吗？

    连然知道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会有败露的一天吗，所以他不介意多犯一些错，所以他才跟自己上床，后来撑不住了，态度也就变了。

    又过了几天，何英看卓煜仍旧状态不佳，便给他安排了一些行程，让他到乡下的田园散心。

    何英问过卓煜想不想把连然给他留的那个纹身清洗掉，卓煜一直没有答应。

    他觉得就算过去了，留一点连然的东西也是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连然，或许在他们第一次上床之后，或许在更久以前，他以后不会再遇到像连然这样的人了。

    温柔又残忍，多情又无情。

    他笼统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归结于“强暴”，卓煜想自己明明是当事人，为什么就不能为连然洗清强奸犯的罪名。

    夜晚的乡野很静，卓煜没有跟大家一起聚在屋子里，披了件长棉衣走到外头去散步，他觉得自己完了，因为到现在他还是在心里为连然开脱，尽管全世界都认定了他是个罪犯。

    夜晚的空气很冷，卓煜呼出白气，走到湖边，沿湖有一条公路，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有一辆小车驶过，暖黄的灯，路过卓煜身边的时候摇下了车窗，按了按喇叭。

    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小巧精致，他在卓煜眼前拿出连然的照片晃了晃，示意卓煜上车。

    卓煜没有一丝犹豫，车辆飞速行驶，从乡村到城市，再到一家私人会所，男孩刷开房间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也没有声音，卓煜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男孩有些不耐烦了，想要把卓煜拉进去，里面的人出了声：“郁祁。”

    男孩看了一眼房内，转身离开了。

    卓煜在听到那个人声音的时候腿都要站不稳了，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冰上，他一步步走进门内，走向那个被判了数项罪名的男人身边。

    “把门关上。”

    卓煜摸到门把，把门合上了。

    卓煜摸上开关的时候连然制止了他，“我看上去有些不好看，能不能不要开灯？”

    卓煜说好，他转过身的时候被连然抱住，卓煜这段时间就算听到连然被判刑他都没有哭，但他确定抱着自己的人是连然的时候就有想要落泪的冲动了。

    “谢谢你肯来，我以为你会害怕我。”连然的声音有点哑，他摸过卓煜的背，停在他的臀上，抱歉一般轻轻磨蹭着，跟他说，“对不起。”

    “你故意的是不是…”卓煜想要摸连然的长发，但是他摸了一手空，他往上摸了很远才摸到有些刺手的发茬。

    连然笑了，“没有了，小煜。”

    卓煜说：“以后还会长的。”连然亲了亲他的眼睛，跟他说“我没有以后了”。

    “我是来跟小煜道别的。”

    “那个绑架你的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连诏也是，你回国之后好好生活，何英是很忠心的人，你舅父的把柄我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些能够制衡那些想要跟你抢遗产的人的把柄，但是估计不会用到，以防万一呢？”连然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好像在讲睡前故事，卓煜却听得手脚冰凉。

    他抓住卓煜，声音在颤，“你要去哪里？！”

    连然却问他：“要接吻吗？”

    然后他低头亲了卓煜，他们很温柔的接吻，连然舔过卓煜的嘴唇，缠着他的舌头跟自己一起，他们接过很多个吻，但是只有这一个让卓煜觉得甜，又甜又觉得苦涩。

    卓煜尝到了烟草的味道，连然身上一直有的香水味消失了，他想要深嗅，却只闻到烟味。

    卓煜移开了脸，“我讨厌…烟味。“

    “对不起。“连然说，他亲在卓煜下巴，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卓煜拉着他的衣服，被连然抱到床上，跟他一起躺了进去。

    他问连然：“你会活着吗？“

    连然没有回答他，他亲了卓煜很久，卓煜知道连然的吻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他尽自己所能的回应连然，直到感觉困意翻涌。

    房间里有助眠熏香，卓煜睡得很沉。

    他第二天快到中午才醒过来，房间是空的，连然已经不在了。

    何英因为他又被人带走而变得紧张，而此时连然的案子又出了问题，那些合同被质疑不是连然的亲笔签名，而像是卓煜父亲的字，连家用了些手段把连然暂时保释出来，何英担心连然报复，急着把卓煜送回国，卓煜在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机震了震，何英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信息。

    “连然打算逃跑，他的那架私人飞机出事了，坠在海上，估计人真的没了。“

    卓煜看完之后关上了手机，没有任何反应的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叫他，说他走错了方向，卓煜也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