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脑瓜子昏昏沉沉,想起身发现整个人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林榆判断,这是午睡太久的结果。
窗帘很薄,没有拉紧,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射到床头,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边打着哈欠边抬头望去,火烧云在这一刻格外绚烂,殷红、赫赤、橙黄,还撒了一点点金粉在蓝灰色的幕布上,此时的天空美得像一幅油画。宿舍没有开灯,但空调还开着:怡人的温度,舒适的明暗,幽静的氛围,刚醒来的还疲惫着的身体,晕晕的脑袋,包裹着下半身还有余热的毛绒绒的被子,凹陷的、仿佛在呼唤着你赶紧再躺下来回笼的枕头……一个适合继续睡下去的环境。只有循着这黑压压一片中的那点光亮,林榆才能看清关戎开着盏迷你台灯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他腰板坐直,翻页的动作很轻,声音很小。也许是那个姿势配上了恰到好处的光线,他的侧脸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比早上看起来更加沉稳。
关戎听到动静,看向林榆的床,发现他支起身子,衣服起皱,头发乱糟糟的。用书签做好标记,合上手边的书,才走到门口拉开窗帘,开灯:“醒了?”
林榆这才瞧见手机已经滚到床尾去了,怪不得刚才伸手去摸床头怎么找也找不到手机。解开锁屏,再三确认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尖叫:“六点?!”
关戎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猜到了林榆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怎么没叫我?”关戎分不清这又高了几个分贝的声音是因为林榆生气自己没有按照约定叫醒他还是因为他的起床气。
“叫了,你睡得太沉。”关戎把书放进柜子里,再用书立将它和其他几本刚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专业书籍固定摆好排列整齐。他打算趁这几天还有时间大致翻翻,了解一下内容,大概把握一下课程难度。书里的专业名词很多,有些题第一遍看没有头绪,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他就将题目拍下来发到宿舍群里。不出一分钟,王硕立马甩出推导公式,紧接着韩理山也发来录好的讲解视频,并附上相关词条信息,推荐了几本更适合入门的专业书,潜水的孟敬宁默默地将群名改为“216学习小分队”。
林榆看了看手机,发现设置的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下了关闭,也许是朦胧中自己动来动去不小心划掉的。拍了拍脸,暗暗骂了声自己懒虫,闹钟和人工叫醒都不能让自己起床,可能是真的太累了。又瞥了一眼外面走廊,定睛一看,自己的工作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洗了,正挂在铁链上晾着,关戎也换上了和今早不同的衬衫,发梢有水珠滴下。
“那是我的衣服吧?”应该不会错的,但林榆还想再确认一次。
“嗯。”
“谁帮我洗了?”
“我。”关戎回答时在盯着那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思考着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你怎么帮我洗了?”林榆仍在床上,趴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关戎。
“全是汗臭味。”回答还是那么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
“我才穿一个上午,中午回来的时候也没多大味儿啊。”
“我下午拿去穿了。”
“什么意思?”林榆急得下了床,拖鞋穿到一半,歪头看着关戎。
“你下午不是本来要去帮忙么?”关戎把椅子推到书桌下收好,人靠在上床的楼梯上,交叉着手回看他。
“你替我去了?”
关戎没有再出声,这是默认了。
所以因为自己睡过头了也叫不醒,关戎替自己去了下午的志愿者活动,而自己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个下午?林榆,你是不是最近运动量太少了才扛不住这一上午?
这不行啊。
顿时觉得无比尴尬,不敢与关戎对视,但又不能不说句谢谢。但谢谢他什么呢?谢谢他让自己轻松了一下午,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曝晒奔波不用流汗不用忙得团团转?谢谢他帮自己做了件好事可明明是自己要去做的?谢谢他回来后还帮自己洗了脏衣服,好人做到底?还是谢谢他本来要请自己吃一顿饭就够了但现在是一顿饭外加欠了个人情?
