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二零届二班的新生就出现在操场上开始他们的第一次晨练。有这种万事起早想法的不止他们一个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跑道都有方阵，他们这一批还算来得早的，不然连个落脚的地都没了。
如果不是宋云飞迷糊中醒来想给薛颖琪发个早安，又碰巧看到教官深夜在群里发的晨练通知，216小分队不可能在短短十分钟内就洗漱完毕跑出宿舍，准时六点钟到达操场集合。半夜还在玩手机的、有早起习惯的人挺多，但一觉睡到天亮的人也不少。睡得好起得晚来得迟的在训练时可不是什么优点。
虽然自己的意外早起救了队友，免了多绕操场外围跑一圈的惩罚，应该先庆幸一番，但宋云飞只想立刻冲到那个告诉他新生军训情报的学长面前，大骂一句骗子，再狠狠地揍他一顿。什么以人为本，什么人性化管理，什么该松就松该严就严，全是在放屁。所谓挺过集训三个月后就高枕无忧，那是在通过体能测试和最终考核的前提下才算数。如果三个月的训练最终考核不及格，要么卷铺盖走人，要么最后被调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专业去送人头。早知如此还不如跟女朋友一起去普通大学平平淡淡地学个计算机，圆什么军校梦，强身健体也可以去健身房实现啊。
林榆听完教官麦克的说明后倒没什么感觉，小时候听父亲和哥哥讲当年在军校训练的陈年旧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五公里徒手跑越野跑，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的标准动作是什么，要做多少个才能达到优秀，他打小就牢记于心，放假时也有专门练练。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的军训增加了趣味活动来调节气氛，如果时间允许还会举行简单的体育比赛。然而最让他期待的，当属能够到不同的作战实验场或训练基地训练。
A区虽然实地面积小，但通过建高楼增加单位可使用面积、应用新世界·科技研发部制造的可折叠式空间技术，八大集团总部及其联合大厦、重要军事基地、医院、着名高校、娱乐场所等都在这片土地的不同层级和谐有序地分布着。作战训练基地在不同军校的规格、布局设计都不相同，以A区为例，这些基地不是分散的，而是集中在一栋建筑，每一层就是一个独特环境的训练中心，按需要模拟训练所需要的环境，里面的训练设施种类繁多，训练内容也贴近实战，能保证训练人员的体能、技能和心理承受能力都得到锻炼，不用在某个时期前往某个地点进行训练，极大程度地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局限。这样的建筑需要使用时就放出来，不使用则收回去，不占据多余空间，也可以减少维护成本，最大程度上利用土地，整合资源，优化空间结构。这是新世界的智慧，更是科技发展为新世界人民带来的红利。
晨练完，麦克让没吃早餐的人去填饱肚子，半小时后到1号广场集合站军姿。他安排的站军姿是循序渐进的，十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地往上加时间，让新生形成肌肉记忆。在他的计划中，如果用最正规最标准的军姿要求新人，能站个二十分钟已是极限，不过他也不打算在这一项目上花太多时间和精力。今天是第一天，第一次不用太高要求，先站个十五分钟来消化早餐，第二次就要上道具站半小时了，还要给他们讲解第一天的训练内容和一些窍门，一个个检查、纠正动作。
216小分队因为身高不一被打散，六个人被分到不同的位置，关戎个子最高，是最后一排的排头，前面站着林榆。发放的十字架和绳子都要固定在身上来纠正姿势，一个人搞不定可以由队列前后两个人互相帮忙完成。林榆和关戎先将木制十字架往对方裤腰带上一插，不管十字架有没有歪，单膝蹲下来用绳子捆住膝关节后再起身摆正十字架。
