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来看看你。”

    这里是南嘉城信号塔顶层，继续再往上数十层，全部是隐形建筑。谢家钰在这栋隐形建筑物的顶层。

    他把手里厚厚一叠传统影集相册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开口道，“这个比较全，整个福利院，73个孩子的照片都在上面。”

    床上曲腿坐着的男人脖子上和两个手腕上分别有一个银色的铁圈，乍一看像是项圈配饰和宽手镯，其实是有着隐形锁链的电枷锁，这东西将男人牢牢钉在这张床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动范围可言。

    被囚禁在此处的男人侧过头，盯着那本相册，他的手指摸到了封面，但却迟迟没有掀开，最后又收回手，眼睛再度盯着一片空空如也的墙壁，变成谢家钰刚走进来时那个姿势。好在他还能开口说了一声“谢谢”，证明他不是什么被抽干了灵魂的高级充气娃娃。

    旁边靠着窗户站着的己巳一直注视着这个男人，并没有管谢家钰。

    但谢家钰却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和己巳说，他从裤袋里掏出了六颗子弹，哗啦啦地洒了一桌子，“6颗都从眉心穿进去，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开的枪？”

    己巳不得已才看了眼谢家钰，再次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不可思议，你是怎么认出来是我的？”

    “伏诚不在，你不用演了。”谢家钰说完，看了眼床上的男人，“老师，我下次再来看你。”

    “你看起来不错。”这男人叫住谢家钰，眉眼难得带了温和的笑意，“红丝他好么？”

    “他很好。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我现在回去，刚好够时间给他做早餐。”谢家钰说。

    己巳等谢家钰出去，摸到墙头的开关，电动遥控器关了门并且自动上锁，他走到床头，大刺刺坐到那男人旁边，抬手替对方翻开了那本相册。

    “齐枭，我们一起看相册吧。”己巳道。

    这男人皱了皱眉，因己巳直接叫他的名字而略微不满，相册上一张张童稚的笑脸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压住己巳的手，将那本相册重新合上，同时抬眼看向己巳，“滚。”

    “怎么，叫你老师久了，你就真当我也是你的学生吗？”己巳说道，他迎着这人冰冷神色，仍是笑眯眯，“不过确实是当你的学生更幸福，从小就是这样，你偏爱小钰和红丝。就算小钰杀了你的福利院那70个孩子，你还是愿意对他笑。”

    己巳想起当初那个游戏的后续。

    那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头领看着红丝把海蛇剑插进齐枭胸口，然后扼腕叹息，“哎呀，我说是小瞎子杀了老师，才放过福利院其他孩子。这样可难办……”

    “小瞎子和这个小哑巴关系这么好……”头领把齐枭胸口的剑拔了出来，剑刃朝着因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的红丝指了指，而后看着谢家钰，“除了齐枭，你们俩个是这儿仅有的Alpha，这小哑巴没有意识了，为了表达对Alpha高贵血统的尊敬，你来吧，做一道选择题，杀掉这个小哑巴，或者杀掉其他70个孩子。”

    ………

    人性最经不起考验。谢家钰选择了留他的小哑巴。

    当然这些都是伏诚不知道的事了，伏诚大概还以为福利院的家人们全部都整整齐齐活着某个角落里。

    己巳叹了口气，就像惊蛰海贼团知晓他的身份，为了得到一颗结晶石，主动帮他击退光明军。虽然来得确实晚了些，总好过不来。

    而他的国家当初为了保护那颗小小的结晶石亡国，亡国那年他6岁，身边只剩下一名最衷心的侍卫。但是他作为最后的君主，没有尽到该有的责任，反而把这颗石头用来复活他的侍卫。

    没错，那个人叫齐枭。

    他闯了祸，他打开的是潘多拉的盒子。

    己巳闭了闭眼，不愿意去想盒子里的东西。好在弱肉强食，惊蛰海贼团早被他和谢家钰吞了。

    只是眼前这个人，他不知道怎么办。有时候他也想过，齐枭要真那么想死就让他死吧，他可以把这男人剁成108块，四五天就吃得完。

    己巳被自己刚刚的想法逗得想笑，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管注射剂，面上还是那副平淡神色，配上一副丢到人堆里不容易翻出来的面孔，注射剂被整管推进手肘内侧的血管里，他开口说道，“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躲着我了。但最初，不是只有我们么。”