智者千虑最后化为一句——“累吗?”
睡个午觉都不知道怎么展开话题比较合适了?说出这句话后林榆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这不是废话吗?不累自己能睡一个下午?
“还行。”这是实话。关戎并没有太多的酸痛感,走回宿舍的路上心跳也不那么剧烈了。平静下来,休息够了,去冲了个澡,现在浑身清爽。
“哦……辛,辛苦了……”林榆试图找其他话题继续下去:“其他人呢,都回家了?”
“应该是吧。”关戎关了空调,带上水壶:“走吧,说好的请你吃饭。”
怎么推脱也推脱不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因为是报到第一天,还没有正式上课,家离学校不远的大多选择回家吃饭再多住几晚,有的则选择和父母在周边逛逛再住酒店,留校的学生不多,过了五点,人更少,饭堂也就关闭了。还好这三天没有出入限制,想回家的回家,想留校的留校,留校的只要在门禁前回到宿舍就可以了。
林榆对一号军校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小吃店、餐馆、超市、游乐场、电影院、书城、百货大厦……父亲和哥哥都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父亲现在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哥哥现就职的军事科技指挥部就在这附近不远。A区实地面积不算大,但新世界最好的第一小学、第一中学、第一高中,也就是自己的母校,都在A区,可以说,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活动范围都是这里。街道、地名,虽不是了如指掌,但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还是能道出一二的。
过了饭点,胃空空的但也没有急迫的饥饿感。关戎似乎也没有今晚要回家的念头,他走得很慢,路过一个地方就要驻足看看,像是要记下来怕迷路了,经过景点又像是在观望,还要停下来拍张照片,于是林榆就做起了导游的工作,绘声绘色地讲起景点地名的由来、历史、内涵。林榆滔滔不绝,关戎更多的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沉默地点点头,碰到不懂的点才举手示意提问。两人走走停停,路过不少餐馆,但还是没找到要落脚吃饭的地方。
“以前没来过A区?”林榆踢了踢滚到脚边的石子儿,停了停,有意等关戎跟上来再前进。
“嗯。”关戎点点头,目光飘向远方。
现在两人已经并肩走了。又前进个几十米,林榆在一家面馆前停下。那家店的招牌底色是亮眼的黄,店名和联系方式则是用了鲜艳的红色。因为是推拉式的玻璃门,能从外头直接看到店里的情况,顾客挺多,但还有空位。
“就这儿吧。”林榆没等关戎反应就径直走了进去,选了正对着玻璃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给两人送来柠檬水和菜单,招呼两人先看着,要点单再喊他。关戎先是扫了一眼各类面食后的价钱,舒了口气,还好,不贵,跟旧世界比起来差价不大,自己还是付得起的。
林榆见他前后翻了翻菜单也没有着急下单:“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要一份鱼籽酱拌面,”,朝关戎龇牙:“要不你点份云吞面吧,分我点云吞。”
关戎叫来服务员,将两份菜单叠好后双手递给他:“你好,要一份鱼子酱拌面和一份鲜虾肉云吞面。”服务员在小卡片上写好菜名,在关戎说了声谢谢后,回了句稍等马上来就转身进了后厨。
“眼光不错嘛,看来我们都喜欢吃海鲜。”等待间隙,林榆一手撑着脸,一手将筷子在桌上立起来。如果在家里,母亲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随意摆弄餐具这样不雅的行为的。筷子该是怎么样放就是怎么样放,没开动前更不能用手碰餐具,不礼貌,也不合规矩。但如果自己在外面吃饭就不会讲究这么多了。
