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新笔趣阁 > > 第九章

第九章

    “你还好吗,要不去休息会儿?”林榆目视前方,边跑边压低声音,询问脸色有点难看的宋云飞:“别硬撑,实在不行就打报告休息。”

    “没事,就是肋骨这儿有点疼。”宋云飞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应该是岔气了,他想。只剩一圈,很快就结束了,没到停下来的地步。他放慢步伐,到方阵的最后一排跟着,调整呼吸让疼痛慢慢减轻。两人都尽量不动嘴唇可以说近乎使用腹语来交流,所幸没被教官逮住,躲过一顿骂。

    军训依然是以晨练开始。定好闹钟的六人这次没有匆匆忙忙,也因为做好了早起的准备,昨晚还没等到规定的熄灯时间就早早睡下了。第二天的军训除了新学步法变化和走队列,和第一天的军训内容没什么不同。有了第一天上道具站军姿以及教官三令五申的抬头挺胸,新生们的体态与第一天训练时的松松垮垮弯腰驼背比起来有了很大的改变。

    麦克瞧着这些腰板和身姿,心想训练成效还不错,再上一天道具,将站军姿时间增加,明天大概就可以不用道具,再接着就是慢慢撒手。最后的会操站军姿都是鸡毛蒜皮,所以不用在这个最基本的内容上投入太多时间。稍息立正现在做得也像模像样,停止间转法整体上也挺整齐,蹲下起立反应快了许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麦克感到欣慰,很高兴自己带了一班聪明机灵的学生。

    原地摆臂练习虽然不能称得上很好,但还是能看得过去,手没抬高到位就走过去将它抬高一点,动作慢了就练完一组休息一阵再继续。为了尽快形成肌肉记忆,麦克总让他们的手在空中多停几分钟再喊停:“不要直着前后摆!朝里,就不会打到你旁边同学的手了。”他在方阵前做了个简单的示范,语气比第一天温柔了一点。

    然而到真正走队列时,麦克只觉得,心态爆炸——

    听口令啊,听口令!动令和预令不是第一天就讲解过吗!怎么总有人先走?

    排面排面排面排面!这走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这么简单的动作还不会?

    一二一这个节拍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还有人走错?心里没数?故意的吗?错了还不快调整回来!

    怎么还有顺拐的?带了那么多年军训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是走大运了……

    喊立定了,怎么还在走?!是我喊得不够大声吗?!

    为什么这立定的距离可以差这么大?还有,立定一二,靠右脚啊!

    动什么动,立定之后能动吗?!谁让你转头的?!打报告了没有?!

    没一排好的,操,走得差劲得像屎一样。

    还好将军是昨天来,要是今天脸都丢光了。

    ……

    “你们自己觉得,走得好吗?”麦克没有直接给出评价,让他们自己先点评点评。

    “还,还不错?”王硕试探性地出声。

    “嗯,还不错……”麦克点点头,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嘴有了曲线。他咧嘴笑了,可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林榆,你觉得怎样!”

    怎么又点我了?是在点我回答吗?他这是问句的语气吗?我怎么听出了愤怒的情绪呢?现在不是分析语气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好吗?好像,不太好,不然教官不会这样问话而是直接夸了。不好吗?好像,也没有很差,不然他为什么笑呢?但是直接说会不会不太好,有没有什么委婉一点的说法?

    “报告教官,我觉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林榆回答的时候眼睛固定在地上,说完心里提的一口气也没放下来。

    “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你们走得让我在想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休息。”麦克十分平静。

    “什么,我们可以休息啦?”孟敬宁突然兴奋。

    韩理山直冒汗,如果不是站军姿不能随意乱动,现在他会按住自己的额头,尽管已经先深深地叹了口气。

    “休息,好意思提休息?!”麦克喝道,如果手里有鞭子,大地会说话,现在这里应该是一片鬼哭狼嚎了。众人打了个寒战,感受到了他比第一天还要可怕的愠气:“真应该给你们录下来,看自己走成个什么鬼样,你们走得像坨屎一样知道吗!还是拉稀的那种!又臭又难看!”