    齐枭皱起眉。他几乎是马上就知道己巳注射了什么玩意儿。Omega的信息素味道充满了整个狭窄的屋子，这个人挑了最浓烈的药剂，直接催化他自己发情。

    “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你发觉我喜欢你？”己巳将空了的针管丢进垃圾桶，膝盖将床铺压得凹陷下去，他跪在齐枭面前，虔诚的像是一个信徒，他仔细观察这男人隐忍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己巳侧过头，将自己后脖颈的位置暴露出来，“很难熬是吧。老师，来标记我。”

    齐枭一把推开了凑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面色透出些许不解，又再次趋于平静，“我躲着你，难道不是因为，我发觉我不能喜欢你么？”

    齐枭一向话不多，他和自己的生理本能激烈对抗着，他闭上眼，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不能。不该。”

    如此多重的否定，己巳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习惯从不自作多情，从不给自己多余的期望，他强压下心中暴裂的狂喜，仍是面色冷淡，“齐枭，你这个人说话太好听。我不信。”

    “是吧。我也觉着齐枭信不过。”

    这男人的神色变了，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手在胸口一横，“就像我当初那么信他，结果他给我一刀。”

    潘多拉盒子的副作用又出现了。

    “秦止。”己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条件反射往后退，却被对方一把扣住了腰，“我的时间不多，我们来做个交易。”

    “你先松开我。”己巳开口。

    这人抚摸着己巳僵硬的背脊，然后松开了他，懒懒地靠在床头，“你发情味儿好重，想让齐枭标记你？”

    己巳没有否认。

    这男人继续往下说，“和Alpha成番的Omega，他的Alpha死了，Omega不是疯就是死，你仗着他在乎你，想用这样的办法留住他？”

    “你别总是不说话。我也不想齐枭自杀，顺便又把我送走一回，剩下一小截神经，孤零零锁在结晶石里。”他说完，身体贴近己巳，继续道，“所以先不管我要屠杀全人类还是毁灭地球，目前为止，我们的目标一致。小子，要合作吗？”

    己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主动往前凑了凑，靠近这男人，“快点。”

    对方的牙齿咬破了后颈那处的腺体，疼痛过后，齐枭信息素特有的味道，缓慢而霸道地充盈了他全身，己巳双手紧紧地攀附在对方肩膀上，鼻子酸涩，他一点儿也不想在齐枭自杀后把这男人切成108块吃掉，他就想这么抱着这个男人，感受这人的体温。

    他爱极了齐枭。

    被标记比想象中疼很多，身体连带着精神似乎一起被咬得流血，他只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留住他，全身的每一根弦似乎都断开了，他紧紧抱着齐枭，“老师，你就当可怜我了，不要走……”

    身体的主权再度换人，齐枭从未感到如此疲乏，“值得么。”

    他自认为从未偏爱小哑巴和小瞎子，己巳却一直以来都觉着受到冷落，这些他又通通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小瞎子总追着他练拳，可能是因为小哑巴总惹麻烦需要他管教，可能是因为己巳太懂事，可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哪一个都不是懂事的主儿！

    ………

    “师兄，这个特好喝！”伏诚说完，再次仰脖喝了一口，然后晃了晃他手里粉色易拉罐装的饮料，一脸认真地朝着谢家钰递过去。

    易拉罐里果然一滴都剩不下，谢家钰给人做的早餐精细到煎蛋都是七分熟，结果这小子连一滴饮料都不给他留，他拾起筷子刚想戳烂对方盘子里的蛋，眼前黑影压过来，伏诚抓着他头发迫使他抬头。

    筷子滚落到餐桌上，伏诚低下头覆上他的唇，将刚才含着没咽下去的饮料慢慢喂了过去。嘴里哺过来的液体甜得腻人，他虽然不喜欢甜的，但这确实是伏诚最喜欢的味道。

    “好喝么？”伏诚问道。

    他师弟可爱极了，看起来就像拿着胡萝卜去钓鱼的兔子，谢家钰微微一笑，“好喝。”

    说完，他还是伸筷子戳烂了伏诚的蛋。

    伏诚盘子里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