关戎在第一次见到林榆时就觉得他体态极好，身姿挺拔，腰背很直，直到用十字架辅助对他来说都是多此一举。站军姿时关戎的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到林榆的后颈，看着汗珠由他的发梢沿着他细长的脖子滴到领口上。但关戎很快就将视线收回目视前方，因为如果被巡视的教官发现自己眼睛乱瞟就要罚做俯卧撑了。做的次数若是固定的倒也没所谓，最要命的是每次新的人被罚要在之前被罚同学的基础上再增加十个，离上午训练结束的时间还早，就已经有十个人受罚了，教官特地为了锻炼新生还选了一个没有一点阴影的地盘——在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水泥地上做俯卧撑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如果硬是要辩解还能感受到什么人情味，只能说麦克让他们背对着太阳站了。但他冷不丁地走到你身旁撬开了你贴着裤缝的手，拿枝树杈轻轻一捅就捅进了你的大腿缝，膝盖微微顶一下你的后膝关节你就噗通跪地了，休息时间罚原地蹲下起立三十个没商量。新兵训练三把火，教官既为了管理好队伍，也为了树立威信，惩罚是最常用的手段。
经过第一排，他伸手连着拉了拉这一排人的腰带，脸又垮了一半：“都不会系腰带啊？留那么多空干什么？腰带里想塞头大象？！”
“怎么对齐的！眼睛长后脑勺去了？！”
“提一口气搁在胸膛里，每次呼吸吸半口！”
“刚给纠的军姿怎么又松松垮垮的了？！”
……
麦克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厉太凶了，不能总是板着张脸，红脸白脸都要唱：“你们的教官不是魔鬼，真觉得累了就打报告，会让你解开绳子稍息放松！”
他又在第三排徘徊了，此刻孟敬宁只想隐身，刚刚已经因为打了个喷嚏被麦克破口大骂没有打报告，被罚蹲下起立了。这不是搞笑吗，打个喷嚏还要被允许才能打，天理何在？他应该偷笑这几天王硕提醒自己多喝姜汤，不然这突如其来的感冒可能会让他整个军训都在做蹲下起立。
王硕也没好到哪里去。在麦克用木棍敲了敲孟敬宁的屁股，骂 “谁让你翘臀了？上体正直，微向前倾”时，他可耻地笑了。
“笑！我让你笑了吗？”立即罚了王硕出列做二十个俯卧撑：“我可以笑，但是你们不能笑！要笑就给我打报告！”原本还有点缓和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众人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
站军姿半个小时脚麻的，其实是没有掌握技巧，能纹丝不动不受罚的，也只能说做得不错。如果真要严格要求，所有人的军姿站法都是不合格的。每一项训练考的不只是蛮力，还有技巧和意志力。第一天不必用力过猛，只要用对劲就成功了一半。挺胸抬头，吸气收腹，夹臂夹腿，胳膊大腿小腿肌肉都要处于紧张的发力状态，像一杆标枪似的扎在地上。要不想站久了头晕，重心不能全落在后脚掌上，而是要把力量分散到前脚掌，身子稍向前倾。现在大多数人流的汗都是给太阳晒着热出来的，不是因为肌肉紧张。教官都是火眼金睛，看一眼这个人出汗的多少、哪个部位出汗最多，就能知道他有没有发力，身体有没有在使劲在靠意志撑着，而不是表面上虚虚地站着身体却已经放松了，还在倒计时什么时候结束这煎熬。
所以当麦克看到男女新生都有不少被人搀着到阴凉处休息的，虽然里面有人是因为中暑或低血糖才撑不住晕倒的，他还是转了转缠绕住食指的哨子，啧了一声，用哀其不幸又带着点嘲讽落难的口吻说道：“瞧瞧你们这身体素质，这才是军训第一天……”他踱着步子，最后站定在方阵的正前方：“未来，不管战争形势、武器装备发生多大的变化，人——才是决定战争胜败的主要因素！一个人体能的好坏，恰恰是衡量这个人能否出色地完成作战任务的重要标准！”他左右观望了一眼，依旧是讲半句停半句的节奏，眼神犀利而冷漠，扯着嗓子正告：“一号军校不希望，也不需要，一支体能不达标，体质上达不到最佳准备状态的队伍！来到这里，就放下你的自尊和骄傲，一切从头开始，掉皮流血缺胳膊断腿了也给我咬牙坚持下去！听明白了吗！”
长时间的站立和炙热下的烦躁心情让他们回答得都有气无力的，麦克怒火攻心了，吼道：“怎么都软绵绵的？一个个没吃饭吗！要是不会回答就一遍一遍喊，直到我满意为止！听明白没有！”每一个字都像是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来，化作铁锤用力敲醒还在走神和发懵的人，瞬间就让人心都绷紧了，不敢有丝毫懈怠：“明白！”
麦克听到回答后仍是觉得不够干净利索，下令连续喊十遍明白才让他们停下来。接下来的稍息跨立不是被嫌弃动作慢半拍拖拖拉拉，就是被批评不整齐连这个最简单基本的动作都不会。蹲下起立要么口令喊得飞快让人反应不过来，要么速度放得很慢学员们蹲很久，导致腿麻了起来得很艰难拖沓，又要被骂地上是不是有胶水把腿给黏住了，还扣上个“行动慢，影响整体”思想觉悟不高的帽子。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能令教官满意。