    “这玩意儿难道还有香和好看的?”宋云飞嘀咕了一句。距离教官位置很远,也已经很小声了,但还是不幸被听见了。

    “有没有让你接话?蹲下起立五十个!”这下可好,教官现在脸完全黑了。

    “听到预令先做准备,动令再走,我有没有讲过?心里默念一二一,听到‘齐步走’的口令后,左脚,左脚!向正前方迈出75厘米……”观察到一些学生脸上依然写着疑惑二字,麦克颇感无奈,实践演绎才是最好的教材:“前两排蹲下,林榆,出列。”

    这是麦克第三次喊自己出列,已经不会再感到陌生,也不能再反应慢半拍。麦克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林榆的裤袋里。不知道纸巾有什么用处,林榆只是安静地立定没动。

    在麦克发出洪亮的“齐步走”动令后,林榆上体依旧保持正直,但微向前倾,将身体重心前移,两臂前后自然摆动,坚定地迈开步伐。他肘部弯曲得恰到好处,小臂自然向里合,而非新手那样直前直后摆动般僵硬。手心虚握向内稍向下,仿佛是精心测量好,拇指根部对正扣线,并与最下方衣扣同高。向后摆臂时,手臂自然伸直,手腕前侧与裤缝线距离正好,每次手过裤缝都发出“擦擦擦”的清脆声,即刻编成一支节奏鲜明的行进曲。没有提示与定点仍走出一条直线,不像行走,却似滑冰,不单走得标准,更是走出了气质,让人目不转睛。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在听到“立定”口令后,左脚没有向前大半步着地,行进速度也还需要调整。但两腿挺直得很,右脚靠拢左脚动作也十分迅速。虽然称不上模范,但总体来说是一次令人满意又赏心悦目的展示。

    林榆的精神和气势,有那么一刻让麦克仿佛看见了当年一起军训时的林晖。他又想起那个约定,倘若假以时日……

    第二天的基础训练到此为止,下午的宿舍内务教学也要靠边站,体能训练才是重头戏。不仅是为了最终考核,更是为了能养成使人受益终生的训练习惯,练就强健体魄和过硬本领,麦克把军训重心放在加强体能训练和教授军事知识和技能上。这就是他与其他教官安排与规划区别所在。三个月,只有三个月,如何在短短三个月期间走出一条科学而高效益的体能训练之路,光靠站军姿走队列远远不够。更何况后期还有大半个月是到基地进行模拟战斗和实地生存训练,那前期的体能与技能训练更要加强,以做好充分准备。没有过硬的体质,没储备充足的理论知识和丰富的技能,在战场上就是手无寸铁,炮弹投下来就是裸奔状态。严格的组织纪律可以在平常加强,健壮的体魄非得靠严格锻炼和长期养成不可。所以麦克在头天晚上就要他们第二天早起晨练,之后加练,循序渐进。力量、速度、耐力、灵敏、柔韧、协调、抗晕旋、抗颠震、抗噪音、耐高温、耐严寒等恶劣环境的能力,如何在三个月内得到肉眼可见质的飞跃,唯有踏踏实实加强训练。

    麦克吹哨,正式开始今天的体能训练:“今天开始,每次晨跑结束后做拉伸,现在俯卧撑准备。”

    众人拉开适当距离,手掌撑地,呈预备姿势。

    此刻只有麦克一人是站立着的,他根本不用低头仔细检查,光是眼睛随便一扫,哪个人手臂没撑直,哪个人膝盖没离地,一清二楚。不过这也不怪他们,第一天的惩罚只作是小儿科为了让他们服从管理罢了,没有当场纠正。

    “两臂间距与肩同宽,”他踱步,停在谁面前就代表谁的间距窄了,等那人调整过后再继续走:“头、躯干、下肢和身体纵轴成直线,八个一组,做五组,开始!”

