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人与人关系的建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或许是由于前一晚陆宇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第二天出门时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下意识地向昨晚遇见男人的方向看去。没有人在。独余半截被掐灭的烟头，还有一堵红墙，和睡着了的路灯。墙正朝东面，斑驳的树影稀疏地打在砖红的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抖动。宋澜喉头一动，捡起那半截烟头，蹲下身时烟头在红墙上留下的痕迹一扫而过，仿佛还可以闻到些微呛人的烟草味。随地乱丢垃圾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他想。

    走过转角，过一个红绿灯，是一家他常去的咖啡店。热拿铁多加奶，一个金枪鱼三明治，打包。从咖啡店走到公司还有15分钟的脚程，滚烫的拿铁会在这期间逐渐冷却，到公司时正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自宋涵毕业为了上班方便搬来这个街区已经两年有余，除开特殊情况，每个工作日都是同样的早饭，日复一日，从未改变。

    像往常一样，宋澜推开咖啡店的门，却在进门抬眼的那一瞬间与正在工作台为顾客点单的陆宇四目相对。点点头，算是道个早安。墨绿的围裙将男人劲瘦的腰身勾勒，系带在衬衣上挤出褶皱。工作时神情专注，偶尔还会与顾客聊上两句，嘴角的弧度带弯了双眼，笑起来时两只眼睛也会笑眯眯地弯起，眼里眉间都是笑意。睫毛也会扑簌扑簌地不停颤动。说起来，陆宇的睫毛可真长。

    “宋先生，又见面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宋澜回过神来，陆宇的脸就在他的正前方不远，不到20厘米。

    看见陆宇脸上的揶揄，宋澜唰地一下红了脸。

    “点餐，“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看，“一杯热拿铁多加奶，一个金枪鱼三明治。谢谢。”

    陆宇低声笑了笑：“热拿铁多奶和金枪鱼三明治吗。要不要试一下鸡熏肉三明治？这可是我们的招牌。”

    “不用了，金枪鱼就好……”宋澜讨厌一切打破常规的东西，在听到陆宇的提议时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当他看见男人那张脸时，却又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行吧，那就鸡熏肉吧。”

    他的眼睫毛果然很长，宋澜想。

    看见宋澜乖乖地接受了他的建议，陆宇两只眼睛笑弯成了两条细缝：“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在这里吃。”鬼迷心窍。

    “行。咖啡一会儿就好。这您小票，麻烦到那边取餐口排队取餐。”递出小票的是右手，张牙舞爪的伤痕让他想起了昨日黑夜里颜色黯淡的烟头。

    见宋澜迟迟不接过小票，陆宇挑了挑眉，带起浅浅的抬头纹：“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白玉似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疤痕接下小票，“下次烟头记得不要乱丢。”

    “好，我知道了，“男人似乎在强压笑意，”不过——“

    宋澜抬眼看向男人，

    “宋先生下次看人的时候也记得别这么光明正大了啊。”

    脸更红了。

    05

    他和陆宇好像突然就熟悉了起来。每天早上8点他会准时来到咖啡店，点上一杯要求多加奶的热拿铁，听从陆宇的建议再点一份面包或是三明治，然后端着餐盘坐到咖啡店最里面一排从工作台开始数的第二个座位，开始享用他的早餐。他很喜欢这个位置。宽敞，不显眼，四周的座位也少有人选择。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位置他可以毫无遮挡地看见透过百叶窗肆无忌惮在陆宇身上留下标记的阳光。

    他很喜欢看陆宇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变得更有光泽，青筋勃起的肌肉在阳光下似乎更具生机，他仿佛可以看见那埋藏在皮肤下，正在不断奔涌的生命的脉动。他尤其喜欢看光线的折痕在陆宇脸上留下印记，在他的脸上不容置喙地打上一个独属标记，霸道而又蛮横。

    晚上下班时，他总会在那堵红墙遇见陆宇，偶尔是在抽烟，偶尔就只是单纯的发呆。他也会停下来和陆宇聊上两句，或者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他发现夜晚的陆宇拥有着与清晨截然不同的魅力。如果说清晨的陆宇还是勉强裹着一层温和的外衣，想要遮掩住那肆意的侵略性的话，那么此刻的他则是肆无忌惮的扒下了那层可有可无的伪装，任由他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香烟夹在食指中指间，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扎眼。半响，吐出烟圈，眯起双眼看它们在空中打圈，再渐渐消散。宋澜不喜欢烟味，更从未对任何男男女女抽烟的姿态展露过任何兴趣。除了陆宇。他太喜欢了。他喜欢得甚至想要伸手去夺过男人指尖的香烟，将他含过的部分放进自己的唇间。他知道陆宇抽的烟很烈，一口吸进去浓烈的烟味会让他从喉头到肺部都火辣辣的疼。可是他还是想要知道，让陆宇着迷至此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他想，他是真的伸出了手。因为他看见陆宇嘴角带上了几分揶揄。

