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律的马蹄声响起在乡间的小路上,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以下,气温越来越低,呼吸间有着些许的寒意。
前面的白狼与叶奈法正在叙旧,聊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话语,欧西里斯跟在他们后面发着呆,思考着见到恩希尔后该怎么表现。
天空中下起了小雪,寒风渐渐吹起,身后传来了不同于他们的沉闷马蹄声,白狼与叶奈法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去,一群身着漆黑铁甲的骑士跨着骷髅马与猎犬们裹携着的像他们奔来,骑士们带着残破的骷髅面具,漆黑的眼眶处燃烧着冰冷的浅蓝色火焰,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是狂猎。
落在最后的士兵已经有几个被追上杀害,欧西里斯猛的夹紧马腹提速,抽出银剑随时准备战斗。
经过一处山涧,叶奈法手中凝聚电光,回身把桥炸断,后面的狂猎有的直接随着桥的断裂掉了下去,剩下的亡灵骑士们被阻隔在山涧之外,立在马上目送他们远去。
“叶奈法,他们是怎么…”
“我们明天再说,好吗?先等觐见结束吧。”
……
维吉马,被占领的泰莫利亚首都。
欧西里斯坐在浴桶里,被几个侍女团团围住给他搓澡。
其实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看到另一边杰洛特嘴角那享受的笑意,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总不能说因为他喜欢男性所以请她们出去吧,那这些侍女得有多尴尬,和他一起洗澡的杰洛特估计也会很不自在。
虽然他很喜欢杰洛特的身材,但一想到他和叶奈法之间的关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可不喜欢对有伴的人出手。
皇帝的贴身侍从走进来,挥挥手让侍女们退下,在杰洛特的头发上抹了一把道,“嗯这样应该干净了。”
他身后的侍从拿着浴巾将两人裹住,杰洛特讽刺了他一句,“恩希尔会在乎我是否干净?”
一旁的欧西里斯保持沉默,其实他有些怕生,一旦到这种场合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请务必尊称大帝陛下的完整名讳,不然就干脆闭嘴。”近侍高傲地抬头挺胸说道,“两位先生请坐到安乐椅上。”
“安…什么?”杰洛特语气不善。
“就是那张…椅子。”近侍停顿了一瞬,又对一旁的侍从道,“请替两位先生刮胡子,留半寸鬓角。”
“我能不剃鬓角吗?”欧西里斯开口道,“我觉得我的发型还挺好的。”而且他也没有胡子。
“嗯…带这位先生去挑选衣服吧。”近侍对另一名侍从道。
“我呢?我觉得我的胡子能增加我的威严感。”白狼抬头道。
“的确,但没那么雅观。尼弗迦德人认为胡子看起来不顺眼…长了虫子的最糟糕。”
显然杰洛特两条全中。
“我旅行很久了…好吧,你刮吧。”杰洛特妥协了。
欧西里斯跟随侍从来到衣帽间,面前是三套长得差不多的礼服。
是他最讨厌的紧身衣没错了。
他还是喜欢那些灵活且便于行动的轻甲或者是看起来就很帅气的重甲,这种紧绷在身上的没有丝毫防护性能的紧身衣他一点也不想穿在身上。
但听说恩希尔是一个独断专制、强横霸道的皇帝,欧西里斯不想因为这个得罪他,还是乖乖选了一套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穿上了。
等待了片刻,白狼也进来选了一套衣服,看他纠结的神情与他聊到,“看来你也不喜欢这些紧身衣?”
“穿起来像是被巨章鱼怪整个吞到了胃里,”欧西里斯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你永远不会想体会这种感觉的。”
“嗯哼,听起来就很恶心,”杰洛特夸了他一句,“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巨章鱼怪可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怪物。”
欧西里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了抿嘴唇。
一旁的近侍对两人说道,“先生们,请允许我打断你们的对话,两位即将觐见南北全域的统治者,我必须确定两位知道如何行礼。”
杰洛特不满地道,“我不是乡巴佬,我知道怎么行礼。”
“好的,请先生示范一下。”
杰洛特对近侍颔首示意,欧西里斯确定他从近侍的眼中看到了轻蔑。
“先生,您的行礼方式像是在调戏街上的妓女,不像是在向尼弗迦德大帝行礼。”
欧西里斯听到近侍尖锐的讽刺,不禁哑然失笑,杰洛特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跟着近侍学习行礼的方式。
通过了近侍检验的两人跟随着他来到了会客室,终于见到了恩希尔。
“「大帝陛下,迪斯温·雅丹·伊恩·卡恩·爱普·蒙路德,在其敌人的坟墓上飞舞的白焰,恩希尔·恩瑞斯大帝!」”近侍用尼弗迦德语念完,低头行礼,用气音对两人说道,“行礼!”
等了几秒,两人谁都没有率先行礼,欧西里斯学者刚才杰洛特被嘲笑的行礼方式,对恩希尔点头后开口道,“大帝陛下…”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要从恩希尔的脸上盯出个洞来,恩希尔没有看他,对会客室里的其他人挥挥手道,“「所有人都出去,狩魔猎人留下。」”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恩希尔无视一旁的欧西里斯,对杰洛特道,“你在弗尔泰斯特的宫廷里待了那么多个月,竟然还没学会最基本的礼仪。”
“俗话说得好,老狗学不会新把戏。”杰洛特回击道,“我想你召见我不是要缅怀过去的时光吧,所以…”
“闭嘴。”恩希尔起身走到一副画像前,“我的女儿希里雅…她回来了,可又遇到了危险,狂猎追着他不放。”
画上是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穿着繁复华丽的礼服,身板挺的笔直,但脸蛋都皱在了一起显现出当时的她有多么不情愿,仿佛是在受刑一般。
恩希尔转过身来,对两人说道,“你们必须找到她,把他带回我身边。”
“你有多少军队,两万?三万?你有这么多人,干嘛还来找我?”杰洛特讽刺道,“没错,她信任我。告诉我,你为什么找她?是为了弥补之前错过的时光?”