    还没做完一组他就立即喊停了:“身体向下的时候,不是靠惯性,而是靠你肌肉的力量!胸部离地面一到两厘米,不是要你们贴着地面要趴下去!手臂要和躯干成九十度。”不标准的都不作数,一直做到标准为止:“有些做得还是不错的,自己心里数数,别浑水摸鱼,我都看得到。”

    不清楚是因为俯卧撑撑久了血管涨得有点受不了,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还是因为刚才不小心瞥到关戎做俯卧撑时他健壮结实而又富有美感的胸肌从没系纽扣领口露出来,林榆感到身体里有股莫名的火在越烧越旺,下体变得有些肿胀。

    从林榆这个角度可以一览无余关戎那半遮面的春光:因呼吸而收缩颤动的紧致肌肉,一上一下,如翻滚河流奔腾不息,起伏有致,似高耸山峰迤逦不绝。关戎修长的手和那让人可以安心依靠的臂膀暴起了青筋,但他仍在坚持,力量与耐力,化作了性感的标志。如果此时不是白昼,此地不是广场,此景不是在军训,明眼人也晓得关戎是被骄阳催得热红了脸,因体能训练累得大口呼吸,明明是在喘气却发出了暧昧沉闷的吁吁声和鼻息声,一瞬间让林榆真的以为关戎不是做俯卧撑而是进行某种激烈运动后耳红心跳的反应。

    明明近视,却将身后这人看得分明。关戎滴落在地的汗水在烈日下转眼蒸发不见,但那一滴一滴却又像是在原本无风的水面上荡漾开来,形成阵阵涟漪,林榆就是那只被涟漪惊起的水鸟,正掠过湖面展翅翱翔,偶然低空飞行脚点水面,心海又泛起清波,就是与这自然的一次亲密接触。这当然不是它第一次见识这辽阔和自由,它越过山,趟过川,涉过河,穿过林,飞了好长距离,去过许多地方,看过不少风景,可这是它第一次在这片有魔力的湿地上空盘旋,不为繁殖,不为觅食,不为集群,不为占领什么空间,只因闪过想一探这未曾预料到能吸引他的秘境究竟的念头。

    它停在岩石上休息时,望见水中倒影,不是天空,不是浮云,而是关戎对上来的眼睛。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林榆迅速撇过头,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把刚才的想入非非全部抛到九霄云外。

    五组俯卧撑结束,麦克吹哨让众人起立活动活动手脚,但不少累得抱膝坐着或直接瘫在地上。没有训练过的人一开始加训就会这样,自己当年也是如此,每天往上加量,才慢慢适应过来,不宜操之过急。他朝人群吆喝,赶他们起来去喝水上厕所,离下次集合还有三五分钟。

    林榆弯腰拿起水壶,喝了几口,坐在台阶上歇息。这里是教学楼下的空地,唯一能遮荫的地方。他低下头,额角仍有汗在流也没想用纸巾擦干。喝水,多喝点水,排汗,多排点汗,这样不仅能解暑,兴许还能冷静下来。

    正当林榆望向某处放空,熟悉的胶鞋映入眼帘,是关戎。他盯着林榆呆滞的脸看了一会儿,在还有空位的台阶坐了下来。

    “走得不错。”

    虽是赞扬,但听不出情绪。不过这是林榆第一次听到关戎称赞自己,还是惊讶地转过头,但又很快转了回去,继续放空。两人靠得很近,细纹,毛孔,睫毛,发梢,汗珠,起皱且带有汗渍的衣服,有点磨损的腰带,帽檐在脑袋上形成的压痕,被晒红的脖颈,因压到地上碎石变得有点粗糙的手,坐下来裤子收紧而露出的脚踝……只要再转过头来,也不用注视很久,就能尽收眼底。

    “是么,谢谢。”林榆凉快得差不多了,拧好瓶盖,放下水瓶,准备回到集合点。

    就在林榆起身的一刹那,关戎拉住他的手腕:“你刚刚是不是……”

    话音未落,哨声响了,集合的信号。林榆似乎没听到,扭过头:“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训练要紧:“没什么。”

    “走吧,集合了。”

    麦克拍拍手,汇集众人注意力:“今天上半场的体能训练还没结束,保存好体力,等下仰卧起坐,前后为一组,一人做一人计数,十分钟,三组,每组二十次。”