    他听见陆宇说，

    “宋先生，我们这样好像在搞对象啊。”

    06

    恋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或许一千个人会有一千个答案，但这其中绝对不会包括宋澜。

    他似乎天生就性冷感。按照好友的话来说，就是白瞎了那张脸。并非性格冷淡，按照社会的一般标准来看，宋澜可以说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长相俊美，待人温和，家教严苛，进退有度。从小学到他研究生毕业，再加上工作的这两年，追求他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可在他26年的人生中，却从未谈过恋爱。

    他也曾好奇地问过身边从未缺过莺莺燕燕的浪荡好友，喜欢上一个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好友告诉他说，喜欢上一个人就是看见他时，心会怦怦直跳；朝你笑的时候，心尖会一阵酥麻；见不到他的时候，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难受。喜欢一个人就是主观情绪作用于心脏的客观反映。

    可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那如果对象是陆宇呢？他似乎也没有过好友口中的那种酸涩。只是当陆宇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心里会有一阵陌生的涌动。会想要去凝视，去触碰，去抚摸。贪婪地将他每一寸肌肤纳入眼底，捏住丰满性感的下唇去逗弄嫣红的舌尖，用下体在他饱满而骚浪的臀部摩擦。他想看见陆宇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逐渐丧失理智。他想要去横冲直撞地占有，征服，想将陆宇的情欲纳入自己的掌控。

    陆宇就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猎豹，而他想要将他驯服。

    好友说，这就是恋爱。

    他想和陆宇谈恋爱。

    07

    可他并没有想过他和陆宇会跳过暧昧期的你来我往直接酒后乱性奔赴生命大和谐。

    他还记得那天醒来的时候，房间还弥漫着糜烂的情欲气息。陆宇躺在他的身边，晨光穿过没拉实的窗帘斜斜地淌在陆宇的锁骨上，映衬着满目狼藉的吻痕，有一种圣洁的淫乱。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阳光下那么性感，让他只是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便向下奔涌而去。

    似是被悉悉索索的声响扰了清梦，男人一把揽过宋澜，将他搂入怀中。陆宇骨架很大，可以轻松地将他整个揽住，很温暖。鼻尖碰到壮硕的胸肌，还能闻到些许精液的腥臭。乳尖近在咫尺，稍一挪动就能整个含住。没忍住探出舌尖，刮过挺翘的乳尖，感受男人身体敏感的颤动。乳晕不是漂亮的樱花色，像是不知道上了多少男人的床被开发得彻彻底底的熟妇的颜色，是有些暗沉的棕色。他打着圈舔吻着陆宇的乳晕，吮吸，啃咬，看着乳晕从棕色逐渐变得艳红。他着迷地玩弄着陆宇的乳头，恍惚间似乎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奶味。直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带着情欲的沙哑。

    突然清醒。

    不舍地从陆宇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离开，轻手轻脚地躲进卫生间等待早已急不可耐的欲望慢慢平息。害怕陆宇从梦中醒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匆忙离开酒店一口气冲回了家。满脸通红。

    他知道他对陆宇有着不可告人的欲望，却从未想过将这些仅在脑内自我高潮的下流妄想付诸实践。就算真的要去付诸实践，也不应该是这样一场用句酒后乱性就可以定义的意外。他甚至都还没有陆宇的微信。

    他厌恶自己冲动的性本能，在本能的控制下他褪下了那层人类的外皮，像个发情期的野兽，失去理智地去侵犯了自己的暗恋对象。他嫉恨陆宇在他身下时扭动的熟稔，一想到他可能对自己以外的男人张开大腿，胸口便一阵绞痛。可他又忍不住去回味进入陆宇身体那一刻时所得到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滚烫坚硬的性器被骚浪的穴肉不住吸吮，摩擦过某一点时会听见粘腻而沙哑的呻吟。陆宇的身体堪称古希腊人所苦苦追寻的健美男子的范本，身材高大，肌理分明，只要看见他，就可以感受到那原始的雄性荷尔蒙肆无忌惮的侵略。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在他的身下，放浪形骸。

    整整一个周末，他都在考虑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陆宇。他想，要是陆宇生气，就让他揍一顿解气；要是气氛变得尴尬，他就放下自己所谓的身段去恳求原谅。他想要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最初，疏离却暧昧。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可他没想到今天早晨陆宇却是那样的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附有疤痕的右手就像往常一样，会在递过小票时轻轻刮过他的手心。

    他是在勾引我吗？

    心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野兽发出阵阵低吼。

    他是在勾引我。

    宋澜扯了下领带，锁骨若隐若现。

    “既然这样，那不如一起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