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郁的吻是青涩的，他的吻甚至都不是吻。他只是在尝试。他模仿着蛇妖之前的动作四下探索着，想要找到让对方身体给予回应的地方。

    被缠住的蛇妖也不恼，他主动地迎了上去，不时引导付郁凑到该去的地方。段璆喜欢黏黏糊糊的亲吻，这种青涩的代名词总是让人觉得可爱。

    只是——

    眼瞧着付郁逐渐恢复理智，段璆按下对方凑过来的脑袋，发现没效的时候亲了亲他的嘴唇，完成安抚后他稍显倦怠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恢复成完整的蛇形形态，又缩回付郁的怀里了。

    唉，蛇妖他不累，段璆自己倒有些累了。

    这个位面是段璆自己挑的，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他之前心血来潮报了个比赛，最后希挞和他都忘了这事儿，结果是到了后期才开始冲业绩。

    连续接单的后果就是段璆虽然故事有趣是有趣，福利也是真福利，但高密度的真情攻击实在是太伤人了，段璆少有地还没恢复过来就又添新伤。在比赛最后一个位面里迎来死亡后，他看都不看结果就把自己丢进了XT10055的请求界面，直接开始度假。

    但，活到现在还能不断接单的段璆显然不是一个素质底下的宿主。让他的评分稳居前列的一个因素是他的一个习惯——段璆喜欢刷别人的好感。这个刷好感并非说他把任务位面全当虚拟化的存在，也非说他不付出真感情，这只是意味着他能抓住机会。

    机会带给他的结果有好有坏，但不论如何，只要能助他完成任务的都是好机会。秉持着这个理念，段璆在设置代理模式的时候不仅没抑制他的这个习惯，反而还在原基础上强化了一小截。一小截也许只会带来一丁点的变化，但至于这一丁点的变化能给算法带来的不确定性，上限则是无穷。

    为了避免开启代理模式时拥有对应身份的他蹉跎时间，段璆不会关闭代理设置。也就是说，记得能跳时间的段璆并不记得他的模拟器需要关闭——

    希挞看着屏幕上一点点满上的好感条，开始思考世界线不偏离的可能性还能有多小。他这个宿主哪儿都好，就是有个习惯刷好感的坏习惯。虽然这点对于任务的完成总是有益的，但崩坏的世界线和已完成任务的数量是呈正相关的。

    希挞挥手调出输入界面，刚打了几行新指令又逐字逐字删掉了。还是把问题留给宿主吧，漂浮着的他如是想到。

    ……

    明昭八年三月，毒王贺修遇袭，其徒弟付郁遇害身亡。贺修因此大怒，在江湖上发起对刺杀者的悬赏，并给该刺杀者起代号为「乌鸦」。同月，朝鹭山庄大小姐贺芝音踪迹暂失。

    明昭八年六月，朝鹭山庄对朝鹭山的管理加强。有传闻言贺芝音被其父贺修保护于此。

    明昭八年八月末，贺芝音失踪，贺修发布对女儿的寻人令，同时提高对「乌鸦」的赏金，并另在血枫挂上赏金更高的悬赏令。

    明昭九年，自一月起便陆续有权贵出现难以入睡的症状，部分在经治疗后，梦里会出现一条通体碧绿的大蛇。

    明昭九年四月，有人说那大蛇是妖，这种说法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浪，因为这么说的人是个疯了很久的道士。

    明昭十一年九月，京都有人声称见过贺芝音，据了解，贺芝音身边跟着一名青衣男子。

    明昭十一年十月，朝鹭山下一药铺掌柜回忆起几年前他曾见过此名青衣男子，且说男子当时自称段璆，似乎与付郁相识。几天后，贺修追加对此青衣男子的寻人令。

    明昭十二年初，血枫首领揭下贺修发布的寻人令。江湖一时为之轰动：从未有人得知血枫首领的真实身份，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揭令。此后几月有不少人也参与了对段璆的搜寻，其中大多都出于对血枫建立者真身的好奇。

    明昭十二年四月，武林大会举办时间公布，为次月举行。公示说本届举办时间比往届都要早的原因是今年端午节正巧也在五月五。

    明昭十二年五月中，贺修撤下对段璆的寻人令。

    明昭十二年六月，武林大会结束，如往届一般，皇帝亲临现场进行鼓励与赞赏。江湖无事。

    ……

    段璆被代理叫醒时，接收到的就是上述这串大事记。他同时也收到了一部分原剧情。原来殷枝就是贺芝音啊，段璆感慨了一句。

    没有收到其他提示也就是意味着当前情况并不危急，他自己能处理过来。段璆不去细想，而是坐起身来，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她一袭红裙张扬似火，长发被松散地挽在一束盘在发簪上，余下没有被盘起的则顺着她肩膀的线条服帖地搭在身后。她的脸很干净，没有粉黛的痕迹，只是在双唇的正中各点了点朱红。