林榆能感觉到麦克时不时盯着他，但又不敢确认，否则会被怼一句“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吗”。现在他呼吸平稳，面无表情，指尖死死地贴住裤缝，双腿夹紧绷直，汗从眼睫毛流下来痒痒的也只能忍住。远处有一人正向这里逐渐靠近，林榆根据那人走路的姿势判断，来者应该是哥哥林晖。林榆有猜到哥哥会抽一天到他们的方阵走走看看，但没想到是第一天。
麦克在林晖离方阵还有两米远时就向他敬礼，同时大声喊道：“向将军问好！”众人用压倒性的声音放声吼，气势十足，比说之前的“明白”还要如雷贯耳。麦克听出这前后明显的差别，觉得可笑，但也没有计较，毕竟这次的回答总算是有点进步。在林晖回以敬礼后，麦克才把手放下，但目光仍紧跟着方阵前来回走动的林晖，等他发话。
“今天上午训练了什么项目？”林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最后一排的同学都能听到。
什么也没干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这句话麦克哪里敢说。他再一次敬礼后呈立正姿势：“报告将军，练习了站军姿、稍息与立正，跨立与立正和停止间转法！”
“就按你的节奏来。”林晖微微点头，云淡风轻。军训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进度全由教官自行把握。林晖信任麦克，相信他会合理安排，以往他带的方阵最终考核的分数和优秀率都是最高的，这次也不会例外。他又扫了一眼队伍：“抽个人检验一下你半天的训练成果吧。”
“林榆，出列！”
林榆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在想为什么偏偏点了他。可以确认的是，自己的直觉没错，麦克确实有看他，也早就注意到了他，而这极有可能是哥哥在他面前提过自己，说不定还拿了张照片给他认人，不然怎么会在几十个不久前才介绍完名字的新生中，在脸和名字还对不上号的情况下，就时不时打量自己，最后还这么幸运抽到自己呢？
麦克又重复了一遍林榆的名字，比第一次叫他时要多了几分怒气和不满。果然，一出列先被罚做蹲下起立。做完后林榆恢复军姿，竖起耳根，等待麦克的口令。在预令发出后，林榆脑子清楚地反应过来是“转”不是“走”，上身保持立正姿势，按一、二节拍向左转。
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多少还是会有些紧张的，怕出丑，更怕在哥哥面前出错，怕会让他失望。幸好底盘很稳，身子没有晃动，手依然紧贴着裤缝，也没有转错方向。但是接下来一连串的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的机关枪突突突一般发出的口令着实让林榆没跟上，他也想好好完成，但不知道是不是口令下得太快了，转身的时候总比正常的一二慢上个半拍。
林晖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现在只能习惯转一次停一次一顿一顿的口令，而在暑假给他军训预热时也没有下口令下得这么密集，所以林榆不能连续而流畅地完成十几次停止间转法也是情理之中。他没有说话，和麦克对视了几秒，两人通过眼神达成了某种默契，接着又走到林榆面前，将遮住他视线的军帽扶正，再面向其他新生：“所有人，都给我看好了——”
林晖像麦克那样下口令，更加短促有力，麦克以左脚跟为轴，左脚跟和右脚前脚掌同时用力，身体协调一致向左转九十度，右脚迅速靠拢左脚，成立正时整个人身子依旧挺拔，姿势标准，无论是转动还是靠脚，两腿都挺直，快如闪电，迅疾如风，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像是电影在一帧帧地精确播放。
“看清楚了吗！”林晖说这句话时面向的是所有人，但实际上他的视线里只有弟弟，这是一次带有私心的指导。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迅速到不会被人察觉地捏了捏，没有对林榆的表现给予任何评价，留下一句“好好练”就扬长而去。