顾客少,师傅速度快,两人的面很快就做好了。跟关戎点的物料满满的云吞面相比,林榆的拌面则显得单薄很多,仅有四棵绿油油的西兰花点缀在粘稠的面上,不过用筷子搅拌后酱和面融在一起看起来就顺眼和丰盛得多,还没下嘴,飘出的香味就馋得林榆吞口水了。鱼籽酱处理得很好,没有腥味,而且是林榆吃惯的咸味程度,面韧性强,口感极好。关戎的云吞面味道也不错,虾是鲜虾,Q弹柔嫩,云吞的皮又薄又滑,入嘴即化,云吞包裹的肉不会太肥腻,量刚刚好。汤是清汤,最多就是简单地加了生抽,但关戎握着勺子的手就没停下来过,汤上还漂浮着几片虾米和细碎的葱,卖相讨喜。面的嚼劲?吃下去的第一口他眼睛就亮了,这跟他在旧世界吃云吞面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因此没忍住,咂了咂嘴。
“很好吃?好吃得不得了?”林榆捂着嘴问了一句,眼角眉梢已经暴露了他在憋笑。
关戎实实在在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真诚。
“林榆,是你吗?”进门的女生在他们桌前停下。林榆看向说话的那个女生,关戎也同时回头。
“真的是你啊!”两人原本只是奇怪,当看到女生身旁的宋云飞时,疑惑变成惊讶了。
这世界真巧。
宋云飞先朝林榆和关戎点了点表示问候,才转头问女生:“你认识他?”
原来女生叫薛颖琪:“嗯,中学时候的同班同学。”又扭头对林榆说:“没想到你还喜欢来这家店吃东西呀,这么多年,口味没变嘛。”
“你经常来?”
薛颖琪没注意到关戎的这句话其实是在问林榆的:“是啊,他初中的时候每周都要吃一次,便宜嘛。最喜欢点的……”,她指着关戎面前那碗云吞面:“就是这个,他以前就点这个吃。”
关戎这下明白为什么前面他们路过了这么多家餐馆,问林榆要不要就这了林榆都坚定地摇头说不要而执意继续向前走,独独在这家并不起眼的面馆前停下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了,还装作是第一次来。原来都是为了不想让他破费才故意逛到这家店,引导自己走了进去。林榆啊林榆,你演技……真好。
“不介意我们拼桌吧?”其实右边还有几桌是空着的,但女生的满面笑容和热情让人不忍拒绝。他们从其他桌下搬来两张凳子加入了这一组合,现在林榆和关戎面朝玻璃门坐在一起,薛颖琪和宋云飞坐在一块儿,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服务员正要朝这桌走来送菜单,薛颖琪站起来双手比了个叉叉,告诉他等下自己会过来点单。这里不像他们以前去的智能饭点,点单送餐全是由机器人来做的,但他们也习惯了自己动手。薛颖琪坐下后问宋云飞要喝什么饮料,准备去拿。
“啤酒。”说完,薛颖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马上变脸,温柔地问林榆和关戎需不需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这顿关戎请的。”
“那我请你喝吧,”宋云飞从桌边的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没有拆开包装,又向另一边扬了扬头:“还有关戎,喝什么?”
林榆感激地看了一眼宋云飞:“那跟你一样吧。”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喝酒是在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在校外的小面馆里,在这个未曾预料到的地点和日子,与这些刚认识不久的人。
“不了,”关戎晃了晃水瓶:“我有带水。”
“行,那就只有我和林榆了。”
林榆两手握拳,一副如实招来的态势:“说吧,什么情况啊?”