    仰卧起坐虽然要靠爆发式发力,但比起俯卧撑要轻松简单很多,肩胛和腰用力,冲刺,加速,调整呼吸和节奏,坚持就是胜利。关键在于,在军校军训,仰卧起坐讲求动作标准。

    哨声一响,大家争分夺秒抱头卷腹。有的像安了马达开头就选择全力冲刺,害怕到最后来不及做到规定数目就已经精疲力竭;有的匀速呼吸,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步调,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气喘吁吁,但依然要保持形象,不能怂。原本的整齐划一逐渐变得参差不齐,越往后大家起身越慢,由一个扩散到一组,再是一群,一片。哨声又响了,在催促警醒——不要停,不能偷懒。

    目前的训练对林榆来说是小菜一碟,仰卧起坐在军校体训中其实算放松运动。他收腹成坐姿,屈腿,双手抱头垫于脑后,关戎用膝盖压住他的脚板,再两手固定他的踝关节,增加负荷强度。林榆的姿势很标准,下去时两肩着地,起时身体超过九十度,手肘碰到小腿。虽然做得比较慢,但比起一开始就用蛮力使劲,最后可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更稳,训练效果也更好。

    林榆刚恢复平静的脸又呈现通红,太阳把他白皙的皮肤晒得隐隐发黄。心咚咚跳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此刻他心无杂念,告诉自己这是运动的反应,心里默默给自己计数。如果还有那么一丝脑容量,大概分到去思考自己能不能提前完成任务。

    所以当他做着做着衣服露出来时,他压根没注意到。那天领训练服碰到一个女生,说自己的衣服太小了,要换大一码,可是那时库存大一码的衣服都发完了,联系厂家最快也要后天才送来,明天就开始军训。一旁的林榆听到,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自己的训练服太大了,要换小一码,对比后两人发现自己想要的那件正好就在对方手里,于是双方达成互换上衣的友好协议。事实上林榆的上衣和外套码数都没错,在女生出现前他还试穿了一下,非常合身。一件衣服而已,他买了两套,换一件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想到刚好今天穿这件小一码的衣服就做仰卧起坐。那件短衫短得只是刚好塞进裤子里,穿上外套系上腰带就不会有问题,但动作幅度太大就另说了。

    关戎拉了拉林榆的衣角,想遮住他隐约外露的细腰,还有那丛由肚脐延长到裤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黑色绒毛。

    其实林榆倒也不必太羡慕自己的身材:他自身就有惹眼的腹肌,而且体形比例很好,身材标致而匀称。无论是现在卧着,还是刚才走着,平常站着,都自成气质,宛若一尊精美的雕塑,每一个纹路,每一处凹凸,每一块剖面,每一处转折,会让关戎思索要凭借怎样一双精巧的双手,经过怎样一番巧画妙刻精雕细琢才能给他塑形赋能、凝神聚气。那样立体灵动,姿态优雅,肌理分明,表面光滑,就在自己眼前,自己手边,离得如此之近,会生出忍不住想触碰的念头,哪怕一秒也好。可又是那么不真实,遥远而不可及,像自己曾在电视上看过的艺术展纪录片上的雕像,只可远观欣赏而不可亵玩。是什么样的艺术秘密在引领、在创造,关戎不知道,他只觉得,在这具美丽而极富张力的雕刻中,潜藏了他逐渐强烈颤动着的心。

    最令关戎动容的当然不是林榆这副具备独特的艺术魅力的身姿或外形,而是第一次遇见时他伸出的援手,二话不说一把抢自己行李的热心,一路上为了解闷自说自话的周到,察觉到自己感到尴尬就出手相助却无意索要回报的善良,给自己找台阶下但没有明示只是打哈哈让自己不要在意的体贴,光影交错间有点淘气又逗趣的反差,还有那手比照相机时的笑脸,真正在意的却是自己终于笑了。明亮而清朗的饱满精神,轩昂而鲜活的的风发意气,由内而外迸发的活力,温和谦卑也嚣张有趣的性格,似乎永远在进取和探索的劲头……如果自己是女儿身,说不定会喜欢上林榆,又或者林榆是个女生的话,自己是会动心的。

    等等,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如果,自己是女生,说不定会,会?