    不过她的气色倒是很好，换另外的人这么抹口红就太奇怪了。段璆想。

    这正是他先前打过照面的温楠。

    与她的初次见面是在前往武林大会路上的一家小客栈里。那时他和付郁正要进房，住在隔壁的温楠就走了出来。对方的讶异让段璆确信自己被认出来了，不过她出乎意料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第二次见面时段璆没在现场，他们再次相遇是因为温楠和付郁——他俩正巧在为同一个少女打抱不平。温楠收起手中的长剑就站到事件中心人物的身边，那被凌辱的少女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年纪倒是跟贺芝音差不多。

    段璆最初不知道原剧情到底是个什么发展，当时也不知道，但当时的他至少知道了原男女主分别是付郁和贺芝音。于是听完这小姑娘的年龄后段璆心里立马就咯噔了一下，脑子里的检测雷达登时扫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看小姑娘，一番思索后又瞥了眼付郁的神情。

    付郁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盯得不舒服，直接看向段璆：那意思就是在问他在想什么。温楠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她的眼神在段璆和付郁间来回扫动了一会儿。最后那小姑娘也发现不对劲了，往温楠那边靠近了点，于是温楠便收回视线低头小声地安抚她。

    段璆收回了思绪。

    “你醒了。”

    温楠见他看见了自己，便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本该让人感到安心的，可是却让段璆警戒了起来——如果他需要这么演的话。

    “我醒了。”段璆自如地接过她的古龙体继续说，同时打量起这个房间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温姑娘。”

    这是个房梁蛮高的房间，把屋顶撑起来后，这双人床看着倒像单人床了。房间的装饰很简洁，普通卧室该有的它都有，左手靠窗处还有张茶桌和几张放有靠垫和坐垫的红木椅。温楠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见他打量起房间来，温楠要说的话也改了口。

    “你睡得还舒服吗？”

    “不开玩笑地说，我想现在就躺回去。”段璆打趣地说，“不过现在还不行，贺修对我的悬赏令还挂着——初次见面时温姑娘那么惊讶，也是因为在悬赏上见过我吧。你知道的，血枫首领也对我很感兴趣，如果我在这里呆得久了，让对方找上门来，那就给温姑娘添麻烦了。”

    “嗯。”温楠对他的长篇发言只是回以一个单调的音节。她又问：“这个房间给你的感觉如何？”

    段璆沉吟了一会儿。“还可以。”

    这话确实是他心中所想。这个房间的配置和他以前在古风位面见过的“普通的好配置”是一个等级的。

    温楠看着他的表情，然后才回他之前说的话：“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贺修撤下了对你的悬赏，所以你无需担心。”

    段璆了然道：“也就是说，我现在想在这张床上躺多久都没有问题了？”

    “是的。只要你想。”

    “如果我不想呢？”

    “我建议你留下来。”温楠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只是那不带有威胁，也剔除了安抚意味，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微笑。“如果你现在离开了，付郁真正的报仇就永远不会完成。”

    “一个陌生人不仅认出了我，还认出了付郁。而现在，这个人建议我在她的地方留下来。”段璆也笑了起来。“你并没有给出值得我相信的理由。”

    “理由就是，你需要帮付郁完成他的复仇，而你直到现在都还认为他的仇人只是贺修。”温楠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反而迎了上去。

    她的话倒是解开了段璆心中的一些疑问。虽然位面给的任务不难，但是缺少剧本还是有点难办。段璆在心中感叹一声，没有追问。

    “血枫的首领是谁？”

    “温以筠。”如果温楠对他的话锋一转感到了意外，那么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段璆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温？”

    “是。”

    温楠对他未说出口的想法给予了肯定，然后就不说了。

    这可真是……段璆这下真被逗笑了。

    “温姑娘，你知不知道，话总说一半是很惹人生厌的行为？”

    温楠少有地露出了意外的神情。“那你知不知道，对任何事情都能发笑是很奇怪的行为？”

    这次不待段璆继续问，她便继续说了。

    “温以筠是我哥哥。”