他对薛颖琪的印象完全停留在初中了。那时的她是利落短发,戴着厚厚的淡紫色框眼镜,脸肉嘟嘟的,脸上还有淡淡的雀斑。最难忘的是每次轮到他们值日时她就拄着扫把,左手拎着垃圾铲,发出严厉的号召——不打扫干净不准回家。小组成员虽有怨言,但也很佩服她的负责和执行力,更感激她分配劳动任务的公平公正。现在的她留着柔顺乌黑的长发,白白净净的,也没有戴眼镜了,个子也比那时高了许多,脖子和手脚又细又长,亭亭玉立。
宋云飞放下手机,搓搓鼻子:“还能什么情况,女朋友咯。”最后的咯字拖得老长。
林榆的角色又转换为老父亲,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认可了这段恋爱:“很般配。”
宋云飞嘿嘿笑了一声,道了句谢谢,手机屏幕亮了,收到信息:“东西太多,我去帮她拿。”
又只剩下林榆和关戎两个人。
“我感觉你又一次帮了我。”关戎没有把后面的“让我能较体面地谢谢上一次你帮我”说出口,而是一只手把半边脸遮住。大概是说出前半句话就很需要勇气了,他没有正脸面向林榆。
这是关戎同学第四次要跟林榆同学客气了。然而林榆并不觉得这算得上一次帮忙,以前就常来这家店,况且下午的志愿者活动还是关戎代替自己去的:“刚好走到这里,肚子也饿了。”怕他还是不相信,又补充一句:“就刚好而已,你别多想啊。”预感关戎谢谢二字又要来了,林榆连忙说下去止住他:“哎哎哎,别再说谢谢了啊。”
两人的碗筷已经被服务员撤了下去,现在桌上只有宋云飞和薛颖琪的一盘超大份干炒牛河,一打啤酒,一小碟花生米和两个装酒的空杯子。
“所以你们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还住同一个宿舍?”薛颖琪夹满一小碗的河粉放到宋云飞面前,再开始加自己那碗。
林榆点点头,夹了几粒花生米投喂自己,再灌上几口冰冻啤酒,绝配。以前在家就看过哥哥这么吃了,但哥哥以未成年不能饮酒连一粒花生米都不给自己留。林榆余光瞄到关戎用手指了指脸,又抹了抹,于是转过头来看向关戎。他是在提醒自己嘴角边有泡沫,最好擦擦嘴。
薛颖琪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这世界真小啊,”说完看了看一旁粉没吃多少但已经四瓶啤酒下肚了的宋云飞:“说,林榆是不是你要去一号军校的原因!” 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两手揪住他的耳朵,力度不大,情侣间的打趣。
“别傻了,怎么可能嘛!”宋云飞晃晃脑袋,示意要她撒手。
林榆来了兴趣:“他本来要去哪所学校?”
薛颖琪一巴掌打向宋云飞的后背,那响亮的声音,这次是真下手了,语气委屈:“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理工科院校学计算机的,他都有保送名额了。”
宋云飞变身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安慰道:“去军校也能学计算机嘛。”摸摸她的脑袋,又顺顺头发,像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可是……”再神经大条的人也能听出她的哭腔了。
“别可是了,我都报到了,难不成现在转校啊?”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不开心三个字就差用墨水写脸上了。
“发信息,实在不行就来探监。”
薛颖琪的眼泪被他气回去了,白了他一眼:“烦死了!你们还要军训三个月,自由的时间就那么一点,没有特殊情况还不能出校门,我……”
“没那么可怕啦,”宋云飞捏了捏薛颖琪的脸,手感不错:“三个月还忍不了嘛,很快就过去的。”
一号军校虽然管理非常严格,但与以往和其他军校相比,它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贯彻得十分到位。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放松的时候放松,只要熬过最痛苦的三个月,一切都迎刃而解。虽说结束后也有临时集合训练、突击检查之类,但学校还是会给学生很大的自由空间。等到后面专业分流,如果不是选择跟实际操练与应用有关的专业,就更是以学业为主了,基本跟普通大学的学生的上课、放假时间无异,明面上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出校门,周末还是会放学生出去遛遛。没有抢到外出的名额也没关系,只要你写了书面申请,理由正当合理,学校也会酌情考虑批准你出去。人性化管理、服从下的自由自主,宋云飞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他拉起薛颖琪的手,捧在手心里:“宝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低下头吻了她的手背:“你说是吧?”