林榆明白，这在外人看来没有被批评就是侥幸通过了这次随机抽查了，但这一句看不出好坏的“好好练”，远远达不到哥哥“好”的标准，自己也是不会满意的。不是口令的问题，不是教官的问题，做不好就是做不好，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那永远都是在找借口罢了。当初哥哥确实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也稍微教了自己一些基本训练内容，那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有要求加练，之后的自己没有再花多点时间练习形成肌肉记忆？为什么没有查资料看视频，考虑多种情况下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或怎样练习准备来应对？没有再请教哥哥来纠正一下自己的动作？
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假装路过抽查哥哥的，对他的基础训练可是赞不绝口。从小到大，无论哥哥做什么，父亲母亲都满是欣慰，夸他优秀。哥哥不但学习上不让家人操心，生活上也是独立自主从不让家人担心。为人友善，待人真诚，尊重师长，孝敬长辈，照顾后辈，乐于助人……自己一直视哥哥为榜样，以哥哥为明镜，反省自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的标准就是自己的标准，他能做到的自己也要努力做到。看到弟弟还在挑灯夜战备考，哥哥会端着杯泡好的热牛奶蹑手蹑脚推开门嘱托自己不要熬得太晚，身子是革命的本钱；得知弟弟又拿到什么奖项，比赛得到了第一名，哥哥会比弟弟本人还高兴，在周末带家人出游庆祝这一喜事；如果得知弟弟遇到什么困惑或正陷于什么困难之中，能帮则帮，但除非私底下你亲自找他谈话或提出要帮忙，他也不会多管闲事：虽然是你的家人，是你的长辈，但保持着让人舒服的边界感和分寸感，你不主动提我也不多过问，更不会仗着年龄或资历的优势啰哩吧嗦对人空谈大道理，而是告诉你他的观察，让你自己去思考和判断。
虽然哥哥以前也会摸摸自己的头或拍拍肩膀鼓励自己，夸弟弟真厉害，父母亲也会鼓励自己，说自己是他们的好儿子，但林榆能感觉得到，他和哥哥还是不一样的。他并不嫉妒，也并不是想成为第二个林晖，只是总觉得哪里还差了一点。他想尽全力去弥补这一差距，想让别人看到他会感慨“不愧是林家的孩子”，而不是失望地说一句“不过如此”。
目送林晖的背影，林榆归队，与众人一起听教官麦克讲解停止间转法的注意事项，又被点名出列展示。这一次比第一次转得好多了，似乎懂了一点门道，教官的“比之前好多了”和其他同学的掌声让他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可是哥哥已经离开，看不到他的进步。
又学了步法变换、脱帽戴帽后，上午的训练正式结束，可以解散吃午餐了。这是216小分队第二次六人一起吃饭。军训期间的饮食和平常不同，学校在报到的三天时间里通过后台系统整理好每位同学的身高体重、血压心率、病史和其他体检信息，做了饮食习惯和身体状况问卷调查，再根据营养学、健康饮食标准为每位同学的三餐规范合理进行配菜，实现科学化的饮食管理，有菜有肉有水果，补充训练后要补充的能量元素。不需要点餐，只要校卡一刷，食堂员工就根据电子屏后显示的菜名装盘了。
“你这……青菜怎么这么多？想让你变绿巨人？”孟敬宁看着王硕餐盘一大格的碧绿，眼底闪过那么一丝惊慌。
“那你的水果是木瓜，是不是想让你臀不要那么翘？”王硕觉得有被冒犯到。
还在为给自己搭配了核桃仁鸡丁这道菜纠结的韩理山听到王硕的反击后突然没那么郁闷了。
“他这也挺多菠菜的啊，你怎么不问关戎是不是要变成大力水手？”林榆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关戎的餐盘，笑着说道。
“反对，”关戎举起右手，义正言辞：“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没感觉到我力气不小？那晚你不是说……”林榆没有理会他辩驳，好想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提那次发酒疯的事，不然形象要毁了。
＂那我的蒜蓉拌秋葵……＂还好宋云飞插了一嘴。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内心应该很复杂，手上的筷子一动不动。
“秋葵也有健胃肠的功效啊，你女朋友不是说你胃不好吗？”林榆机智地解除了这一次尴尬危机。
“啊，哈，对对对……我肠胃不好，我肠胃不好，我肠胃不好……我有胃病！”宋云飞向林榆投以“谢了，兄弟”的目光。这下轮到关戎不满了——嘿，怎么就只帮宋云飞和王硕解围了？还回避问题？
六人很快吃完饭回到宿舍。今天暂时还不需要整理内务，等到第二天教官亲自来宿舍讲解内务整理要求才开始检查扣分，但平时该叠的被子还是得叠好，生活用品不能乱放。午休前他们还要研读一下军训管理规定和校规，因为这算是今天中午休息前的小作业，对这些条例的熟悉程度也是最后考核的内容之一。
