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刘盛有一个秘密。

    他暗恋那位每个工作日的清晨都会在八点准时进入咖啡店，点上一杯打包带走的热拿铁和吞拿鱼三明治的宋先生已经两年了。从两年前第一天上班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这段暗恋。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做咖啡，在递过咖啡时一个没拿稳，滚烫的咖啡撒了一桌子，还有几滴飞溅到了面前人洁白的袖口上，落下褐色的印记。他慌慌张张地道歉，看着眼前咖啡四溢一塌糊涂的桌面，拿过一旁的桌布想要收拾残局，却越抹越脏。咖啡顺着桌沿坠下，发出滴答的脆响，他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扑头盖面袭来的客人的谩骂。

    可事情的发展与他的想象却是大相径庭。

    他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吗？”

    明明是带有几分清冷的声线，他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被那疏离外壳所掩藏的柔软的内里。

    “不用着急的。我再去点一杯就好。”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白净漂亮的脸，桃花眼装着星星。他想，他一见钟情了。

    但暗恋之所以会被称为暗恋，无非就是因为暗恋的人总是胆小如鼠，揣着一颗怀春的少女心却只敢躲在远处暗自瞻仰。两年里，刘盛摸清了对方点单的规律，知道了他说话时嘴角总会噙着温和的笑意，发现他会在下班的时候去逗弄路旁的猫咪。可他却从不敢与对方有任何除必要以外的接触。他将自己视作尘埃，任何一点逾距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就连他仅知道的视若至宝的姓氏，也是因为点单时会用马克笔写在纸杯，再在递交咖啡时大声喊出。

    宋先生。

    可他心中宛若天神的宋先生此时此刻却在离咖啡馆不远的小树林里，和他刚认识了三个月多一点的新同事陆宇，以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姿势激烈媾和。

    09

    就算时光倒退一个小时，刘盛也还是不会想到他只不过是回咖啡店拿自己忘带回家的东西，就能撞见这场不知廉耻的性交。不，他应该是可以知道的。毕竟每当他们说到有关宋先生的事的时候，陆宇总是会用他那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像是逗猫一样，亵渎地说出他从未奢求自己能够有资格喊出的那两个字。

    他会说，“宋澜啊”。

    而现在，他正躲在野蛮生长的枝桠后，忍受蚊虫不间断的骚扰，像一个最是下流猥琐的性变态，偷窥着宋先生，不，宋澜和陆宇这两个被原始性欲烧灼了理性的，疯狂的性交。

    他看见陆宇的双手被宋澜按在树上，两腿张开，早晨还是整整齐齐穿在身上的休闲裤松散地挂在腿上，露出蜜色的臀肉，在宋澜的拍击下留下红色的掌印，却好似还不知足似的，骚浪地抖动着渴求着更多。

    真骚。刘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宋澜的性器模样很狰狞，颜色却是和人一样白净，在侵入的时候会全根没入，再抽出到只剩下龟头的前端还在被穴肉吸允，再侵入，再抽出，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只有虫鸣和陆宇努力抑制的呻吟声的夜晚里分外明显。

    而陆宇也在这猛烈的撞击中双目失神，咬住下唇估计是想要防止自己在情欲中的过度沉迷，不住揉捏把玩自己乳头的双手却将淫荡的本性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看见宋澜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标记自己的猎物一般在陆宇的脖颈处不住啃咬，突然想起来最近总是能在陆宇的白衬衫下隐约看见的齿痕。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的眼前，他仰慕已久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冒犯的天神正和一个淫乱而骚浪的男人在罔顾世俗伦常地激烈性交。

    宋澜扳过陆宇的头与他舌吻纠缠，一黑一白在昏暗的视线里缠绵。刘盛的呼吸逐渐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身的灼灼热度。

    好像那被毒蛇引诱去偷吃苹果的亚当，宋澜也被陆宇勾得单手下半身撞击的节奏不断加快，双手粗暴地揉弄陆宇健壮的胸肌，白玉似的胴体紧紧贴着陆宇小麦色的身体，淫靡而情色。此刻的宋澜就是一头发情期的野兽，褪去人皮，忠于欲望。