对面的林榆忍了很久了,咳嗽两声:“喂喂喂,这是公共场合,腻歪也请注意点。”
其实他并不介意,他也乐意看到朋友秀恩爱。不过进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的前脚刚踏进门,眼睛就瞟向他们这一桌。当事人不在意最好,但总不太愿意外人盯着这里看。再说,自己受得了,关戎不一定受得了啊。
关戎倒是没有什么表示,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表现,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好。比起觉得甜腻,反而觉得还挺搞笑的,没想到宋云飞是这样一个人。
“人家关戎也没说什么啊,你这么多意见了?”宋云飞开始耍嘴皮了,正是因为是室友,是以后要朝夕相处四年的朋友,他觉得在嬉皮方面一点儿也不用谦让。
关戎突然被点名,本想回一个“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眼神,被林榆桌下悄悄伸来的手捏了一把,手心酥酥痒痒的。
“我替他说:适可而止吧两位,”林榆又抱拳低头:“小弟在这里先谢过了!”
关戎面无表情,不过这次机器人般将头一动一动转向林榆这边,眉毛一高一低::自己突然被代表做小弟了?
宋云飞没留意到这句话的玄机,撇了撇嘴:“切,更腻歪的你们还没见过呢……”薛颖琪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疾手快地刮了下他的鼻梁。
宋云飞的大手覆盖住她小巧的手,将它放下,原本油嘴滑舌的声音突然转变可爱风:“不生气啦?”
薛颖琪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在逗她:“谁说我不生气了?小兔崽子!”这次换女方使劲揉他的脸了,脸已经变形得认不出这个人是宋云飞了:“就算见不到了,你也要,你必须要,时时刻刻想我!军训的时候可以不找我但每晚熄灯前要给我发一条短信,周末能出来就出来,没有困难你也要制造困难出来!……”
这次是男方哭笑不得了,可这答应中又难掩雀跃:“好好好我的女王大人。”
薛颖琪对这个称呼并不讨厌,但郑重其事地看向林榆,也一并将宋云飞的脸转过去:“请你一定要好好帮我看着他。”
林榆自信地拍拍胸脯:“成,老同学的要求一定答应,保证让他四年在学校不近女色!”
薛颖琪笑了笑,很感激,但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拜托你监督他,让他好好吃早餐,还有别老贪图方便中午吃泡面随便解决一餐,他胃不好。”
原来让帮忙看的是指这个啊?感人至深!林榆用老父亲般语气忠告,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宋云飞啊,多好的女朋友啊!是我就舍不得去别的大学两个人分开了好吗?”
宋云飞点头点得像被神秘力量控制住:“是啊是啊,我女朋友全世界最好!”那骄傲,那自豪,那神气,那满足,那幸福……溢于言表。
“那你还来军校?”林榆拍桌厉声喝到。
宋云飞有被吓到,夹在半空中的花生米掉落在桌上——浪费了,旋即恢复平静:“喜欢嘛!”但根据落地三秒捡起来也能吃的奇奇怪怪定理,他淡定地把那可怜的花生米夹起来,吹了吹,觉得干净了又放到嘴里:“那你又来军校?”
林榆可能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想了想,又没有很好的答案,只能笼统地回答:“各种原因。”
“关戎你呢?”