“一如既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
“那欧西里斯呢?希里可不会信任他。”
恩希尔的眼神凝固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道,“他是希里的双胞胎哥哥。”
杰洛特当场傻掉,他可没听希里说过她有个双胞胎哥哥,转身对欧西里斯道,“希里的哥哥?”
欧西里斯点点头,“我对希里偶尔会有感应,可以感受到她大致的方向。但现在我感应不到她在哪,可能是被封印了起来,或者有人故意屏蔽了我的感应。”
“别再废话了,不管怎样你都会同意的。”恩希尔摊手,“而且还有钱拿,我给的报酬可比你平时的委托高得多。”
“省省吧,你还不如多多善待那些百姓,他们的房子都被你的军队烧掉了。”杰洛特皱眉道,“我做这些是为了希里,不是为了你的黄金。”
“不管你为了什么,我只要结果。”恩希尔挥手送客,“你可以走了,细节会有叶奈法跟你说,欧西里斯留下。”
欧西里斯看着杰洛特转过身,一步两步,走到门边,随手将门关上,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与恩希尔两人。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欧西里斯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道。
“血脉,”恩希尔还是一样喜怒不形于色,“当我想通过血脉关联寻找希里时,知道了你还活着…所以我派人寻找你的踪迹,发现你变成了一个狩魔猎人。”
“很可惜,你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我不得不找到希里让她继承皇位。”
“所以我们就只是你延续统治的工具?”欧西里斯有些生气,但他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也许是因为青草试练真的让他的情感缺失了一部分吧。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好吧,既然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为你寻找希里。”欧西里斯也想见见那个从未谋面的双胞胎妹妹,但看到恩希尔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激怒他。
“我不要你的黄金,”欧西里斯舔舔嘴唇,用有些干涩的嗓音道,“跟我上床吧,我想操你。”
恩希尔显然没想到这个被他抛弃的儿子能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呆住了几秒,之后鬼使神差的开口道,
“好。”
欧西里斯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气话居然成了,吞咽着口水,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出发寻找希里。”
说完,欧西里斯有些慌乱地逃离了会客室,向守在门口的卫兵询问杰洛特的位置,得到答复之后向那里走去。
杰洛特刚送走叶奈法,转头看到刚到的欧西里斯,他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让他解答。
“你和恩希尔…还有希里,是怎么回事?如果提起你的伤心事不说也没关系。”杰洛特善解人意地道。
“没什么,我也很想找个人倾诉,”欧西里斯摆摆手,面上没有一丝不愉,“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听我的导师说,他是在河边散步时捡到我的。那时我被装在篮子里,顺着水流一直飘着,他看到河里有一个婴儿尸体,准备拿回去做研究,没想到我突然活了过来,”欧西里斯缓缓讲述着他的经历,“我的身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亲爱的欧西里斯一路走好,落款是恩希尔·恩瑞斯。”
“那时尼弗迦德的皇帝还是那个篡位者,他封锁了所有消息,没人知道恩希尔是谁,也没多少人知道恩瑞斯这个姓氏的意义,所以导师把我带回去培养成了一名狩魔猎人。直到恩希尔夺回皇位,我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原来是尼弗迦德的大帝。”
“我知道成为狩魔猎人失去生育能力的自己是无法继承皇位的,我也不怎么喜欢那种被束缚的生活,所以我也没有想要相认,”欧西里斯苦笑道,“没想到这次正好碰到了叶奈法,还是被发现了。”
“至于希里…偶尔我会有一些感应,能大致判断出她在哪个位置,小的时候还以为是我丢失的伴生神器之类的,”欧西里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有些沉重的气氛,“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但大多数时候都感应不到她在哪。”
“希里是上古之血的继承者,她可以穿越时空,也许她又一次去往其他异世界了,”杰洛特解释道,“但我从没从她那听说过你的事,她好像对你没有感应,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欧西里斯洒脱地道,“其实我一直很想见见她,看看她和我有什么区别。”
“除了长得不像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同,”杰洛特回忆起自己的样子,“给我的感觉都是一样地自由自在,永远不受约束。”
“那还真是巧了,我想我一定会喜欢她的,能有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真好。”欧西里斯听到杰洛特的描述有些开心,“至少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希里也会喜欢你的,”杰洛特安慰了一句,转过话题聊起寻找希里的任务,“叶奈法去史凯利格调查之前发生的大爆炸事件,听说那里有过希里的踪迹,威伦和诺维格瑞同样也有她出现的消息,你准备去哪?”
“诺维格瑞吧,”欧西里斯思索道,“听说那里有昆特牌大赛,我想去试试。”
杰洛特想起上次被他赢走全部家当的事,在心里为那群参赛选手点了个蜡,又对欧西里斯道,“现在就动身吗?我们还能同路一段时间。”
“不了,”欧西里斯拒绝了杰洛特的好意,“我会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之后在去诺维格瑞。”
杰洛特点点头,知道他与恩希尔有事,便找到近侍拿回自己的装备,与欧西里斯告别后上路前往威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