    如果,林榆是女生,自己是会,会?

    但自己是男生从没想过变成女生,林榆也是男生不是女生啊!

    那如果不是女生,那如果有一方不是女生,即便不是女生……

    停。关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回过神来。

    “你……”林榆看着关戎揪住自己衣角的手,停下将要起来的身子,躺着喘气。

    “你刚才肚子露出来了。”这听上去确实是一个不会引起误会的回答,他也分不清那是不是下意识的行为了:“被教官看到就要骂你没穿好衣服就出来训练,会受罚的。”

    “哦,谢谢……”话刚说完,林榆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嘿,你发现了吗?”

    关戎看不懂他这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发现什么?”

    “我今天对你说了两次谢谢。”

    “你不用这么客气。”关戎脖子往后缩了缩,微微点点头,又很快将头低了下去,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头向四周张望,放心后才又看向林榆。

    “现在我变成那天的你,你变成那天的我了!”林榆哈哈的笑声不大:“别怕,我提前做完这组仰卧起坐了,如果教官怼我们讲小话也没事。再说了,”林榆直起腰,胳膊碰了碰关戎的手臂:“不还有你留意着么?”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关戎也想笑,但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做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捂着嘴角,颇感无奈地看着林榆。

    “那来吧,关戎同学。”林榆整理好衣服,打算挪位置了。

    “什么?”又一次超出理解范围。

    “什么‘什么’什么,仰卧起坐啊。教官说自己计数,那我做完就轮到你了,两个人早点完成早点休息。”

    “很会做时间规划管理了,林榆同学。”关戎举起大拇指。

    “那必须的,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林榆哼了一声,用比关戎方才还大的力道按住他的脚踝。

    两人的选择是对的,因为接下来又做了青蛙跳高抬腿练习,训练了单腿深蹲起立和引体向上,加了好几组往返跑,才结束上午的军训。

    午休后先站了半小时军姿,复习了第一天的队列基础练习,麦克就带整个方阵的男生前往男生宿舍,准备讲解内务规定。考虑到一大群人挤在一间宿舍不大妥当,站在后面的学生可能会被挡到看不见,上午训练也加量了,下午不赶时间,麦克决定一间宿舍一间宿舍来,慢慢讲,仔细讲。

    麦克进216宿舍没几秒,看到床下几双作战靴立刻板起脸来,像吃了炸药,一点马上就爆:“十秒钟,出来个人,解释一下。”他脚尖点了点鞋头,随后拉把椅子坐下,交叉着手,

    林榆站出来将昨天六人在宿舍的讨论大致复述了一遍。

    麦克握拳抵在鼻下,若有所思:“说说,还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宋云飞率先举手发言:“叠被子!为什么非得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呢?用毯子保暖又不占位置,紧急集合还可以直接塞进背囊,又快又方便,教官,可不可以不用被子用毯子啊?”

    “嗯……继续,还有什么?”麦克握着的拳头又紧了紧,但仍没有将它移下来,倒是另一只手按了按眉间。

    王硕也加入进来:“晾衣绳上不能有湿衣服,床单不能有一丝褶皱,床下的鞋不能超过三双。”

    孟敬宁也勇敢发声:“晾衣服的地方要按内外衣晾衣服,衣柜放衣服要整齐有序,按内外衣归类。衣柜又不是拿出去展示,为什么要这样归类,太麻烦了吧,好费时间啊。”

    “你们两个呢?”麦克是在说关戎和韩理山。他们静静站在桌前,没有吭声。

    “灯罩里面不能有积尘更不能有小虫子的尸体。”韩理山淡淡地说了句。

    “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想了想后,关戎又补充道:“我同意林榆关于作战靴如何摆放的观点。”其间宋云飞和王硕又见缝插针,越说越起劲,有将诉苦大搞特搞成216第二场吐槽大会的趋势,完全没有注意到麦克指甲已经嵌进掌心。

    “全体俯卧撑,五十个。”

    六人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怀疑教官在开玩笑,迟疑了几秒,直到麦克将命令又吼着复述一遍,六人吓得立马趴下。

    “还说上头了,是我平常对你们太好了?”他在中间那条过道慢悠悠地来回走:“谁让你们没打报告就这么改的?”他先是打开门,再走到一号床前,一脚把林榆的作战靴踢出宿舍外:“谁给你的权力?不知道擅自更改内务标准被发现会被通报批评记在档案里?”