又轮到在一旁沉默了好久的关戎同学作答了。不过他自己也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会来一号军校。
和新世界的学生不同,旧世界的学生考入军校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除了体能测试、笔试,还要经过层层筛选,至于什么样的条件能通过,无例可循。尽管录取机率微乎其微,在旧世界还是有很多人向往军校的,无论如何也要接住这抛来的橄榄枝。
军校,尤其是新世界一号军校,对旧世界的孩子吸引力很大。首先是它的办学资质就已经是官方教育部盖章、民众认可的新世界军校第一名了,再者是它的硬件设施齐全,每年分摊到每位学生的办学经费就有近百万,可以说是斥巨资培养每一个学生,这还没有计入补助、奖学金的费用。而在软件方面,学生不必像某些学校一样为抢课早起待机,最后还可能抢破头。学校的教育管理系统非常先进,也非常智能,会在选课前让学生填写表格上传到后台,再由教务处的工作人员统计,为每位学生合理安排好课程,所以基本不会出现名额满了结果被不得不选择自己不感兴趣的课程。教师教学深入浅出、生动有趣,讲课的大多是这个领域的大牛。学校每年对考入军校的旧世界学生都会给予特别优惠,对考试成绩优异的、综合表现突出的、积极参加各类活动的学生,也有相应的奖学金。关戎就凭借入学考试优异免了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不过他没想到在吃喝方面也有一笔大开销,好在这一项军校也是有相关补助的,只要开学后提交资格认定就可以了。再不济,学校的系统会根据每位学生校园卡消费情况外加人际调查,分析出哪些人是真正贫困或手头紧张,再悄悄往该同学卡里充钱,教务处再通过短信方式向该生解释说明。校方特别贴心,学生在刷校园卡时电子屏上除了消费金额并不会显示其他数据,只有自己用手机或电脑登录校园账号页面上才能看到自己的花销、余额,这样一来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怕引起嫌贫爱富,也保护了个人隐私。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果然还是考上了,优惠也很多吧,还有自己对军事科技方面那微不足道的兴趣:“也是因为喜欢吧……”
宋云飞喜笑颜开:“听听,”他开始鼓掌:“这才是标准答案!”
薛颖琪无语,戳了戳他的太阳穴:“得瑟,就得瑟吧你。”
两个人又解决了剩下的酒,宋云飞已经醉醺醺的了。林榆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他戏谑一句不会喝还打肿脸充胖子,薛颖琪也跟着骂了句该,又霸道地加了句“下次绝对不让他在外面喝酒了,他这模样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付完钱,说了声抱歉后架着宋云飞先送他回家了。道别后,林榆和关戎按原路返回宿舍,离门禁还有两小时。
林榆的步伐已经有点乱了,但他坚信自己还是清醒的:“不好意思啊,还是我体力的原因,一个上午而已就睡到那个点,结果是你替我去干活了。”
“我体力也一般,多练练就好。”关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得歪歪扭扭凌乱的步伐,脑海闪过他今天下午刚醒来时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的画面。
酒真能壮人胆,不过林榆本身就是那种对信得过的、喜欢的朋友就自来熟的人。他突然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关戎,踮脚想搭着他的肩膀,没有成功,就把手放在他的手臂,又摸了摸他的胸肌:“怎么可能是,一般般?我老早就觉得——你很有劲,体力——超棒了!这么多行李,要是我一个人搬,我得累个半死。”
这也许只是和兄弟好友之间的耍宝,但关戎的心还是紧了紧。他并不排斥朋友与他的肢体接触,何况还是一个帮助他很多的人。要不是对林榆染上红晕的白皙的脸呆看得有点失神,一口大气不敢出,他早就一把推开这浑身酒气的人了。
酒精害人。林榆得寸进尺,按了按他手臂的肉:“你是怎么练的?健身房?”
关戎听过健身房这个词,但从没见过。旧世界的人不需要健身房,每天的粗活重活,学校的锻炼,街头斗殴就能让他们练就这样壮的身体了:“……以前帮我爸搬东西搬多了,肌肉自然就有了,平时再多举举哑铃。”
“可以啊你!”林榆用胳膊肘撞了关戎一下,嘴咧开的弧度配上伸出的大拇指,眼里饱含惊喜和由衷的欣赏。
就在关戎低下头害羞地嘴角微微一动的瞬间,林榆突然转身,倒着走,两手做出相机的形状,嘴里喊出咔嚓:“你终于笑了。”
远处的灯火逐渐清晰,一串串音符在耳边响起,夜风吹来,树影婆娑,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关戎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心想,明天应该也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