    刘盛恨透了引诱宋澜偷吃苹果的陆宇。

    可他却无法移开看向那两头发情野兽交合处的目光。激烈的撞击在穴口处将淫水打成泡沫，在宋澜茂盛的阴毛留下点点白沫，还有更多的淫水顺着大腿根一路向下，在地上聚成一个小水洼。他情不自禁的打开裤链，跟随宋澜撞击的节奏上下撸动自己的性器。

    突然，他听见陆宇一直压抑着的呻吟一下子变得高昂，好像有什么凶猛的欲望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想要释放。他还听见宋澜的喘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还是那样的清冷，温柔，却染上了情欲的红。他还听见了另一个亢奋的喘息。来自他自己的下流而亵渎的喘息。

    高昂，激动，静默。宋澜和陆宇在同时迎来了高潮。因为快感眼睛有些朦胧，在恍惚间刘盛看见陆宇高潮后满脸餍足，食指沾上精液伸出舌尖上下舔弄，朝自己露出一个嘲讽而轻蔑的笑，一个独属于胜利者的笑。

    白浊喷溅而出。

    被发现了。

    10

    刘盛第一天见到陆宇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他还记得那天是一个阴天，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将雨未雨。陆宇走进咖啡店的时候，挂钟的指针指向八点过五分的位置，他站在吧台，用干毛巾擦拭刚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陶瓷杯。他是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目测约莫一米八出头的样子，刘盛站在他的面前隐隐能感到来自男人自身气质所带来的压迫。肤色很深，是比现代人所追求的所谓的代表健康的小麦肤色要更深上一些的颜色，像是曾长时间暴晒在烈日下。随意穿着一件白色T恤，露出大半截肌肉结实的手臂，右手背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从虎口横贯整个手臂。

    “你好，我叫陆宇。”

    男人嘴角勾起弧度，恰到好处得让刘盛心里有些发凉。他发现陆宇的眼睛很小，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一条缝，看不见眼里在暗涌的情绪。

    “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窗外传来噼噼啪啪的雨声。是场阵雨。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的到来会打破一切现有的平衡。

    而事实证明，陆宇也确实是那条引诱亚当夏娃吃下苹果被赶出伊甸园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在陆宇上班的第一天，一向都是将咖啡打包带走的宋澜两年里头一次选择了堂食。他看见宋澜端着陆宇推荐的鸡熏肉三明治，坐在了咖啡店最里面的一排从吧台开始数的第二个座位。他很高兴可以看见宋澜吃东西的样子，那是和他想象的一样优雅，单是看着便足以让他心跳加速。只是他隐约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刘盛觉得他应该是开心的，因为在这之后的每一个工作日他都可以多出二十分钟与宋澜相处的时间。思春期的青年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心神荡漾，他亦如此。宋澜吃东西，他看着宋澜吃东西。只是远远地看着，于他而言便是这一天最幸福的时刻。哪怕他知道这短暂的幸福可能是因为那个站在吧台朝着顾客漫不经心卖笑的陆宇。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愈发地讨厌陆宇。没有来由的讨厌。或许是由于陆宇浑身散发的他所渴望的雄性荷尔蒙，或许是由于陆宇的笑容总是带着一种刻意，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心，更或许只是单纯因为他讨厌陆宇看向宋澜的眼神。玩味，欲望，像是在觊觎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的眼神。可他又舍不得经由陆宇得到的来之不易的甜蜜。

    刘盛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反复煎熬，在两周前他看见宋澜三个月里第一次选择了外带食物的那一天达到了顶点。他看着宋澜，而宋澜看着陆宇双颊逐渐潮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选择自欺欺人地视而不见，内心却在此刻出乎意料的平静。

    而这种矛盾在他们三个人都迎来高潮的那一刻迎来了爆发。

    先前所有的风平浪静都只是暴风雨前的伪装。

    他无法忍受任何人冒犯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