    “知道,教官!”林榆一边撑着一边抒发己见:“可是教官,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情况是多变的,只有适时调整,才能更好地适应……”

    “林榆,再加十个!”麦克转过身来,厉声喝道:“你是教官还是我是教官?你懂还是我懂?”

    其他五人都替林榆捏了把汗,心提到嗓子眼上,不敢帮腔。

    “一群小鬼,意见还挺多啊?”麦克关上门,站定:“军校最讲究的不是意见、想法和质疑,而是规矩,服从!有意见也不是这么提的知道么,书面报告会不会?”

    “教官,你是在告诉我们可以将意见以书面形式上报吗!”林榆猛地抬起头,其他人动作也停了停。

    “有关人员经讨论研究后如果认定更符合实际情况,自然会对你的做法予以支持。”听到麦克一句轻声呵呵,六人才觉警报解除。他在216停留的时间最长,教得也最仔细耐心,一半是因为自己与林晖的那个承诺,一半是为了回答六个小鬼头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以及多次警告他们在任何情况下第一要义是服从,第二步才是去报告,发言,而不是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待会儿听到哨声集合后接着军训,晚上没有安排学习条例,各班自行组织。”走到门口,麦克才缓缓地说:“练了一天了,晚上联谊。”然后带上门去往下一个宿舍。

    大家都没洗澡,汗黏在身上,像是凝成一股胶套罩住整个身子,臭烘烘的,多亏教官左右转练习,所有人脸上都留下太阳的烙印,这一块晒黑,那一块晒红,一些人还晒掉皮了。一个人黑时会很明显,但一群人都变黑就会顺眼而不觉得奇怪,同理,一个人臭时会让周围人无法忍受,但一群人臭时,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黑压压一片,臭烘烘一群,竟然会很和谐。

    最开始都比较沉默,人还放不开,也许是因为顾虑,也许是因为都怕出丑因而不敢当出头鸟,也许是还缺一位主持人来点燃全场。几个教官乏了,没有指挥,没有命令,没有白天那种呼来喝去的气势,在一旁吃瓜看好戏,眼瞅着好久没有动静也没有要操心。其实联谊没有什么标准流程,谁想当主持谁当主持,谁想表演节目就站出来展示,熟悉都是从不熟悉开始的,只要放开胆子,大大方方,哪怕是假装也好,干就完事了。

    果不其然,有一个人上台后,台下观众积攒的勇气越来越多,原本忸怩害羞各种谦让,到后来争先恐后,一哄而上。看头十足的即兴歌舞,信手捏来的精彩小品,接地气的单口相声,要什么有什么。今夜又解锁了216小分队孟敬宁的新一面,他不仅自告奋勇当起了这次联谊的主持人,还露了一手,跳街舞出尽风头。在联谊上表演是最简单和快速在这么多人,这么多黑压压的脑袋、黄澄澄的面孔前脱颖而出的方法。

    表演仍在继续,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倒在身旁人怀里的也不在少数,亲密接触,在气氛和月色的加持下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变得合理。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在这个风还有点醉人的夜里,想要留下一点珍贵的回忆,在别人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又或者渴望收获一段露水情缘,成为谁眼里珍贵的回忆。谁是不小心,谁是故意,谁心怀鬼胎,谁一片赤诚,黑夜和暧昧的气氛让人看不分明。放下一身压力,听到酒瓶滑出的乒乓声,嗅到若有若无的酒精味,才知道有人为了释放天性,可以这么放肆。