这不读还好，一读发现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现在有请吐槽大会的主持人六号床宋云飞先生开场：“哎哎哎，你们不觉得这个垃圾桶不能有垃圾很匪夷所思吗？垃圾不扔垃圾桶里扔哪儿？垃圾桶不装垃圾装啥？”
“也许过了军训之后就好了？垃圾每天走之前扔了就行了嘛。”四号床嘉宾韩理山提出自己的想法。
宋云飞又愤怒指了指第28条规定：“那这个阳台上不能晾湿衣服，衣服洗完难道不是湿的？”
三号床嘉宾孟敬宁给出解决办法：“不是有洗衣机吗，可以甩干啊。”
“可是全部衣服都用洗衣机洗线容易掉啊……”宋云飞有点委屈。
“你哪买的衣服质量这么差？”五号床嘉宾王硕发问。
宋云飞放狠话：“好，那你试试你的衣服用洗衣机洗一个学期，看看掉不掉线！”
王硕哼了一声：“试试就试试。”
一号床嘉宾林榆发出了第一份吐槽：“你们看这一条：床下的靴子摆放最靠外，以此递进靴子，运动鞋，拖鞋……它规定靴子要头朝外摆放，这合理吗？”
“什么意思？”孟敬宁表示疑问。
“假如你现在就上床，那最后你的拖鞋是怎么摆的？鞋头是朝床的位置吧？”
“你的意思是，靴子头朝里才对，是吧？”二号床嘉宾关戎问道。
林榆进一步解释了不合理之处：“没错，如果一个人想一下床就穿上靴子，那是不是靴子头朝床的方向摆，他下床时就能更方便地把脚放进去呢？就算那个人不是一下床就穿靴子，他要坐着穿，那我们上床睡觉前的椅子不都是推到桌子底下吗，那最后不也得是靴子朝里头更方便吗？”
“你说的有道理，这还是在宿舍这么大的空间下可能出现的问题。野外驻训住的帐篷很小，如果作战靴摆放不当，就会影响战备出动的效率，进而影响整体战斗力。”韩理山教授点点头表示认同，将问题又上升了一个理论高度。
“可是，我们不能擅自更改内务标准，不然可能会被通报批评的。”孟敬宁担心地提醒道。
“那就在教官讲解内务的时候提问，提我们的建议，或者，看教官会怎么回答。”林榆考虑周全，又补充几句：“像理山说的那样，如果是在野外，警报响起，我们摸黑穿戴装具，还可能会出现错穿作战靴的情况，作战靴怎么摆放看似事小，却关系着战备出动的效率。作战行动快一秒，打赢胜算多一分。”
这次是嘉宾王硕吐槽：“见到高年级学生要问好这个我能理解，这个不能走主干道是怎么地？”
孟敬宁提供了一个答案：“可能要过车吧，而且有人行道啊。”
林榆对这一条规定倒是满意：“宿舍必须一尘不染，每星期要换一次床单枕套，每周五要来一次大扫除，嗯……挺卫生的。”
韩理山提问：“我们要把边边角角犄角旮旯地板上的缝都擦得锃亮是吗？”
林榆解答：“理论上是这样的，干净的地方要擦得反光，检查的时候用手一摸都不能有灰尘。”
孟敬宁逐渐暴躁：“神经病啊，那要擦多久才会反光啊？”
王硕嘲笑：“憨憨，是你不会擦。”
宋云飞趁机将打扫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王硕，那擦地板这事就交给你了？”
王硕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宋云飞，你坑我？我知道了，你不想擦地板，因为弯不下腰，弯不下腰，因为你的肾……”
宋云飞表情迅速切换，将书一砸：“打住打住，不看了不看了，结束结束，我要关灯午休了！”
这次躺床上后没有群聊天，六人只想精力充沛地迎接下午的军训。相比下午军训，晚上的条例校规学习大会更加枯燥无味。台上的讲师照本宣科，念得摇头晃脑，津津有味，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听得昏昏欲睡。有人一手捧着书一手用笔标重点，有人翻也没翻看着台上的动画和PPT，有人用书挡着脸打盹，有人在书里夹着张草稿纸准备在大会上写每天的军训日记。
今晚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云，月亮由这一端爬到顶棚上空来，又缓缓地落了下去。林榆有点近视，但不深。第二方阵来得迟只剩后面的座位可以坐了。距离远，周围灯光很暗，声音又像催眠曲，让原本中午因为查作战训练基地相关资料就没休息够的林榆更加想睡觉了。为了打瞌睡打得更保险，他让关戎坐在自己前面，一来他的个子比较高可以挡住自己，二来可以在被发现前让他提醒自己。
林榆一只手搭在关戎的椅背上，脑袋枕着另一只手臂低下头。就在他睡着睡着手越来越松的时候，关戎意识不对劲，赶紧转身扶住了要向右侧倒下去的林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