    林榆在这种活动往往更喜欢做一个旁观者。他两腿盘着,一手撑着下巴,时不时打个哈欠,身旁的关戎看上去也兴致不大,在闭目养神,只在舍友登台表演时张开眼鼓掌助兴。

    玩得太嗨,以至于出现不对劲都鲜有人注意。从对面方阵里被推出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被身前的高大男子挡住了回去的路,他凑近女生耳朵里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哈哈大笑,旁边又有几个男的围住她。因为背对,看不见女生的表情,但她明显在后退,似乎还用手抵住自己面前的人,让他不要再靠近。可男生一点也不识趣,身体一边笨重地摆动,一边用肥大的手揽住女孩的腰和肩膀,手还嚣张地从女生的腰间滑到屁股上。不仔细看以为两人在跳舞,实际上女生想挣开,但被那个男生和他的同伙给控制住。

    手动不了,只能动脚了。她鼓足勇气一脚狠狠地踩那个男人的鞋,在他痛得哇哇叫后退几步时赶紧推开他,想突出重围,但又上来几个人将她困住。

    那个男生缓过来后,拖着被踩痛的腿,又来到女生面前。他全程臭脸:“不就是旧世界出来卖的么,刚才还脸红,现在装什么清纯,呸!”他又换回先前的皮囊,那副猥琐的眼神和咧嘴笑让人看了犯恶心想吐。女生眉头紧锁,双眼瞪着他,有点恼羞成怒,更多的是反感和厌恶,但又无计可施,左右为难。

    教官们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孟敬宁与另一个主持人换班,刚上完厕所回来摸不着头脑,观众们要么低头捣鼓手机,要么干坐着看这一幕。女孩的求救声,他们也许听到了,也许听到了也假装听不到,因为“旧世界”这三个字,就像诅咒,阻止人行动。沉默的人生动诠释了什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周围灯光比较暗,加上本身近视,让林榆以为这帮人是在演什么情景剧,现在他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他注意到关戎没有再闭着眼,而是看着女孩的背影,又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肥头大耳的男生。关戎紧绷着脸,呼吸变得急促,拳头上的青筋好像也爆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给那个无礼男生两拳,但是他没有这么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拖着他。他被一座幽深的地牢圈住,禁锢了手脚,让他无法行动,连说话也不行,更别说站起来、迈步了。

    “哎!”林榆吹了个口哨,朝那个男生喊:“我也想跟这个女生跳一支舞。”

    女孩听到林榆的声音马上转过身来,眼眶发红,身子在哆嗦,惊慌失措,可怜楚楚。她看向林榆这个方向时,愣了几秒,好像看到了救星,不断在做帮帮我的嘴型。

    宋云飞按住林榆的手,神情肃穆,连连摇头,小声提醒道:“别去招惹那男的,他是……”

    还没等宋云飞说完,男生就狂妄地破口大骂:“你算哪根葱?知道我爸是谁么?”

    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自己是谁才能站出来?需要知道他是谁么?他是谁能改变这种行为的恶劣性质么?林榆只知道这种行为不对,是性骚扰,就够了。不管受害者是不是旧世界的人,就算受害者是旧世界的人,无视或纵容恶行只会滋长种下更多恶果。但不能以恶制恶,他得想个不会起太大冲突的法子,尽管现在已有一场冲突亟待化解。

    那个男生见林榆没说话,以为是被自己吓唬怕了。他拽起女孩纤细的胳膊,一把将女孩推到林榆身上,在推之前还不忘再拍拍女孩的屁股,占最后一次便宜,不屑地挑了挑眉:“让给你玩了,屁股我试过了,手感不错。”

    林榆扶女生站稳后,将她护在身后,挡住男生,伸手将他拦下:“等等,你还没向她道歉吧?”

    “不要不识抬举。”男生撞开林榆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林榆拉住他的手,伸脚拌住他:“不知道李伯伯和李钦哥哥看到这幅场景,会作何感想?”

    李晟璟果然没再向前:“你哪位?”

    从名字的差别就能看出端倪。他是私生子,登不上台面,之所以来军校而不是被安排到与家族集团相关的商学院就读,就摆明了没有将其考虑到未来继承人的意思。但父亲又拗不过手里有其秘密的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最终找林家帮忙,被对方卖了个面子,安排其进军校学习。平时他为人就嚣张跋扈,李父为挫其傲气,让其养成讲规矩的习性,就将他丢到军校好好锻炼锻炼。到时候专业分流也由不得他选,只能从实际应用专业中最冷门的专业中挑,外加四年都要训练。既然已经见不得光了,那索性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父亲私底下常告诫他不要做蠢事败坏家族名声,这让他深感可笑,都见不得光了,还能抹黑丢脸?不过这个秘密也没太能藏住,这种丑事在八大家族内部早就无人不知了,况且就算自己不说,也会被人挖出来,那不如加以利用。

    “算了……”女孩拍拍林榆的后背,想息事宁人。

    林榆递给她纸巾:“怎么能算了?你不是感觉到不舒服么?你也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有多过分!”

    “可我不想连累你……”女孩止住要哭的冲动。

    “没事,不用担心我。”

    “干什么干什么,那么多人杵在那里,聚众斗殴啊!”正当李晟璟扬起拳头时,麦克发话了。原来几个教官去开会了,现在才回到阵营。

    “小事小事,这位同学想跟我的舞伴来一曲而已。”李晟璟堆着笑脸,看上去天然无害,另外几个男生点点头,嘴里在说对对对。

    “那就跳啊,愣着干什么?”麦克欢呼道,那几个男生黯然退场。

    女生两手搭住林榆的肩,头靠在他的肩窝上。她不是企图从林榆身上获取什么,而是惊恐慌乱过后终于平安无事,现在的她只想靠在一个人的身上歇一会儿,而这个人正好是林榆而已。

    “对不起……”女孩感到抱歉,喉咙哽咽。

    林榆拍拍她的后背,但愿这能给到她安慰:“为什么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的,这是你第二次帮我了。”

    林榆轻轻推开她的身子:“你是?”

    女孩破涕为笑:“你还记得那件小了一码的衣服吗?”

    “哈,是你啊!”

    “嗯,谢谢你。”女孩又靠在林榆身上,两人的舞步很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林榆握住她的手,又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则笑话逗她开心,想让她暂时忘掉刚才的糟糕经历。

    回宿舍后,宋云飞调侃林榆:“呦,路见不平,英雄救美,还聊上了?”

    “去去去,我们之前见过。”

    “还见过啊,那小女生不得以身相许了?”孟敬宁也加入起哄。

    林榆哪里会有这种想法,他瞄了一眼早早躺在床上的关戎:“别这么说,帮个忙而已。”

    熄灯前六人又在群里斗图了。林榆跟哥哥通话聊了聊今天发生的事情,准备关机入睡,通知栏又弹出信息,是关戎发来的。

    -那个女生还好吗?

    -你就不先问问你可爱勇敢的对床的我有没有受伤?

    -你受伤了?

    -没有,被那个男的撞了一下。那个女孩应该被吓到了,不过后来在我温柔的安慰下,心情恢复了许多。

    -我替她谢谢你。

    -你认识她?

    -嗯。

    林榆没有发出“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其实他想问得不得了,但这涉及个人隐私,如果对方没有主动提起,自己最好也别问,他想说自然会说。况且,这也不是自己该问的吧?和关戎只是朋友而已。他还想问关戎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挺身而出,但又觉得这样问太冒犯,回复还是不要让对方感到有太大压力比较好。

    -那这次我不说不客气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

    -能不能有点新意?[鬼脸]

    -那你想要我怎么谢谢你,林榆同学?

    -先欠着,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关戎同学?

    -行,你一定别客气。

    -哈哈哈笑死我了 [哭笑不得]

    -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又变回来了,你又在谢谢我了。

    -好吧,还是得说一句,谢谢你

    -那我也回一句吧,不用这么客气

    -不早了,睡吧

    -嗯。晚安

    -晚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